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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卖身契 “以其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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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柴房甚是宽敞,即便站了十余名嫌犯,也丝毫不显拥挤。
束承运挺直腰板,一一指认,汇报得清晰利落:“将军,这三个是专司熬制辣椒水的粗使丫头,这三个是负责抬送木桶的狱卒,这四个是行刑时搭手的。按脚程与经手环节,他们皆有机会下毒——末将全给您带来了!”
“做得好!”宁怀屹应了一声,微微点头。
束承运努力绷着脸,维持严肃,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右手悄悄背在身后,做了个紧握拳头的“胜利”手势。
宁怀屹在众人面前缓步踱过,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本将清楚,你们之中,有人动了那桶辣椒水。”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此刻自首,供出主使,本将可酌情轻判。若线索确有价值,保你无罪开释,亦非不可。若是不肯招认,本将查出真相后,便只能按大旭律法严办了!”
十名嫌犯闻言,神色各异,互相偷瞄,低声交头接耳:
“到底是谁啊!快认了吧,别连累大家!”
“就是,赶紧站出来!”
然而半晌过去,无人上前。
原本站在宁怀屹侧后方的江如愿,此时忽然挤到了前面。
“哎呀,怀屹,”她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猫,“你这般温言细语的,哪能唬住真正的恶徒?依我看呀,不上点手段,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她转向束承运,声音清脆:“束将军,劳烦你派人回衙门,将那桶‘原汁原味’的辣椒水提过来——就是给匈奴用刑的那一桶。今日,我也让他们亲身体验一番,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言一出,嫌犯中立时骚动起来。
一名年纪颇长的狱卒噗通跪下,涕泪横流:“将军饶命啊!小老儿这把骨头,哪受得住那种酷刑!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造孽,你快出来认了吧!”
可依旧无人站出来。
宁怀屹目光微动,已然明白江如愿是在行敲山震虎之计。他对束承运递去一个默许的眼神。
束承运精神一振,朗声应道:“是!末将这便去办!”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束承运便拎着一只木桶和一截皮鞭大步踏入,桶中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荡。“二小姐,东西取来了!”
“好!”江如愿接过皮鞭,将其深深浸入桶中,提起时,暗红的汁液顺着鞭梢滴落。她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开一道凌厉的弧线,破风声“咻”地划过死寂的空气,令人心头一紧。
“既然无人肯认,”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那我只好一个个试过去了。”
她走到最左侧那名瑟瑟发抖的粗使丫头面前,却并未动手,反而转向宁怀屹:“宁将军,用刑场面难免血腥,恐惊扰旁人。不如……将人带到隔壁,单独‘伺候’?”
宁怀屹看她一眼,颔首:“依你。”
两名士兵将那丫头拖进隔壁小屋,绑在梁柱上。
江如愿扬鞭作势,那丫头吓得闭眼尖叫。
鞭影却在她身侧的木柱上炸开一声脆响。
她注意到这姑娘的眼神和表情中都是对疼痛的害怕,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作案之人并不是她。
从她发现辣椒水有问题后,只低声告诉了宁怀屹、束承运等人,所以牢中的其他人是不知道辣椒水中有砒霜的!除非她是下毒之人!
而后,她又一鞭子落在了那丫头身旁的圆木上,只为让隔壁柴房的人误以为江如愿在用酷刑。
江如愿摆摆手:“罢了,我先从男人开始用刑吧!把她带出去!”
“是。”束承运不乐意被一个丫头指挥,但宁将军没有反驳,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听她指挥。
江如愿又回到柴房,走到另一名年轻的狱卒跟前,命人将其带到了隔壁小屋,一番试探下来发现也不是他。
如此试探了几人之后,也没有结果。
直到一名叫霜蝶的丫鬟被带到小屋。
准备用刑时,霜蝶表现得极其害怕,跪地求饶:“将军,奴婢真是无辜的!奴婢还没嫁人呢,身上不能留疤啊!能不能不用这鞭子给奴婢用刑?打板子也行啊!呜呜……”
“少在我们宁将军面前装可怜!”江如愿走上前,紧紧捏住了霜蝶的手腕,“我问你,你有没有下毒害死那些匈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霜蝶抿了抿嘴唇,声音却斩钉截铁:“奴婢没有,奴婢是无辜的!”
