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姑娘何时登基》果如

54、无眠之夜 “我想扶持

　　左贤王乌维扫视一圈，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右大都尉、右骨都侯、右大当户等人。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右地八部的每一个部落，金银珠宝、美人骏马，能送的都送了，能许的诺都许了。他以为那些部落首领收了好处，便会站在他这边，在今日的大典上为他发声。

　　可左贤王乌维使了无数个眼色，这几个人就像看不见一样。反而还说：“右贤王天资聪颖，臣等定当权利辅佐……”

　　左贤王乌维气得双手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大单于为了给小儿子铺路，早已暗中与这些部落达成了协议。那些他以为的盟友，不过是双面下注的墙头草。

　　乌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此刻发作，无异于以卵击石。大单于既然敢当众宣布，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若是在这宴席上撕破脸，只怕连左贤王的位置都保不住。

　　"大单于英明，儿子……心服口服。"左贤王睁开眼，面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恭顺的笑意，"乌尔赫弟弟才华横溢，定能胜任右贤王之职。"

　　大单于哈哈大笑，拍了拍左贤王的肩膀："好。这才是本单于的好儿子。"

　　宴席直至二更，方要散场。草原上的夜风裹着沙砾，打着旋儿掠过穹庐帐前的空地，将残余的酒气与烤肉焦香一并卷走。

　　左贤王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把揽过身侧呼衍娜的腰肢，五指深深陷入那层薄薄的绯色衣料，将她整个人拽进自己怀中。他弯下腰，醉醺醺地将脸贴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裹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儿：“这些日子……你藏得可真深啊。”

　　呼衍娜睫羽微颤，面上不动声色。

　　“今晚。”左贤王的手收紧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本王不会再放过你。”

　　敬王云泽瑾看在眼里，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敬王。”江如愿的手从旁侧伸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将迈出的半步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

　　“呃~”呼衍娜忽然身子一软，一把推开左贤王的手臂，俯身捂住了嘴。一阵干呕之后，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她咬着唇，趁着大单于和大阏氏尚未走远，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一栽。

　　“我的肚子……”她一手死死捂住小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好痛——”

　　大阏氏迈出的脚步立时顿住。

　　“快，快请医师！”大阏氏扬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身边的侍女立刻提着裙摆朝营地深处跑去。

　　“且慢。”一道清冽的声音划过夜风。

　　江如愿从敬王身侧走出，她上前一步，朝着大阏氏的方向微微俯身：“尊敬的大阏氏，微臣虽不才，却颇通中原医术，尤其擅给孕中女子保胎。”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呼衍娜身上：“微臣自第一日见王妃起，便发觉她面色萎黄、唇色淡白，眼下青黑、神疲乏力，此乃气血两亏之象。孕中之人最忌气血不足，轻则胎动不安，重则——”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只道：“微臣斗胆，恳请大阏氏允准，将王妃移至微臣帐中，容微臣好生诊治。”

　　此言一出，场中寂静了一瞬，左贤王更加肯定，他的王妃必是大旭的细作了。

　　“不行！”左贤王乌维大手一伸，将呼衍娜猛地拽到自己身后，“天色已晚，本王的王妃，岂能随意去外人帐中？你等大旭使臣，来我匈奴不过月余，安知你们安的什么心？”

　　江如愿面色不改，只是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大阏氏。

　　大阏氏尚未开口。

　　就在这时，呼衍娜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地面栽去。侍女惊呼一声，慌忙去扶，却已经来不及——呼衍娜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随即双眼一阖，整个人软倒在地。

　　这一倒，逼真到了十分。

　　江如愿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给呼衍娜把脉，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大阏氏，微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王妃此刻脉象紊乱、气息奄奄，不能再拖延了。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后，必还左贤王与大阏氏一个安然无恙的王妃。”

　　情况危急，大阏氏终于不再犹豫：“好，就让你一试。”

　　左贤王还欲说些什么，站在他身侧的右大将殷城和左大都尉都拽住了他：“左贤王，今晚还有要事相商，切勿意气用事。”

　　左贤王牙关紧咬，只好作罢。

　　今晚，注定没有人能安眠。

　　回到自己的穹庐帐后，左贤王乌维一脚踹翻了案几，金杯玉盏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大阏氏终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一心只想扶持她那游手好闲的亲儿子。”

　　左贤王咒骂着。帐中的侍女躲在一旁，缩着脖子，都不敢出声。

　　"王爷息怒。"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帐角阴影处传来，殷城和赵谦从黑暗中走出。

　　左贤王收起了他那还想继续发泄的脚，他扭过头，看到赵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佩刀：“你不是跟着敬王身边的谋士吗？怎么来我帐中？”

　　赵谦迈步上前，微微欠身，他伸手取过案上幸存的酒壶，另拿了一只干净的金杯，满满斟上，双手捧到左贤王手边：“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敬王。”

