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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争吵 ...

  •   陆泊岩出了三皇子府不曾远去,下马守在道旁,背靠青砖外墙等候。

      陪读多年,他十分了解三皇子其人:胸有沟壑,满怀抱负,看似不争,实则刻意收敛锋芒。

      因为了解,更明白以三皇子的城府,完全可以在自己面前掩饰,却打着坦诚的旗号,用最“真诚”的方式拉他入局,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无法拒绝。

      上位者耍阴谋或许可以避,但他做足爱才惜才姿态,主动与做臣子的称兄道弟,陆泊岩即便不肯归于麾下,也得承这份恩。

      太子荒唐,大皇子阴毒,纯为社稷考虑,三皇子更有望成为明君,陆泊岩相信,但他不愿成为三皇子争储的利刃,扪心自问,自他为官至今,的确做到了不偏私,不投靠,只履行分内之责。

      奈何如今的一切,正一点一点朝他不可控,也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

      他手中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大哥投了太子,但无风不起浪,没查到仅代表藏的好,大哥承袭爵位,一举一动牵连着侯府乃至陆家一门的生死。

      韵儿又阴差阳错出现在三皇子跟前,甚至私下相见,若三皇子拿准韵儿,以她为要挟同自己谈条件,又当如何呢?

      陆泊岩心头压着一片阴云,周身冷得发颤,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最是阴冷可怖,一如眼下的他,疑心韵儿还在府中,盯着府前寂寂长街,又盼着她永远别从这里出来。

      金乌半挂西天,挂着侯府牌子的马车拐过长街角,陆泊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踩鞍跨上马背,不即不离跟着马车,一路回到侯府。

      马车内,韵禾盯着手心里的扳指出神。

      莲久只知自家姑娘今日是拿扳指来求三皇子办事的,不知具体为何事,也不曾跟进花厅,看扳指犹在,以为是事情没办成,出言劝慰。

      “姑娘莫要太沮丧了。”

      韵禾看看她,又看看手心,愣愣道:“你拧我一下。”

      “啊?”

      “我想确认此刻不是做梦。”三皇子应得太轻易,韵禾至今觉得恍惚。

      莲久松一口气,抬手在自己脸上拧了下,“很疼,姑娘不是做梦。”

      “......”

      马车停稳,韵禾下车往二门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马上,脚步钉在原地,一整颗心提起来。

      “哥,哥哥......”一边唤人,一边着意往他身后看,不见楚氏的车马,连他贴身长随的身影也无,强作镇定问:“哥哥怎么独自回来了,母亲呢?”

      陆泊岩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门房,三两步便到她跟前,言简意赅:“赶回来寻你。”

      寻?是知道她去三皇子府了?

      韵禾张了张嘴,还欲再问。

      陆泊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冷声吩咐莲久:“扶姑娘回房。”

      语气虽淡,周身寒气迫人,莲久都察觉出他的气恼,应声后半分不敢耽搁,扶起韵禾的胳膊恨不能直接将人拽开。

      韵禾依旧没动,又唤一声“哥哥。”

      “先回去。”陆泊岩面对她有意放缓语气,听起来尚算温和,只是眼底沉沉压着的情绪,比疾言厉色更教人不安。

      韵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泊岩抬步回房,换上一身月白常服,就着铜盆掬两捧冷水净面,寒意激走大半焦躁,又在院中梧桐树下静立良久,待胸臆间那股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才往琼芳院去。

      甫入堂屋,便见她抱膝蜷在罗汉床上,下巴抵在交叠的小臂上,身上仍是白日那身莲青衣裳,听见动静眼睫微微颤动,低垂着眸不肯抬头。

      她娇弱,这副模样愈显得无助,陆泊岩初时不知世事深浅,总被她的轻而易举勾起恻隐,听她诉苦,替她撑腰,看她破涕为笑会升腾起伸张正义、护卫弱小的畅快。

      后来随父亲周全酬酢,又亲身踏足官场,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假面、矫饰、虚伪,潜意识中有过存疑,小姑娘在他跟前的楚楚之态,会不会是刻意为之?但他不准自己深想。

      横竖他会护她,是与不是并不要紧。况且她懂得使手段保护自己,亦是件好事。

      可此刻再看她这般姿态,陆泊岩心中唯有自责和懊恼,身为兄长,他更该教她直面风霜,而非惯着她逃避,一味躲在旁人身后求庇护。

      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屋内无旁人,陆泊岩俯身拾起两只分隔千里的绣鞋,整齐摆在榻边,撩袍在她跟前坐下。

      “为何去找三皇子?”

      韵禾头也不太抬,声如蚊呐:“我想将扳指还他。”

      这番说辞和三皇子对得上,陆泊岩又问:“可还成了?”

      韵禾小幅度摇头。不仅没还回去,还被三皇子讨走了荷包,说是交换信物。

      陆泊岩预感不妙,指腹用力压着薄茧:“还说了什么?”

      “没了。”

      “韵儿!”

