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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偷不走的火炮 密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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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草原上的日头偏西,阿卓兰带着乌尔赫走进了关押那四个叛徒的小帐。
四个叛徒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阿卓兰没有废话,她直接走到喀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直接扯开了他的衣襟。
阿卓兰的手探进他衣襟内侧,摸到了一个缝在夹层里的暗袋,撕开,几块沉甸甸的金子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金子。纯度极高的金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匈奴境内流通的多是碎银和以物易物,这种纯度、这种铸工的金块,绝不可能产自草原。它只能来自中原,来自大旭。
她把金块举到喀勒面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这是中原铸的金子。你们四个身上都有。说吧,大旭使团里哪个人收买了你们?”
喀勒把脸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冷哼。另外三个叛徒也都低着头,没人开口。他们不怕死——敢做这种事的人,早就把命押在赌桌上了。
阿卓兰等了三息。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对帐外的侍卫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下人上茶。但这句话的内容,让四个叛徒同时变了脸色。
“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带过来。一个一个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四个叛徒的家眷被押进了帐中。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狭小的帐篷嗡嗡作响。喀勒的妻子抱着两岁的儿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喀勒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侍卫从妻子怀里拽出来,刀刃架在小孩细嫩的脖子上,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像一把锥子,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发疼。
阿卓兰看向喀勒,目光里没有怜悯:“你们敢刺杀新单于,就该知道这是什么罪。按匈奴律法,弑主者,灭族。大人一刀,小孩一刀,很公平。”
她说完,对侍卫微微抬了抬下巴。
侍卫的弯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孩子的哭声拔到了最高点,喀勒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往前扑,却被两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刀锋开始下落,速度不快,一寸、两寸、三寸——刀锋离孩子的脖颈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时,喀勒终于崩溃了。
“是赵谦!”喀勒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是赵谦!大旭的副使赵谦!他给了我们金子,说只要我们杀了新单于,左贤王登位之后,我们个个都能做百夫长!放过我儿子——求你了——放过我儿子——!”
刀刃在半空中停住了。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但阿卓兰已经转过身去了。她没兴趣看喀勒磕头。她走到另外三个叛徒面前,把金块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你们呢?是不是同一个人?”
三个人像捣蒜一样磕头,争着抢着把赵谦的名字往外吐,生怕自己说慢了,刀就架到了自己孩子的脖子上。
乌尔赫站在姐姐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看着她搜出金子、逼出口供、一招接一招地施压,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坟前问父亲的那个问题——“你觉得我能行吗?”现在他有答案了。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这些手段他连想都想不到,更别说用出来。他姐姐比他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这个念头不再是自我怀疑的苦涩,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坦然的承认。
阿卓兰让人把四个叛徒重新关押,家眷暂且收押待审,然后拿着那几块来自大旭的金块,转身准备去找大旭使团算账。
她掀开帐帘,正要迈步,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绵长而沉闷的号角。
号角声从营地北面的哨塔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沉重。那是匈奴军中的警报——敌袭。
阿卓兰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便转身对乌尔赫道:“左贤王来了。走。”
她说完便翻身上马,腿上的箭伤在翻鞍的动作中被牵动,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乌尔赫紧跟在她身后,拔出弯刀,年轻的脸上不再只有愤怒和委屈,还多了一层比之前更沉稳的东西。
与此同时,敬王和呼衍娜所在的那顶营帐里,江如愿已经彻底苏醒了。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陶桑也醒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靠在床头,虽然还在不停地冒虚汗,但已经能坐起来喝水了。老太医说这两个人的命都保住了,但必须静养至少十天。
江如愿显然没有打算听太医的话。她听到了号角声。
