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这大好景色再也看不到了 溽夏迟 ...
-
溽夏迟迟，晴光漫落庭阶，符裳听着庭院中的蝉鸣声托着脑袋犯了难。
近日总是有些消息从府中下人的口中传来，让她又惊又怕的。
符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素色罗帕，语声轻得发颤，“小桃，这样好的景色想来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小陶见自家小姐眼眶泛红，心中不免落寂，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
“小姐，别这样想，府中还有二小姐三小姐他们呀。”
小桃知道符裳善良，可她却不。
“哎。”
符裳轻轻叹了口气，听到这话她却不幸灾乐祸。
纵使她和几个姐妹平日里再争斗，任意一个人被选中了，对于符裳来说也伤心的很。
搞不好，可是要丢了命的！
前些日子，塞北传来消息，越国的城池又被割去一座。
皇上是在坐不住，在朝中竟然大发雷霆，不知底下哪个官员提了个馊主意，想用和亲来换取一时和平。
可悲的是，皇上竟然答应了，连那胡人的王上竟然也答应了！
这和亲的人选一时犯了难，若是拥有皇家血脉的公主嫁过去，皇帝舍不得。
人人都知道，和亲公主但凡踏出中原，往后落个什么情景可不好说。
翻来覆去，又有人递了折子，建议从各家官员里挑选出落的小姐，赐了封号，又怎么不算越国的公主？
这下，国都里的世家小姐也不争了，都老老实实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鹌鹑窝着，生怕自己被选中。
可谁也没料到，最后圣旨下来，这公主符家要出一个，真叫人欲哭无泪。
符裳的父亲只是个四品官员，与符裳的母亲恩爱八年后，在其母亲去世后抬了妾室做了正妻。
加上符裳名义上的母亲的两个女儿，还有薛姨娘的一个女儿，符家有四个女儿是此次公主的人选。
消息下来，符大人也犯了难，手心手背都是肉。
符裳哭哭啼啼去寻符大人，也顾不上礼节，她鼻尖微蹙，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满心难受，“阿父，你如实同我说，切莫瞒我了，是不是当真要把女儿送走。”
符大人眼底慌乱，他连忙安慰女儿，“哪能，哪能，我的乖女儿，你就安心吧，阿父不会送你走的。”
符裳却不相信，她抹了抹眼泪，却没什么办法。
母亲去的早，其他的姐妹都有娘亲护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在众多姐妹中落的翘楚，京都城内谁人不夸赞一句符大小姐品貌双全，堪称世家小姐当中的表率。
可眼下符裳恨不得把这句夸赞丢的远远的！
回去路上，符裳走路都不稳，小桃搀扶着她迎面撞向了得意洋洋的二小姐。
小桃不情不愿的行了礼，“二小姐。”
符韵穿着一身淡色衣裙都遮掩不住自己的笑意，她佯装难过道：“哎，姐姐，我们符家的女儿可真是命苦啊。”
符裳不想理她，只是闷闷的点点头，“嗯。”
见她这幅模样，符韵带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笑得肩头都微微颤动。
“姐姐，我从母亲那来，可是有了把握，不会被父亲送去。”她眉眼微微上挑，话锋一转，“不知道姐姐你，可怎么办呀……”
符裳有些心烦，见她这般挑衅，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符韵，再落井下石别怪我动手。“
符韵一下住了嘴。
小桃在身后偷偷笑，她家小姐平日纵然娇滴滴，但治二小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无他，小时候符韵不知怎的就与符裳不对付，两人见面一言不合便打架，毫无闺阁小姐的样子，连老爷都拉不住。
虽然随着她们年纪增长渐渐的只改口头上争执，但偶尔符韵嘴上不饶人的时候，符裳一心烦还是会来上一场“血脉压制”。
符韵心有戚戚，但还是不住嘴，“姐姐这般不愿，可皇命难违，又能如何呢？”
“往后你便要远赴他乡，做那胡人的王妃，姐姐你呀，可要好自为之。”
符裳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扬起手威胁。
符韵被吓的往后退了退，她满眼怨气瞧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待她走后，小桃有些遗憾的对小姐说：“小姐，您平日里还是对二小姐太好了。”
要是她，自己那一巴掌早落下去了。
符裳叹了口气，虽然符韵平日嘴是贱了些，可她说的倒也没错。