      “他只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道理收回,让我先留着,想到条件再去找他兑现,哥哥不信便罢了。”

      的确像三皇子说出来的话,陆泊岩将信将疑,“你答应过我不擅自接近他。”

      “哥哥也答应了陪我。”她提高了声音怨道。

      他便知道在寺里的乖巧不寻常,涩然道:“食言是我不对,你不希望我去可以直言,不该拿此做借口任性妄为。”

      韵禾不语,直接将脸埋进臂弯,化身缩着脑袋的小鹌鹑。

      “韵儿,拒绝沟通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我说不希望,哥哥真的会违逆母亲吗?”闷闷的声音透出来。

      这次轮到陆泊岩哑言。

      他连日来的反常让韵禾安全感缺失到极点,积压了满腔委屈,此刻听他沉默更坚定猜测,终于抬起头,眼眶晕开一片薄红。

      “我不明白,从前哥哥会为了护我和母亲顶撞,如今只是一场作陪,说一句抽不开身,不得闲,很难吗?哥哥究竟是不能违逆母亲,还是拿母亲当借口搪塞我?”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碎,冰雹似的密密麻麻砸在陆泊岩心头。

      她说的不错,答应作陪是他自己的选择,只为自证清白,证明他并未对她产生兄妹以外的情愫。

      陆泊岩素来理智,很快从她带来的情绪漩涡中抽离,尽力讲道理:“此事错处在我,关起门来只是你我兄妹的私事,要怨要恼都随你,万不该和三皇子扯上关系,这里牵扯重大,更关系到你的安危。”

      “我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红着眼盯他,“我只问哥哥一句,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陆泊岩:“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自会一生护你周全。”

      韵禾:“哥哥以后会有妻子,有孩子,若有一日我与他们发生争执,哥哥还会不问缘由护我吗?”

      陆泊岩蹙眉,“好端端的为何此假设?”

      “你会吗?”她执拗地追问,只要一个答案。

      “事有是非曲直,你若占理,我必不教你委屈分毫。”

      “倘若是我做错了呢?”

      “韵儿,”他轻叹,“莫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她同他敞开心扉,就换来这么个答案么?

      韵禾委屈又气恼:“哥哥说不会让我受委屈,可这些时日来我一直因为哥哥难过,所以哥哥早就食言了......”

      越说嗓音越颤,到后来连哥哥都不唤了,咬牙切齿放狠话:“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不许我说喜欢你的话,既如此,往后我索性不喜欢你好了!”

      话音落,屋里骤然死寂。

      窗外天幕不知何时拉下,廊下一排灯笼在夜风飘摇,光亮暖人,却带着寒气。

      陆泊岩那张能当庭辩群臣的巧嘴紧抿成一道线,鼻息又沉又急。

      过了许久,窗外的风终于停了,他启唇,嗓音低哑:“是哥哥不好。”

      一场荒唐的梦能证明什么呢?听闻她出门的消息紧张离席,想到她可能去了三皇子府,想也不想上门寻人,只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担忧。

      或许真是他矫枉过正,生生将原本亲厚的兄妹关系逼至僵局。

      韵禾别过头不理他,这些毫无意义地道歉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陆泊岩凝着赌气的侧影思忖须臾,问:“江南还去吗?”

      “......”韵禾等半天等来这么一句,不欲理睬又怕错过难得的远游机会,磨了磨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去。”

      “不是说不喜欢我了,还肯跟我出门?”

      韵禾哼道:“不喜欢归不喜欢,你总还是我哥哥。”

      “那哥哥的道歉,韵儿接受吗?”

      韵禾没回答,伸手扯过他衣袖,任它鼻涕眼泪,一股脑抿上去,勉强泄了满腔怨气。

      陆泊岩倏然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开,冲散眉间积郁的阴翳。

      也罢,从前未教好的,往后妥善引导就是,待去了江南,远离京师,既避风头,又能使她纵情山水,见识天地,视野宽阔后,小姑娘总会成长的。

      *

      隔日瑞萱堂问安,宋蕴真禀明楚氏,说是她托往三皇子府的中间人回了话,暂时不考虑陆远婷三皇子府之事。

      楚氏尚未开口,陆远婷欣喜地从椅上弹起,“当真?”

      受楚氏一记眼风,垂眸道句失礼,重新落座,偷眼去看坐在对面的韵禾。

      对方勾着头把玩腰间绦子,看不见神情变化,一时辨不出是早已知晓,还是又在出神。

      正琢磨,楚氏发问了:“可是三皇子相中旁人了?”

      宋蕴真摇头:“据儿媳所托之人说,咱们府上如今与太子亲近,三皇子应是不欲卷入太子和大皇子的纷争中,故而避嫌。”

      “这样......”楚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远婷心中掠过疑影,因这结果是好的,不作深想,双手合十在心中拜了两拜,感谢老天眷顾。

      韵禾听她们说话,不由想起三皇子答应她时所言,他说要等时机成熟再奏请圣旨赐婚,莫非也是顾虑这个?

      亲口承认想娶陆家姑娘,又怕卷入纷争,难不成他说的时机成熟,是待如今的太子继承大统?那要到何时了......

      韵禾不熟悉朝局,胡思乱想琢磨不出结果,倒是阴差阳错想明白另一件事,旁的不论,三皇子表现出来的对哥哥的态度很是亲和,他肯轻易答应她,十有八/九是冲着哥哥来的。

      这便说得通,为何哥哥对自己私见三皇子之事如此激动。

      可他一个皇子,图哥哥什么呢?哥哥会有危险吗?

      去找三皇子,是为给自己寻个新的倚仗,为日后能压曾妙菁一头,哪怕被哥哥责问,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想到可能因此给哥哥带来威胁,她慌了神。

      一整日心神不宁,午后便端着那枚扳指出神。

      “姑娘,您怎么将这东西拿出来了?”莲久眼看为这劳什子,姑娘和三公子闹了两场别扭,她伺候这么久,头一次如此频繁感受到三公子身上的怒气,实是怕了,当即劝她将东西收起来。

      “不行,我要去见哥哥。”韵禾越想越心慌,将扳指攥入掌心,起身往外走。

      莲久碎步跟上,“三公子还未回府。”

      “去清风院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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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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