“左贤王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要去。”
“你疯了?”陶桑从旁边的床上扭过头,牵动了胸口的箭伤,疼得龇牙咧嘴,“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
“我不用握刀。”江如愿打断她,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她的左臂和右肋同时传来剧痛,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她咬着牙没有躺回去。她伸手去够床尾的剑囊——寒霜剑被宁怀屹收在那里。她够了两下才够到,每一次伸手都让她的嘴唇更白一分,但她最后还是把两柄剑紧紧抱在了怀里。
敬王站起身,刚要开口劝阻,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宁怀屹大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江如愿已经坐起来的身上,然后扫过她抱在怀里的双剑。他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走到她床前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软猬甲。只有一件,宁怀屹常年贴身穿着,从边关带到草原,从来没有离过身。他把软猬甲放在江如愿膝上,声音很简短,像是在吩咐一个不听话的士兵:“穿上。穿好了再去。”
江如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转身往外走了,脊背笔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从他手里做出来的一样。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等她说。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攥紧了软猬甲的边缘,指尖触到那层温热的皮革——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一炷香后,营地北面,两军阵前。
左贤王乌维的叛军列阵于缓坡之上,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算不下八千人。左地六部的兵力在短短一天之内被乌维重新收拢集结,比昨天猎场上的三千人更多、更整、更有恃无恐。而匈奴营地这边,大单于的亲卫加上鲜卑铁骑加上敬王的残余护卫,也有约八千人。兵力相当。
阿卓兰和乌尔赫并骑立于阵前,阿木俊率鲜卑铁骑在左翼策应,宁怀屹和宁娇寰率大旭护卫和匈奴一部在右翼压阵。敬王和呼衍娜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江如愿也在——她穿上了那件软猬甲,骑在马上,寒霜双剑交叉背在身后。
左贤王乌维策马站在叛军队前,披挂着一身崭新的银甲,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阵中的一匹黑马,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他的王妃呼衍娜,正站在大旭敬王的身边。他们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公主,小王子,”乌维的声音在阵前回荡,“你们以为鲜卑人来了就能救你们?看清楚,我这里——”
他拍了拍身边那个用油布盖着的炮架,油布被扯落,露出底下一门冷冰冰的火炮,“大旭的火炮,六架,已经都在我手里了。要是不想被炸成肉泥,现在就跪下来,向我臣服。”
他的话音落下,叛军阵中响起了一阵起哄般的叫嚣声。火炮旁的炮手已经开始举起火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叛军阵中策马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大旭的官袍,脸上挂着一种小人得志后特有的得意洋洋。赵谦。大旭使团的副使,睿王安插在敬王身边的眼线,左贤王的内应。
敬王看到赵谦的那一刻,脸色终于变了。他想起了火炮是怎么丢的——赵谦是副使,有资格进出军械帐。他对营地的布防了如指掌,对守卫换岗的时间也一清二楚。敬王的声音越过阵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赵谦。我大旭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叛国之事!”
赵谦勒住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叛国?敬王殿下,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只对睿王殿下效忠。至于你——等到火炮一响,你和这些匈奴人一起被炸上天,回头史书上只会写:敬王云泽瑾出使匈奴,恰逢匈奴内乱,不幸为乱贼所伤,壮烈殉国。忠烈千秋,青史留名——王爷,您赚大发了。”
他说完,仰头笑了起来。左贤王乌维也笑了。两个人笑得肆无忌惮,像是已经看到了对面阵地被炮弹炸成火海的景象。
敬王的拳头攥紧了,嘴角却在上扬,他的身边也传来了一声轻笑。
江如愿也在笑,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伤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穿透了草原上的风,传进了对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火炮是到手了,那你们倒是开炮啊。”
“先打开弹药箱看看。仔细看看,箱子里面是什么。”
炮手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赵谦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身边的弹药箱。乌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炮手们用钥匙打开了第一层木箱,但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精铁制的铁箱,箱子表面刻着一排字,字下面是一个可以转动的齿轮。
这不是普通的弹药箱,而是一个密码锁铁箱。
江如愿的声音从阵前再次传来:“这箱子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可以试,随便试。不过我建议你们慎重一点——输错一次,锁盘锁定一刻钟。输错五次,里面的火药就会自己点着。嘭。”她做了一个手势,手指从合拢到张开,像是在模仿烟花绽放的动作,“到时候被炸死的,可不是我们。”
赵谦的脸色变了。乌维的脸色变了。那些炮手们围着铁箱面面相觑,一个都不敢碰。
江如愿收起笑容,把背上的双剑拔了出来,“左贤王,你的炮,大概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