“是吗?可你的眼神和脉搏已经出卖了你!”江如愿轻笑一声,随即后退一步,对宁怀屹和敬王道,“下毒之人就是她!”
霜蝶立马慌了,却还是狡辩:“我没有!”
“我奉劝你,立马招出指使你下毒之人是谁!否则,我立刻让你试试这辣椒水的厉害!你应该最清楚这辣椒水里有什么了!”
江如愿当着霜蝶的面将鞭子浸泡在了辣椒水中,随后用力挥起鞭子在空中发出“咻咻”的声音!
霜蝶还不肯承认。
江如愿一鞭子往她背上猛抽!
就在鞭子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前一秒,霜蝶终于怕了:“我招!我招!”
“是谁!”宁怀屹开始唱红脸,语气温和,“只要你告诉本将指使之人的名字,整个侯府都会保护你的安全!绝不让幕后黑手伤你分毫!”
霜蝶沉思片刻,伸出手指,指着站在宁怀屹身侧的束承运:“是将军您的属下束承运!”
束承运笨重的身子立刻跳起了三丈高:“你、你、你瞎说什么?”
霜蝶泪眼婆娑,跪地求饶:“是束将军给了奴婢一瓶砒霜,命令奴婢倒入辣椒水中。如果奴婢不照办,他就会杀了奴婢。奴婢是被逼的啊!求将军饶命啊!”
宁怀屹心下一沉,他绝不相信束承运会背叛他!那可是他最信任的副将,他父亲还在世时,束承运就一直跟随他一起练兵。
宁怀屹的指节微微发白:“如若真如你所言,本将决不会重罚你!”
话毕,他转身打开了这间小屋的门,厉声命令门外手下:“来人啊!把束承运将军绑起来!关进地牢!”
两名士兵架住了束承运的胳膊,他没有反抗,只盯着宁怀屹,大喊:“将军,我是冤枉的啊!”
宁怀屹面无表情,大步跨出门外。
江如愿和敬王怔在原地,宁怀屹对束承运的信任十分明显,他们早已看出了。
不一会儿,一个清瘦挺拔的人影蹿到了这间小屋的窗外,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江如愿扭头望去:“谁?”
那人影从窗外投掷了一枚飞镖,窗外人武功非凡,江如愿来不及格挡,那飞镖直直刺中了霜蝶的肩膀。
原本就跪在地上的霜蝶,立刻瘫软,倒在地上。
江如愿急忙冲过去,抱住了霜蝶,为她把脉:“你千万别闭眼!撑住啊!”
霜蝶躺在她怀里,眼角滑过一滴泪:“我已经按照他教我的话,指认束将军了,他为何一定要杀我?呜呜……我不想死啊!”
江如愿轻抚她的眼角:“你是说,有人指使你诬陷束将军?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墨竹!是墨将军!”
霜蝶话音刚落,宁怀屹和束承运从屋外缓缓走了进来。
宁怀屹直视霜蝶:“飞镖上没有毒!只是涂抹了大量的麻药,你才会全身瘫软!”
霜蝶将头埋进江如愿怀里,没有脸看他。
坐在地上江如愿和立在柱旁的敬王,都对宁怀屹投去了佩服的目光。原来这杀人灭口的桥段,只是宁怀屹演的一场戏。
宁怀屹命人搀扶丫鬟霜蝶走出小屋,在侯府的内院暂住,派人随时监视。
又命令束承运:“至于墨竹,先不要打草惊蛇。承运,你亲自暗中监视墨竹吧,其他人,我不放心!再派些人手,去魏郡的各家药店调查最近几日购买砒霜的登记册子。”
束承运仰起粗壮的脖子,满眼都是被信任的得意感:“是,末将定不辱命!”
