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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陕北S5 ...

  •   远在陕北孙家沟村窑洞里的孙荞打了个喷嚏,觉得一定是自己夜里乱踢被子,着了凉!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窑洞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又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该起床做饭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炕上起来,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轻手轻脚地到院子里洗漱去了。

      井水冰凉,泼在孙荞的脸上,令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擦干脸上的水,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元气满满地对全世界说了声“hi~”。

      全世界没有搭理他,只有头顶上的太阳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离他又远了一寸。

      但这并不影响孙荞的好心情。他洗漱完,就哼着歌进了东边那间小点儿的窑洞,“砰砰砰”地张罗起了三人份的早饭。

      “荞哥,出大事了!”

      孙荞刚把早饭放进蒸锅里,暂住在他家的“陕北S5”的成员之一孙榆就慌慌张张地从中间的窑洞里跑了出来。

      孙榆拿着手机跑到院子里,没看到孙荞,呆站了两秒,而后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便调转方向,拔腿往厨房跑去。

      “出大事了,荞哥!”孙榆一边跑一边喊。

      “怎么了?怎么了?!”孙荞一手拿着铁勺,一手拿着锅铲,着急忙慌地从厨房里出来,在门口和孙榆撞了个对头。

      “哎呦——!”两人同时喊道。

      孙荞捂着刚被撞过鼻子,来不及心疼自己,就赶紧问孙榆:“出什么大事儿了?是家里遭了贼?还是屋里失了火?又或是你妈来了?!”

      “都不是,都不是。”孙榆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两下,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对孙荞说,“是你昨天发在网上的那个视频……”

      “视频怎么了?”孙荞一把夺过手机——鉴于他两只手都被占着,所以没夺成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手机,急切地问,“该不会又被下架了吧?!不能因为我们长得帅,扭个秧歌就非要说我们擦边吧?!”

      “不是不是!”孙榆觉得说再多都比不上让孙荞自己看到,便打开手机,直接播放昨天的那个视频给孙荞看。

      音乐响起,黄土高原的景象逐渐展开,陕北农民装扮的五人欢快地扭了起来。

      音乐正常,画面正常,人物正常。孙荞皱眉看着视频,不解地问:“视频不还好好地在这儿呢吗?”

      “你看右侧栏。”孙榆提醒道。

      “右侧栏……”孙荞看向手机屏幕的右侧,只见红心下方有个明晃晃的“8.9万”,评论7千多条,收藏1.5万,转发10多万。

      孙荞看了一眼,佯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眼睛还没移回到正前方,就又诚实地瞥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直等到孙榆切到另一个APP,给他看更为直观的“112万播放量”,他才强压着嘴角,故作淡定地说:“哎呀,100万的播放量而已嘛,荞哥的正常水准罢了,哪里用得着大惊小怪的!”

      “荞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孙榆伸出一只手,在孙荞眼前挥了挥,“这可是100万的播放量唉!不是100,也不是1000,是整整100万唉!”

      “这还只是一个平台,只过了不到一天,”孙榆踱起步来,一边踱一边掰着手指头在那儿数,“要是再过个三四天,把全网的播放量加在一起,是不是得有三四百万?”

      “荞哥——,”孙榆站定在孙荞面前,神情严肃地问孙荞,“我们是不是火了?!”

      “嗨!”孙荞拿着铁铲的手一挥,颇有点号令三军的意思,“这算什么火啊!要说火,那也得……”

      孙荞臭屁的话还没说完,他那年仅十七岁的亲弟弟孙麦就顶着鸡窝头从中间的窑洞走过来了。

      “一大早的,你们俩在这儿嚎什么呢?让人觉都没法睡!”孙麦打着哈欠说。

      “我们火了孙麦!”孙榆兴奋地告诉同为“陕北S5”成员之一的孙麦这个好消息。

      “着火了?”孙麦清醒了点儿,“哪儿着火了?”

      “你这什么耳朵?!”孙荞白了孙麦一眼,而后声如洪钟地说,“你榆哥说的是——,我们——,陕北S5——,火了——!”

      “哦。”孙麦神色淡淡地掏了掏耳朵,“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荞不乐意听了:“你这是什么话?你能不能有点儿团队意识?孙麦!”

      “我没有团队意识?”孙麦看着先告状的恶人孙荞,气笑了,“我学上的好好的,你非要我回来跟你组什么男团,我不乐意,你就可怜巴巴地在那儿求我、跟我卖惨。看在你是我亲哥的份上,我心软了,同意了,天天跟着你们一起学歌练舞的,一点儿懒都不偷。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说我没有团队意识?孙荞——,你有没有良心?!”

      孙麦是懂如何拿捏他哥的,几句话就说得孙荞愧疚心起,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

      “你保送华清大学了嘛……”孙荞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解,“最后那几天课上不上的有什么要紧?高考你都不用去考的,不还是让你去考着玩了?你别把自己说的像失学少年似的好不好!”

      “不好!”孙麦趾高气昂地看着他哥,“现在是你在求我,要颐指气使也该是我对你颐指气使,轮不到你对我吆五喝六的,知道不知道啊,孙大荞?”

