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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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给你讲故事怎不见你这么欢喜？”陆泊岩声音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韵禾眨眨眼，反驳道：“欢喜呀！我每次都夸哥哥，还亲你脸颊作为报答了。”
陆泊岩一瞬抓到重点：“你亲他了？”
韵禾摇头，随即睁大双眸，不可置信望着他，“哥哥说什么呢？岑公子可是外男！”
她亲岑修，那成什么了！哥哥怎能如此想她？
见她急得眼眶泛红，陆泊岩胸中那点莫名的郁气倏然消散，面上淡淡的，袖下的手却松开了，缓声道：“是哥哥失言了。”
因岑修讲故事的强项，韵禾对他好感倍增，也更加感兴趣，“岑公子在朝中任何官职?”
“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韵禾对官场了解有限，但因历来新科状元会任职翰林院，她曾专门了解过，只不知为何，哥哥成为例外，被圣上钦点到都察院。
“那不是负责给陛下起草诏书、修撰史籍的吗，如何会领了南下的差事？”
她今日关于旁人的话属实太多，甚至还知晓官场职责，陆泊岩眼底的冷意再度返上来，反问：“你与他热聊多日，怎不直接问他？”
韵禾察觉他情绪不太对，默然看了他须臾没想出缘由，卖乖道：“万一人家办的差事不好对人讲，我什么都不懂，问出祸端又要哥哥为我周全。”
照她的经验，说好听话总是没错的。
“哼，你惹的祸端还少吗？”陆泊岩不上她的当，但为防万一，终是将自己得来的消息透给她，“是太子属意他南下的，名为去坐落于江浙的两座百年藏书阁搜寻前朝史书的残卷。”
“这样的差事交代给当地官员办，找到了送入京城不就妥了，何必大材小用专派个人来。”
“所以我猜测，此人目的不止于此。”
韵禾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立马警醒：“他会威胁到哥哥？”
陆泊岩猜测，岑修只是太子的耳目，是来探听他查探进程的，一旦查到的线索危及东宫，太子好及时知晓，防范于未然。
大哥已投效太子，眼下外界又传他投了东宫，只要他不明着与太子作对，太子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但他不反驳韵禾的话，只道：“为妥当计，你还是同他保持距离。”
“知道了。”韵禾语气略显失落，她还没听够故事呢，耷拉着脑袋寻思片刻，再度抬眼，不甘心道：“正常交谈，不与他讲关于哥哥和侯府的事，成吗？”
陆泊岩想说不成，又觉得太过苛刻，寻不到恰当的理由支撑，浅浅“嗯”了一声。
杏眸骤然蹦出光亮。
陆泊岩：......
韵禾得了便宜也要让哥哥安心，举起手掌保证：“我一定不给哥哥添麻烦！”
她的喜乐太明显，还是因一个外人，陆泊岩为此忧思忡忡。
同船而往，难免打照面，旁的官员知晓分寸，不曾往姑娘家跟前凑，唯独岑修，趁他忙碌的空隙，竟和她熟络到这步田地。为避免二人再多接触，他提议：“难得出远门，不如趁此机会多绘几幅沿途风光留念？”
韵禾喜爱丹青，亦喜欢一路观赏的景色，当即应下。此后几日虽也找岑修听故事，但多数心思放在笔墨上，对他不似先前热切。
岑修到底是知礼识趣的读书人，从不在她作画的时候打扰。
这日韵禾画累了，伏在栏杆前放空，回身见岑修负手立在另一侧，一件素青直䄌，外面松松披一件墨绿色刻丝鹤氅，未曾系紧，风一荡，衣袂向后拂去，身姿依旧挺直，一如船上风帆，又如孤松修竹。
温润，内敛，迎风不乱，让韵禾想起陆泊岩，这人不仅笑起来像哥哥，侧影轮廓也有相似之处。
不过岑修身上的书卷气更浓，不似哥哥气质矜贵。
岑修恰时看过来，主动上前搭话，依旧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聊起见她专注作画，又问：“陆姑娘丹青妙笔，不知岑某可否有幸得一幅墨宝？”
“岑公子喜欢哪幅？”韵禾并不吝啬，风景在她脑海中，给了他再画就是。
“冒昧请姑娘为岑某作一幅，不知可否？”
韵禾有些为难。
岑修：“岑某真心欣赏姑娘画作，这才厚颜讨画，姑娘有难处便罢了。”
一幅画算不得事，全当听他讲故事的回赠了，韵禾刚要答应，视线被他身后信步走来的身影吸引，忽想起什么，改口道：“抱歉，我不擅画人像。”
陆泊岩离得不远不近，正听见这句，适才看见二人攀谈时不自觉拧起的眉头得以舒展。
*
月底，终于抵达应天府界内。
船将靠岸，但见码头上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
抛开侯府公子的身份不论，陆泊岩作为四品京官，又担巡抚之职，地方官不敢怠慢，知府早得了信，率领底下大小官吏，毕恭毕敬候在埠头。
一场寒暄后，知府称已在他们下榻的驿馆里备妥接风宴，请陆泊岩等人乘轿前往。
陆泊岩身为此行的主官，推诿不得，安排林东护送韵禾先回住处安置。
待他们离去，小厮们将带来的行李装上马车，韵禾才下船，乘马车往住处去。
她本以为会暂住客栈，或是借居在同宗的亲戚家中，却见马车停在一处金柱大门的宅院前。
门前一名身穿沉香色长袍的管家躬身相迎，边引她往里走，边介绍此处情形。
韵禾这才知晓，此处是陆家名下的宅子，陆泊岩提前安排了手下回来打点收拾，又从陆家宗亲院里借调十数下人在外院差使。眼前这位田伯，便是陆家四房的一名管家。
她的近身处，仍由京里带来的下人伺候。
陆泊岩做事一向周全，韵禾没太放心上，跟着步入后院寝房。
屋内陈设竟与京中有几分相似，里间的架子床不及老侯爷命人打造的拔步床气派，也足够宽敞，估摸着躺下三四个如哥哥一般身形之人也不显拥挤。
躺三四个哥哥？那场面未免滑稽......