放走了其他九位嫌疑人后,宁怀屹再次将江如愿和敬王送行至侯府门口。
江如愿像只轻盈的雀儿,脚步轻快地朝府门方向小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着仍在原地的宁怀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怀屹,我就说我很聪明,能帮到你吧!现在你相信了吧?我现在就回魏府收拾东西,马上搬来住!”
宁怀屹还没张口,她便拉着梓兰跑出了侯府的大门,故意不想听到他拒绝的话。
江如愿与敬王同乘马车回到魏府内院,开始和梓兰一起简单收拾行装。
敬王立于江如愿闺房门边,低声道:“我以亲王之身介入地方案件,已是极限。若再与手握冀州兵权的宁怀屹将军同住一府,只怕会招来父皇猜疑,怀疑我有谋反之心。”
“明白。”江如愿手下不停,利落地将几件素色衣裙叠好,“伴君如伴虎,谨慎些好。你有护卫随行,继续留在魏府我也安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沁瑶领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院门口。
她今日的衣着与往日一样鲜丽,环佩叮当,她的目光狠狠剐过江如愿,上前一步,踢翻了江如愿那已经收拾整齐的衣箱:“呦,要走啊?人走就行了,可别偷偷顺走我魏府的宝贝!”
魏沁瑶一个眼神示意,那七八个丫鬟婆子蜂拥上前,把江如愿的箱子翻得满地都是!
江如愿的拳头硬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敬王已挡在她的身前,厉声呵斥:“住手!当着本王的面,如此欺辱本王的朋友,你们是在藐视本王吗?”
“殿下,自从您见了魏灵秀,就跟她形影不离!您若是已经变心,不如就像皇上请旨,退了我们的婚事算了!呜呜呜……”魏沁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得梨花带雨。
江如愿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因为她影响了敬王在皇上面前的印象。她轻轻拽了拽敬王的衣襟:“算了,这魏府的东西,我也不稀罕要!我什么都不带了!就这么走吧!”
江如愿拉着梓兰的胳膊就要往外走,梓兰却挣脱了江如愿的手,冲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漆盒,塞进怀里。
魏沁瑶立刻不哭了,又来精神了,指着梓兰的鼻子大骂:“还说不稀罕我魏府的财物,这漆盒里是什么?”
梓兰的声音怯生生的:“这里面,只是几封信而已。”
“我以为我会信你吗?”
魏沁瑶伸出右手,就要去抢夺漆盒。
江如愿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魏沁瑶,将漆盒和梓兰护在身后:“魏沁瑶,你再敢动梓兰一根手指,我必要你好看!”
魏沁瑶被江如愿推了一个踉跄,幸亏身旁的贴身丫鬟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她狂怒了一声“啊啊啊…”对着门外的侍从大喊:“你们都眼瞎吗?没看到我被人欺负吗?还不快把这漆盒给我拿过来!”
敬王整了整衣襟,阔步向前一步,音量不高,却自带压迫感:“谁敢动?”
那些侍从和丫鬟婆子们瞬间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魏沁瑶拽着丫鬟的胳膊,紧咬着下唇,她思忖片刻,随即目光随死死钉在梓兰身上:
“堂妹要带走我魏府的漆盒,有敬王殿下护着,姐姐我也拦不住。可梓兰!是我魏府签了死契的奴才。她的身契在我娘手上,是生是死,都只能留在魏府!”
梓兰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将漆盒塞进江如愿的手中:“小姐,您别管奴婢了……侯府,定有更伶俐的人儿伺候您。”
江如愿却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迎上魏沁瑶挑衅的目光:“开个价,她的卖身契,我买!”
魏沁瑶轻嗤一声,眼角眉梢尽是讥诮:“卖?呵,姐姐我缺的可不是银子!她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多少钱也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