      “臭小子!”孙荞用胳膊肘夹住孙麦的脑袋,笑骂道,“给你点儿颜料你就开起了染坊!要不是你个子没我高,恐怕你都要骑我头上了吧?孙小麦!”

      “我还在长个呢!”孙麦从孙荞的桎梏中逃脱出来,踮着脚说,“再过两年,咱俩指不定谁更高呢!”

      孙荞轻蔑地笑了一声,不屑道:“我等你旱地拔大葱、长得超过我的那一天,西、北、小、土、豆!”

      “西北小土豆?!”孙麦气噎至极,从头到脚打量了他哥三四圈,才勉强找到一个能稍微攻击一下的地方。他指着孙荞的脑袋说:“我看你才是土豆!你看你这个后脑勺,比土豆还圆!”

      孙荞受到了0.0000个伤害。他摸着自己新剃的寸头,臭美道:“帅吧?”

      孙麦嘴硬道:“丑死了!”

      “哼,不知道比你那个鸡窝头好看了多少倍!”孙荞沉浸在自己的帅气中难以自拔。

      孙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成功把“鸡窝头”理成了“鸟窝头”。他顶着这个“鸟窝头”,向孙荞描绘起了几个月以后的发型蓝图:“我要把头发留起来,留到能梳成辫子的长度。”

      “梳辫子干嘛?”孙荞眯起了眼睛,“想回清朝当王爷啊?你别想了,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没那血统!”

      “什么跟什么啊!我是要把头发梳成脏辫!脏辫!You know什么是脏辫吗?Bro!”孙麦左右比划,就差当场来一段Rap来说明什么是脏辫了!

      “咱家不缺洗头的那点儿水。”孙荞淡淡说道。

      “真是对牛弹琴,我跟你这个不懂潮流为何物的人说什么啊,真是的!”孙麦撇了撇嘴。

      “还潮流!”孙荞乐了,“你懂潮流,你们军训的教官懂吗?你的长发先从他的魔爪下逃脱再谈什么脏辫、净辫、猪尾巴辫的吧!”

      孙麦这才想起大一入学要先军训这事儿,顿时如遭雷击,气焰都下去了大半。

      “行了行了,别耷拉着脸了。”孙荞调侃够了,又回过头来安慰他弟,“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万一你们今年改规矩了,军训时间挪到明年了呢?一切都未可知呢,别操那没用的心了,快去刷牙洗脸,准备吃饭!”

      孙麦蔫蔫地去院子里洗漱去了。

      他一走,孙荞也转身回了厨房,盛早饭去了。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孙榆此时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孙荞的屁股后面,许久之后,才突然开口道:“对不起啊,荞哥。”

      孙荞正把蒸好的黄馍馍往盘子里放,听到这话,不太明白地问:“什么对不起?”

      “就是……”孙榆头低得更狠了,“就是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受这么多委屈。我这就去告诉孙麦,你现在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帮我还债,省得他继续误会你!”

      孙榆说完,就要往门外走。

      “回来,回来!”孙荞叫住孙榆,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锅台上,然后走到孙榆面前,弯下腰从下往上看孙榆的脸。

      孙榆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四目相对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噗呲!”突然间,孙荞笑了。孙荞直起身体,揉着孙榆的脑袋说:“你不会把小麦刚才的话当真了吧?他是为了让我让着他故意那么说的!要是他真不愿意做这些事,就算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答应。还有呀,你别把荞哥想得多舍己为人似的,荞哥做这些事,是因为觉得它有前途。你忘了,荞哥大学读的可是金融专业,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荞哥又不是傻子!”

      “可是……”孙榆犹疑道,“可是他们都说我在做白日梦……一个梦碎了还不够,还要做第二个……”

      “他们?谁们?你爸?你妈?你那坑人的前经纪公司?还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等着看别人笑话的甲、乙、丙?”孙荞六连反问后,怜爱地看着正处于人生低谷的同村弟弟孙榆,“小榆,人活着就不可能不做梦,你在做梦,我、长河、广田我们都在做梦,可只要我们成功了,白日梦就都成了鸿鹄志!”

      “荞哥,”孙榆用噙着热泪的眼睛期许地看着孙荞,“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能啊!”孙荞笃定道,“我们不是已经火了吗?不对,离真正的火还有点儿距离。不过已经小有名气了不是吗?未来的大明星孙榆老师!”

      孙榆笑出了鼻涕泡。他用手背抹去鼻涕,用带着哽咽的嗓音笑着对孙荞说:“荞哥,我信你!我信我们‘陕北S5’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这才对嘛!”孙荞抬手擦去孙榆眼角的泪水,温声说道,“去洗把脸吧,然后过来吃饭。”

      孙榆走出门外,初夏的太阳已爬过半个山坡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向远处眺望,发觉花草、树木、窑洞的影子都随着太阳的升高逐渐渺小了起来,挡在他面前的诸多大山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的难以翻越。

      就像压在他肩膀上的那一百万债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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