《花孔雀翻车实录》亦枷

25、第 25 章 说完游嘉年

　　说完游嘉年抱着装着包子的牛皮纸袋就朝玄关处走去，推开大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铁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起亚K9，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干净的光泽，一看就是刚洗过的，连轮毂都擦得锃亮。游嘉年加快脚步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弯腰钻了进去。

　　驾驶位上的晏遥把头转过来，目光越过座椅靠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游嘉年放在腿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这里面是什么啊？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好香啊！”

　　“包子。”

　　“好吃吗？”

　　“我还没吃呢。”游嘉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他伸手从纸袋里捏出一个个头圆润饱满，面皮上还泛着刚出锅的温润光泽，褶子捏得整整齐齐的包子往嘴巴里塞。

　　包子皮蓬松柔软，咬下去的瞬间有一股热腾腾的蒸汽从破口处冒出来，里面的牛肉馅儿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肉香混着葱香在口腔里炸开，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给出了评价，然后毫不客气地又咬了一口，完全不打算掩饰自己此刻的满足。他吃东西的样子算不上斯文，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一丁点馅料的油光。

　　晏遥的目光从那个包子移到游嘉年脸上，又从游嘉年脸上移回那个包子上，眼神里的期待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你……”

　　“不给。”说完他自己又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心满意足，别说分给别人了，他自己都不够吃。

　　要不是刚才瞥见蒸笼里也没剩几个了，他高低得回头再多装几个，把邵左家的早饭库存薅走半壁江山。

　　游嘉年三两口就把手上的包子吃完了，又从纸袋里拿出第二个，“等会儿我给你买别的包子，什么香菇青菜馅儿的、猪肉大葱馅儿的、豆腐粉丝馅儿的，你想吃哪个我给你买哪个。小宝听话啊，你不吃我这个，我自己都有点不够吃呢。”

　　晏遥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沉默地转回头去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嗡鸣，然后缓缓驶离了巷口。

　　游嘉年低头看着纸袋里剩下的包子，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车子拐出老城区汇入主路的时候，车窗外的街景从灰扑扑的矮墙和杂货铺逐渐过渡成更高的楼和更宽的马路。

　　车窗外人变多了，车也变多了。

　　游嘉年坐在后座上自己吃自己的，他一边吃一边自行揣摩邵老板今早的微表情，不夸张地说，邵左可以称得上是游嘉年最看不懂之人。

　　这人平时就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不笑不悲不怒不惊的，像个人机一样，表情包库只有一张脸用到底，所以每次他一有点什么细微的小表情就特别明显。

　　什么眼睛里带了点什么情绪，嘴角微微勾起这些放在别人身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放在邵左脸上简直就跟在夜空中放烟花一样醒目。

　　游嘉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能不能来个人出一个高级玩意儿，能够分析别人的微表情然后自动生成一份详细报告，附上当事人内心OS的结论。

　　要是出了这种产品，他游嘉年砸锅卖铁都要买一份，买完先把邵左那套微表情从头到尾分析一遍，看看邵老板到底在想些什么，连他游嘉年这么敏感的人都猜不到。

　　游嘉年想着想着突然抬头，晏遥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投射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期盼，比什么语言攻击都有效。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着牙从纸袋里分了一个大肉包递过去。

　　晏遥笑着接过包子，“感谢老大割爱。

　　“客气，记得转账给我就好了。”

　　“多少钱？”晏遥倒是爽快的很，美滋滋的咬了一口包子，“邵老板的手艺真好，这包子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了！”

　　游嘉年坐地起价，“在我心里这包子是无价的。”

　　“那我……？”

　　“所以这个账咱们按人情算，从现在开始你晏遥欠游嘉年一个人情。”游嘉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欠淮念一个人情也行。你知道淮念吧？就是我们那个团的队长。要是你哪天看到或者听说淮念有麻烦，能帮就帮了，不用等我开口，直接算你还了这个人情。”

　　晏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琢磨的意味。

　　车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晏遥点了点头，语气不重但听着挺认真的，“行，我知道了。”

　　晏遥跟着导航右转，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路边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远处的天际线能看到一抹灰蓝色的海面。

　　他又开了一小段，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还记不记得这个综艺是直播的形式啊？”

