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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金蝉脱壳中 符裳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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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裳既然被封了公主,皇帝倒也没有亏待她,衣食住行皆按公主的最高标准对待。
路途遥远,符裳坐在马车里颠簸,浑身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好累。
五个时辰过去,天色早暗了下来,她没事便撩开帘子往外看去。
随队的正使持节大将军是朝廷宗室子弟赵又全,他全权掌控和亲队伍。
符裳平日里并未与他打过交道,她只在庆典上远远见过这位一面,在出发前阿父特意将符裳喊去书房与她分析了这一路上的随行官员,和她说了不少有关这位大人的信息。
赵又全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在京中名望极高,他少年时便崭露头角,既通晓朝堂中政事,又曾领兵戍守边关几年,文武兼备,是朝野上下都交口称赞的人物。
在私事上面,符裳知道赵又全不知道什么原因,婚事一拖再拖,至今还未娶妻。
没娶妻不好办……符裳本不知该如何与他拉近距离,眼下更是什么话题都想不出来。
横竖攀不上关系搭不了话,她便不再想从这方面着手,从而更头脑风暴想着如何顺利的从和亲队伍中逃去。
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被抓,队伍对她的看管也会更加严厉,她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车队自京都北行,出了界河后平原便渐渐褪去,越往西走人烟便愈发稀疏。
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
走到这时,多数人已经受不了奔波,赵又全勒住马缰,抬眼望向周遭地势,沉声传令给众人,“所有人就地安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支使团缓缓停下来,人马顿时喧嚣起来。
众人纷纷跳下马,动手搭建营帐开始烧火做饭,不多久米香便飘了起来。
侍女上前掀开舆帘扶符裳下车,晚风吹得她鬓边珠饰轻轻晃动,她轻咳两声,长时间赶路导致面色有些苍白。
见赵又全一个人坐在树旁边擦试着马鞍,她缓步上前与他攀谈。
“赵将军。”
赵又全抬眼,见是符裳过来,起身行了个周全的礼数,“公主。”
见她面色过于苍白,赵又全忍不住皱眉,关心道:“公主脸色这么不好,臣派医官给公主瞧瞧吧。”
符裳抿嘴,对上赵又全的眼神,推辞道:“多谢将军,无碍,只是马车实在太颠罢了,我多休息休息便可。”
“好,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臣。”赵又全道。
符裳点头,身体不舒服是真的,却也仅仅是不舒服,暂无别的毛病。
这段日子她和这位大人说话不多,但也大概了解了赵又全的性子,下了个结论。
此人颇为老实。
前天,赵又全巡完防务回来时,便看见她一人独自立在帐前,并未像往日那般倦怠娇矜,反倒极安分地静静看人来人往的忙碌。
见他走近,符裳率先微微屈膝,礼数周全,温顺恭谨,“将军辛苦了。”
她声音轻柔平和,眼底干净温软,瞧着很是乖顺的模样。
赵又全微顿脚步,看着她:“公主不必多礼,环境苦寒,白日里行路劳顿,公主怎不进帐歇息?”
符裳轻轻抬眸,“我一路上都在看这山河,从前只居庭院只见楼阁,不知天地辽阔,百姓处境。”
赵又全没出声,只是听着符裳继续道,“如今我远赴塞北和亲,虽远离故土,但若能以一己之身,换两国边境安稳、百姓无戈,亦是值得。”
这话落得符裳深明大义,赵又全眼底掠过一丝微讶。
“公主不怕吗?”
符裳面上不显,心想当然怕。
可她依旧正色,浅浅一笑,眉眼温顺柔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如今身为皇室女,便有职责担起大任,何来怕可言?”