韵禾被自己没头没脑冒出来的念头逗乐，捂嘴笑起来。
田伯小心翼翼道：“公子派来的人嘱咐姑娘畏寒，此地不比京城，宅子未设地龙，仓促间也来不及铺，老奴便让人在绒毯之下多加一层厚棉垫隔凉，您试试，有不妥当的老奴立即调换。”
韵禾试着踩了踩，果然绵软温和，跟踏足云端似的。
她并非挑剔之人，是陆泊岩思虑太周全，显得她娇贵难伺候。比如此刻，她能明显感受到田伯的拘谨，话里话外探问她可有旁的不合心意之处。
但她没有故意摆出亲和模样叫田伯安心，韵禾忖着，人生地不熟的，教人误会她难伺候胜过以为她好说话，坏名声传出去，底下人行事便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亦不教应天府陆家的人看低她。
故而更挺直身板，端出京中贵女的仪态，故意挑两处细微不足，坐实自己的“不好惹”，待田伯连连赔不是要更换时，才摆摆手，告诫他“此次作罢，下不为例。”
一通下来，田伯抬手抹一把额角，揩下满掌心的汗。
韵禾看罢自己住处，又转去陆泊岩的寝房替他把关。
这厢简洁许多，只有必需的桌椅床榻，紫檀柜阁，他带来的物件也不多，两相对照，她倒像是迁居至此的。
“哥哥未将心爱的东西带来一些吗？”韵禾侧首问林东。
“公子说出门办公差，不宜带太多累赘。”林东回道，稍一顿，笑吟吟补充：“但姑娘来游玩散心，自然怎样舒心怎样来。”
补的一句，显然是怕小祖宗多心。
韵禾斜睨他一眼，“数你机灵。”
虽说韵禾后来逐渐适应船上生活，到底是处在浪涛之上，觉睡得不踏实，简单用过两口晚膳，等不及陆泊岩回来兀自睡了。
巡抚钦差有特定驿馆居住，照规矩陆泊岩要和其他官员一同下榻官驿，圣上应他护妹回乡之时，亦给了恩典，准他自行选择住处。
陆泊岩自己不拘住何处，选择回宅子，是恐小姑娘不愿自己住闹脾气。
她总是黏他。
去后院确认她睡熟，折回自己屋内，喝茶醒酒的工夫，听林东汇报她到宅子后的举动，林东完全公事公办，语气毫无波澜，但陆泊岩眼前已然浮现出小姑娘的一颦一笑。
听说她在田伯跟前摆谱，暗自感慨，小姑娘背着他时，总是很有主意。
可以想见她高扬下巴的模样，甚至猜得到这模样是从陆远婷处学来的。
从前她受了委屈，想让他做主时，不止一次在他跟前学过样。
回忆如大坝泄洪，滚滚奔腾，一发不可收，他方才从她房中回来，此刻便开始想她......
他们是兄妹，这么紧密的思念很不应该。
如此想着，心便乱了，连喝进口中的茶凉了都没察觉。
林东说完许久不听他吩咐，出声提醒：“公子，我给您换盏茶。”
“啊？不必......”陆泊岩猛然回神，搁下茶盏，“姑娘可有起疑心？”
“并未。”
“那就好，暂时莫让姑娘知晓。”
*
初到应天府，陆泊岩亟须了解当地情况，着手安排此次暗查，公务上脱不开身，遂嘱咐韵禾先歇息休整，忙过这阵子再带她拜见同宗亲长。
韵禾哪里耐得住新奇，扯着他的衣袖软语央求：“哥哥不得空，我可以独自去逛，有林东跟着，不会出事的。”
陆泊岩倒不完全为她安危犹豫：“你初来乍到，晓得哪里热闹有趣？”
“我随便走走也好。”她好不容易出来，不想闷在屋子里。
见她满眼期盼，陆泊岩说不出拒绝的话，沉吟片刻，道：“今日先歇着，明日我寻个人跟你做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隐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