　　“我又没得健忘症。”

　　“那就行，我怕你突然在直播间口出狂言。等会儿到地方我把你放下，我们俩坐不同的商务车分开去码头。这一期节目的分组规则是看谁跟谁坐一艘船就自动组成一队，等会儿我们俩坐一艘船就行。”

　　游嘉年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知道了。”

　　“剩下的嘉宾你应该都见过，他们在镜头前面应该都挺客气的。”

　　游嘉年懒得回他了，娱乐圈里他见过的人多了，唯一几个能认出脸来的就是他那几个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其他人都是见过即忘。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晏遥的车在一处不起眼的路边缓缓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停着一黑一白两辆商务车。

　　车门旁边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比了个这边的手势。

　　晏遥熄了火，转头对后座说：“就那两辆车，你选一辆吧。”

　　游嘉年眯着眼把那两辆车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黑色那辆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刚从某条土路上开过来还没来得及洗；白色那辆倒是干净些，但车顶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鸟粪痕迹。

　　“这个有什么选的必要吗？”

　　“有仪式感嘛。”

　　“那我坐黑色那辆，更符合我的气质。”

　　晏遥解开安全带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到时候码头见。”

　　游嘉年推开车门下了车，晨风迎面扑来，能闻到一股海水的味道，他眯了眯眼，弯腰从后座钻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袋拿了出来。

　　他朝那辆黑色商务车走过去，半道路过垃圾桶时把手上的空袋子扔了进去。

　　鸭舌帽男人迎上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游老师您好，我是节目组的跟拍助理小周，等会儿您坐这辆车去码头，晏老师坐后面那辆。”

　　“行，谢谢你啊。”游嘉年回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但透着礼貌。

　　“您太客气了，上车吧。”

　　游嘉年弯腰钻进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清洁剂的香气，空调已经开着了。

　　这辆车外面看着其貌不扬，灰扑扑的像是开了好几年的工作车，但内里却另有乾坤，座椅皮质柔软，空间比晏遥那辆K9还宽敞一些，连车窗都贴着深色的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后座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沓纸，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今天的流程单，薄薄的几页纸，用回形针夹着，最上面一页印着《荒岛寻钱记》第一期录制流程几个字，字体圆润活泼，旁边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节目组logo。

　　他靠在座椅里，把那沓纸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大致扫了一遍，内容不多，字也大，读起来不费劲，很快就看完了。

　　今天的任务就是在岛上找带有特殊标记的金色贝壳，找到的贝壳可以拿到节目组设在岛中央的兑换点换钱，换来的钱就是全组所有人今天的伙食经费。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不找东西就没饭吃的生存游戏。

　　游嘉年把流程单合上，塞回座椅侧面的网兜里，黑色商务车又开了大概十几分钟，窗外的景色彻底从近郊的零散民房过渡到了纯粹的野地，车子减速，拐过一个弯，然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游嘉年透过车窗往外看，前方的码头不大，但是挤满了人。

　　“游老师，前面就到了，直播已经开了哦，等会儿你下车记得给粉丝们打个招呼。”

　　“行。”

　　车子开到节目组早就定好的地方停下，游嘉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几乎是他的脚落地的同时摄像机也来了，游嘉年对着摄影机笑着打了个招呼，“各位屏幕前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游嘉年。”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穿着节目组马甲的年轻女孩小跑着凑过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笑眯眯地往游嘉年面前一递：“游老师好，我来给您戴收音设备。”

　　游嘉年配合地侧了侧身，别好麦之后那女孩后退半步检查了一下指示灯，确认正常亮起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谢谢。”游嘉年道完谢朝着码头边缘走去，码头边的人比他刚才在车上远远看到的还要多。

　　工作人员、摄像师、收音师、场务、助理，各种马甲和工牌在眼前晃来晃去，嘉宾们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各自占据着码头边缘的一小片领地。

　　他粗略数了数，每个摄像机拍一个，岸边站着的加上他，正好凑了个八仙过海。

　　那边已经有几个嘉宾注意到他了，最先动的是一道亮橙色影子，他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看到了老乡，“嘉年你来啦！就等你一个了！”