符裳说:“往后路途漫漫,还劳烦将军多费心照拂。”
一番话说的字字乖巧,句句情愿。
赵又全心思单纯,心中的戒备悄然松了大半。
他语气稍缓,褪去了之前的凝重冷硬,“公主深明大义,是越国之幸。”
赵又全补充道:“公主放心,臣必护公主一路平安,顺利抵达。”
“多谢将军。”符裳垂眸温顺告退,轻身走入帐内,身后的帘布缓缓落下。
进了营帐后,周边无人她心下一松,吐了一口气,脸上所有温顺柔和尽数褪去。
太紧张了。
符裳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一天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佯装冷静通透,拿出自己全身的演技来让赵又全彻底放下防备。
方才短短几句对话,她看似随心与将军闲谈,实则句句都在铺垫伪装。
好在,这番深明大义效果不错。
符裳又开始想小桃了,若是小桃在此,她便也不会如此恐慌了。
使团队伍快马加鞭又赶路几天,这几天符裳已经想好如何逃脱,借故称了病。
符裳一贯安静柔弱,几天时间的赶路连手底下这些人都有些受不得,她一直待在马车之内极少下轿也无人察觉不对。
入了夜,篝火跳动,兵士往来的脚步声、马匹咀嚼草料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白日里一路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在她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赵又全此刻例行去巡查,只留下常规守卫,那天后便不再额外加派人手紧盯她的帐舆。
侍女出去后,此刻她已经快速换好了最不显眼的常服,将早已准备好值钱的物件装好,又取出预先备好的木杆与薄绢。
这两样物件,若是她离开,这两样东西撑在灯前,晃动的灯影映在纱帘之上,远远看去,就好似帐中仍有人静坐。
营地东侧那片丛生的灌木,正好挡住哨岗的视线,后方连通山间小道。
白日里符裳早就竖起耳朵听守卫的谈话,知晓只要过了这山头,便是越国的几座州郡。
届时,她只需要随意去个州郡隐姓埋名起来,使团便不会轻易寻到她。
符裳指尖最后抚过那套华贵的和亲礼服,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想想在都城的符家,她咬咬牙狠了心,心中默念对不起。
她虽从小衣食无忧,可符裳也知道自己过得并不算好。
母亲去世时最挂念的便是她,叮嘱她今后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符裳战战兢兢多年,她想自己就自私一次,为自己活一次,若是失败被抓了回来就认命了。
“真的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惑。
符裳侧耳细听,外面传来巡夜兵士走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油灯被点燃,火光摇曳,薄绢被木杆撑起,在帘幕上映出她模糊的人影。
符裳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分响动,矮着身子贴着帐幕的阴影,悄无声息钻了出去。
夜色浓重,篝火的光亮照不到这片角落,她秉着呼吸,猫着腰身悄悄摸过去。
那油灯她留的不多,时间差不多便会熄灭,多少会再给她留出一部分时间。
没有人察觉,平日里温顺的和亲公主此刻已经消失在沉沉的荒原夜色之中。
……
符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路不敢停歇,只记得天蒙蒙亮,她终于到了她想要来的地方–越国最北边的州郡代州。
虽然逃跑时紧张,可她也没忘记掩盖踪迹迷惑一下搜查的士兵,在进城前符裳将身上的衣裳抹上沙土,又不忘将自己的脸也抹的脏兮兮一点,与边境上的姑娘们无异。
和亲公主逃了的消息此刻传不到代州来,周围几个州郡,赵又全若是不动声色的寻找不知还要多久,因此符裳倒是不急了。
入了城,她强撑着的那股韧劲,此刻一点点泄了力气,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指尖按着心口,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就地倒下。
符裳避开人多的正街,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院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勾引的她有些心痒。
这会她当真是没有力气了,走得实在乏力,扶着斑驳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墙根下蜷起身子。
连日的惊吓忧虑,加上本就娇弱的体质,让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符裳觉得自己当真快命悬一线了。
“吱嘎。”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当家的妇人正要挎着篮子出门,猛不丁瞧见一人倒在自家门口被吓了一跳。
赵婶儿定睛一看,是个孤零零的姑娘脸色很是难看,动作迅速的把篮子放下,把她扶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可是身子不舒服?”她往里屋喊了一声,一个小女娃跑了出来。
符裳有气无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撒了谎,“我……我是逃难来的,孤身一人,实在无处可去,多谢你。”
赵婶儿瞧符裳虽满身风尘,可举止不似市井粗鄙之人,一看便是娇养长大的女子,如今落难至此,她心生恻隐。
“看你这模样,定是受了不少苦。”她叹了口气,“这巷口风大,地上寒凉,若是无处落脚,不如随我回家暂且歇歇。”
符裳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这半个月一直佯装坚强,此刻放松下来被人关怀心下难受的紧。
“多谢婶子。”
符裳没有推辞,左右是她自己送上门,再推辞推辞,自己的小命说不定就此没了。
真快了,坚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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