　　“哦？你怎么知道敬王是我的敌人？”左贤王伸出手，接过金杯，却未饮。

　　“在下知道的事，可不止于此。”赵谦继续慢慢往前挪了一步，眼角带着笑意，“在下还知道，论武功、论能力，草原上没有人能与您左贤王相比。”

　　“哈哈哈。”这奉承的话让左贤王的心情舒畅了许多，“昨晚，往本王与爱妾帐中投掷飞镖、绑书告密之人，便是你吧？”

　　那飞镖他记得——三寸长，黑铁打制，镖头将一封帛书牢牢钉在了帐柱上。帛书上只有一行字：王妃与敬王私会，左贤王可立即回帐查看。

　　“正是在下。”赵谦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我真正的主子，是睿王。只要左贤王您帮我的主子除掉敬王，我家主子保证，让左贤王您成为大匈奴真正的主人。”

　　“既然你的主子是睿王，你是怎么知道，敬王与我的王妃幽会的呢？”

　　“我主子的眼线早就安插在敬王身边了，写给敬王的信，到达他手里之前，已经先过了我主子的眼。”赵谦得意地抬着头，一副以效忠睿王为荣的表情，“敬王不远千里亲自来大匈奴，就是为了抢您的女人！”

　　“真是欺人太甚。”左贤王终于举杯，将酒一饮而尽，“不过，空口无凭，你拿什么来保证睿王能帮得了我？”

　　赵谦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他上前两步，将这把钥匙恭恭敬敬地放入左贤王掌中。

　　“这是宁将军装火弹药箱的钥匙。”赵谦的声音压得极低，“看守火炮之人，在下已经全部换成了自己人。王爷只要握住了这批火炮，莫说是对付那个不成器的乌尔赫，便是大单于，也得对王爷礼让三分。”

　　“哦？”乌维把玩着那把精致小巧的钥匙，“这就是炸死右贤王的火炮所用的钥匙？”

　　“正是。”

　　“好。哈哈…”左贤王忽然大笑起来，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明日，便是敬王的死期！”

　　赵谦垂手立在旁边，唇边那抹笑意愈加深了。

　　与此同时，营地另一端的穹庐里，灯火通明。江如愿所居的这顶穹庐，比大单于的金帐小了许多，帐中不过站了五个人，却已略显拥挤。

　　江如愿、敬王、呼衍娜和宁怀屹、宁娇寰站在桌案旁，几人都蹙着眉。

　　敬王立在帐中央，率先开口：“匈奴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内战一触即发。无论是大阏氏最疼爱的乌尔赫王子继位，或是左贤王夺位……这和谈之事，只怕都难以推进。”

　　江如愿站在一侧的毡垫旁，点了点头：“右贤王是乌尔赫王子的同胞兄弟，只怕他不会轻易放下仇恨。左贤王如今知道了你与呼衍娜之事，对你恨之入骨，更加不会和谈。”

　　宁娇寰的眉梢微微一动，偷偷看了敬王一眼。

　　敬王云泽瑾也不再遮掩，当着几人的面，拉起了呼衍娜的手。呼衍娜半靠在他身侧，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脸色仍然惨白，身体却显然无恙。

　　江如愿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转身面向敬王云泽瑾：“敬王，我在信鸽中的嘱托，你办得怎么样？”

　　宁娇寰眼中闪过惊讶——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敬王说话。

　　敬王没有半分不悦：“已经加紧筹备，但仍需要三日的时间。”

　　宁怀屹与宁娇寰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疑惑。他们疑惑于当朝皇子为何会与匈奴王妃相恋——这等秘事若传回大旭，朝堂上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他们也惊讶于江如愿与敬王之间那种奇特的相处方式。可两人都没有开口问。

　　“现在只能先拖了。”江如愿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要想促成和谈，又将呼衍娜带回中原……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匈奴新一任的掌权人。用扶持的恩情，换议和的筹码。”

　　敬王眼睛一亮：“你是说，帮助乌尔赫王子对付左贤王？乌尔赫王子常年在我大旭游历，对中原文化颇感兴趣。若是能说服他放下对大旭的芥蒂……”

　　江如愿摇了摇头，“不。乌尔赫王子只是一个被父母保护、不谙世事的雏鹰。大单于之位，只怕他坐不稳。”

　　敬王疑惑：“论能力，乌尔赫王子的确不出众。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扶持的人是——大公主阿卓兰。”

　　此言一出，满帐皆静了片刻。

　　宁怀屹转过身看向江如愿：“大公主手上的兵马，并不多。在匈奴中的威望，也不如左贤王。想扶持大公主夺权，绝非易事。”

　　江如愿的语气坚定如铁：“正因为难，事成之后，大公主才会更加感念我们大旭使者的恩情。她，也更需要大旭的和平！”

　　敬王看向江如愿，点了点头，将呼衍娜的手捏得更紧了：“若想说服大公主阿卓兰与我们合作，必须由我亲自去见她。”

　　呼衍娜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爱人：“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