　　游嘉年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的女生也跟着侧过头来，“游老师你又变帅了，是不是最近在偷偷做皮肤管理？”

　　“你们好你们好，没做皮肤管理，全凭底子好。”游嘉年一一笑着回了他们。

　　刚回完紧接着又有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凑过来，“游老师好久不见，上次在颁奖礼后台碰到你还说有机会合作呢。”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有机会一定一起合作。”

　　游嘉年已经不在乎他们说的话其中有没有阴阳他的成分，他现在只想知道他们都是谁啊？！

　　他心里默默冒出一个念头。完蛋，彻底完蛋。

　　因为他在应付这些打招呼的间隙里，余光扫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晏遥那小子竟然把带有特点的牛仔外套脱了。

　　他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浅蓝色牛仔外套=晏遥这个识别公式，现在好了底层代码直接冲突了，因为根本没有牛仔外套。

　　此刻在游嘉年眼里，所有男嘉宾共享一张脸，所有女嘉宾也共用一张脸，整个码头对他来说就是一盘排列整齐的消消乐，区别只在于衣服的颜色。

　　不管了，等会儿他随便上一艘小船，晏遥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导演终于举起喇叭：“好，现在所有嘉宾都到齐了，我来宣布一下这期节目的规则——”

　　游嘉年站在人群外围，面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耳朵倒是竖得笔直。导演那边喇叭一响，他就顺势挪了几步，找了个不显眼但能听清话的位置站定。

　　“规则非常简单！”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综艺节目特有的亢奋调子，“岛上总共藏了二十枚金色贝壳，找到一枚就能到兑换点换十块钱。今天的晚餐标准就靠各位自己努力了，找到多少吃多少，找不到就只能喝海水了！”

　　众人配合地发出一阵哀嚎，游嘉年也跟着做了个夸张的愁眉苦脸的表情，心里却在想：二十枚金色贝壳，八个嘉宾，平均下来人均两枚半。一枚换十块钱，也就是说人均满打满算二十五块钱餐标。

　　对此游嘉年的评价是：真是疯了。

　　导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好了，在出发之前，请各位嘉宾把自己的手机和身上的现金暂时交给节目组保管。”

　　游嘉年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那么一瞬。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那他什么时候才能给邵左发消息，万一人家等着他回去吃饭呢？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来收手机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游嘉年把手机交出去的那一刻，让他莫名地有种“断联”的落空感。

　　工作人员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利索，用一个小号密封袋把手机装进去，贴上写了名字的标签纸，然后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半透明的收纳箱里。

　　游嘉年多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然后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了一句：没事，就一天，挣到钱了给邵老板买大金表来感谢他，金闪闪的，戴在手腕上可以晃瞎所有来纹身的客人的那种。

　　“好了，所有嘉宾的手机和现金都已经交到节目组保管了！”导演的声音又一次从喇叭里传出来，“现在请嘉宾们登船上岛了，一艘船最多能坐三个人。”

　　游嘉年眼疾脚快地朝着码头边一艘看起来还算新的小船迈开了步子，他跨过船舷坐进船里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他扶着船舷稳住重心，然后姿态从容地坐定，等着他的一日队友找上门来。

　　他上来之后没多久，岸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年轻男人正朝他这艘船走过来。

　　那人跨进船舷在他对面坐下来，船身又晃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平稳。

　　游嘉年没认出来这人到底是不是晏遥，他靠在船板上，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刚好能让对面那人听见的音量，随口说了一句：“我今天早上吃了几个包子来着？怎么感觉有点撑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偷偷锁定了对面那人的反应，只见那人忽然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五根手指，暗号正确。

　　小船在船夫的桨下缓缓离岸，朝着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岛屿驶去。海风迎面吹来，把游嘉年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扬。

　　“好了好了，现在直播间在切别人镜头，可以说话了，刚才宋晓差点来这船上了，把我吓个半死，还好我腿比较长。”

　　“你脱外套干什么，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晏遥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圆领短袖，又抬起头来看着游嘉年，“早上有点冷才穿的外套，天热起来了再穿外套我估计要捂出痱子来。哎，我能冒昧问一句吗，你这脸盲症是天生的吗？太夸张了真的。”

　　游嘉年靠在船舷上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嗯，天生的，从小就认不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