阿父嘴上是答应，但依照继母和姨娘的奔走来看，为了这府中和睦，她指定是要嫁过去的。
自己作为长姐，平日里与几个妹妹闹归闹，但关键时刻也仍需要自己上前。
符裳想通了，她嘴上与小桃这样安慰，可心里仍然过不了这关。
想着想着，她不禁拿出帕子擦拭眼泪，呜咽呜咽的哭了起来。
小桃见小姐这般难过，心中也觉得愈发凄凉，“小姐，别怕，我陪着你。”
主仆二人原地抱头痛哭。
……
梁世殷率领着自己的队伍从漠格部落挪到了与越国接壤的边境地区。
此番王上派他便是要借他的声明威慑越国，让越国尽快赔款，此番顺带将和亲的美人一并接回来。
风尘仆仆连续半个月的行程，这帮草原汉子也有些遭不住，人人都衣衫蒙尘，鬓角沾着风沙，都集体嚷嚷着要好好休息一番。
帐外辽阔的草原晚风猎猎，梁世殷一身玄色皮袍，腰间悬着镶银弯刀，眉眼沉冷，他抬手示意身侧的亲卫。
那名魁梧的草原将领孟和躬身领命，大步走到队伍跟前，身后跟着一众部族仆从，抬着成箱的物品，还有数整只风干的牛羊肉与各类奶酒皮囊。
“主公有令，诸位一路上劳苦，待休整完毕后特举行晚会！”
孟和声音洪亮，在旷野上荡开，抬手挥了挥，仆从便将赏赐一一分发下去。
“多谢主公！”
“兄弟们，干！”
孟和处理完繁琐的杂事，见梁世殷还在原处站着，他走上前宫恭敬道：“主公一路上也辛苦了，若不想和兄弟们一起，我把饭菜酒肉端来帐内如何？”
梁世殷挥挥手，示意不必如此麻烦，孟和清楚他的脾性，也便不再劝。
夜色浸满草原大帐，篝火的火光跃动着，映得帐内兽皮壁毯明暗交错。
不远处，众人喝到尽兴载歌载舞起来，梁世殷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的银鞘，声音低沉，“明日你同我去代州赴宴。”
代州是越国最边上的州郡，距离梁世殷现在的位置不远。
自休战这段时间以来，越国边城的州郡的官员都战战兢兢。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最近摸准朝中的态度，代州的知府得了令要安抚好胡人，得知梁世前来下了帖子请他来赴宴。
孟和微微躬身，腰背挺直：“属下明白。”
“人不必多。”火光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流转，“我们只是去应邀约赴宴。”
梁世殷抬眼望向漫天星野，草原的风穿帐而过，吹动帐帘，“你下去吧。”
孟和走后，梁世殷回到帐内桌岸上，抬手写了几句诗。
瞧着手上的字，他不甚满意的皱皱眉。
不好看。
连他都看出来不好看，更何况中原那些人呢。
梁世殷身上流淌着胡汉两族的血脉，更准确来说，他的祖母才是正经汉人。
他生得好看，继承了父亲那副深邃的眼窝，浓而粗的眉骨，鼻梁高挺锋利，下颌线条冷硬凌厉，身形高大健硕，肩背宽阔。
梁世殷自小在草原长大，举手投足间自带草原男儿的悍戾与压迫感，一眼望去，便知他是生于旷野、长于马背的部族王者。
他自小跟着祖母，仅仅知道她出身书香门第，眉眼柔和，骨子里带着中原人的沉静细腻。
有了祖母熏陶，梁世殷与其它胡人不同的是偏爱汉族文化，举手投足之间不似其他胡人那般全然粗莽。
他会识得汉家文字，听得懂中原的言语，也隐约懂得汉人的礼数。
“穹帐星垂千里野，一川明月照胡都。”梁世殷念着手中这句诗，只觉得自己作诗也是个半吊子。
可怜祖母去世的极早，只叫他学了基础的汉学，这草原百里不见一人，更难寻夫子来教他。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心想还是要寻个老师来才好。
……
符裳一晚上没睡好，第二日起来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一般。
小桃既心疼又想笑，忍不住还是道：“小姐，您这眼睛肿的都快赶上奴婢的名字了。”
符裳羞恼了，作势便要挠痒她，“你这小桃，都大难临头了还取笑我。”
“哎哟，小姐。”小桃咯咯的笑，“俗话说愁死也于事无补，吃饱睡足再论生死，您这有仇的吃不好睡不好的，可不是伤了身子吗？”
符裳收了手，她觉得小桃说的也是，她人微言轻，总不能气冲冲的拿把刀闯进宫对着皇上威胁道：“皇上，我宁死不嫁！”
估计自己还没做好死的准备，皇上就叫人把自己砍了，搞不好还要满门抄斩。
符裳想想都心里害怕，她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想通了。
反正国都离那胡人的草原远着呢，就算自己被选中，大不了路上逃掉就是！
“小桃。”符裳揪了揪小桃的衣裳，唤了她一声。
看着自家小姐眼睛又有了光，小桃意识到不妙，捂住耳朵，喊：“小姐，您别和我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这大好景色再也看不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