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有鵷》626626636

58、谣言四起

　　沾水道与其说是一个城镇，不如说是一个依着宽阔河道自然形成的大型聚居点。船坞、吊脚楼和竹桥杂乱却充满生机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鱼腥，还有各地口音混杂的喧嚣。
　　疏行一行人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这里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士太多了，一支带着护卫、衣着不俗的队伍，顶多让人多看两眼，猜测是哪家商号或隐世家族的子弟。
　　四殿下显然对这类鱼龙混杂的环境并不陌生，他示意队伍在一家看起来最大也最嘈杂的客栈“望泽楼”前停下了，这家客栈招牌上的漆字已有些斑驳，但进出的江湖客络绎不绝。
　　“今日就在此歇脚。”四殿下翻身下马，动作间牵动了左臂的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老罗立刻很有眼色地凑上前，低声对掌柜的吩咐了几句，又塞过去一小锭银子。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亲自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往后院相对清净的厢房走去。
　　安置行李的间隙，疏行站在二楼的廊檐下，打量着这座客栈，这个时候楼下的大堂里却正在人声鼎沸，在这些声音嘈杂里面，却传来了各种关于南泽的议论，这些声音碎片一般的飘进了疏行的耳朵。
　　“……鹓鹓鶵鶵？我看是噱头。南泽要真有那神物，早就献予王城换平安了！”
　　“嘿，你懂什么？南泽簌簌家那是潭南昭氏的血脉，傲气着呢，而且他们家那位小少主，跟仙女一般，王城那位四殿下就是冲着她去的。”
　　“四殿下？那就不奇怪了，这位殿下风流成性，后宫美人无数，不过突然对个江湖女子这么上心，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也实在是让人佩服，毕竟是王室。”
　　“这你就不懂了，美人固然重要，南泽的宝贝和地盘也重要啊。而且听说啊，这位四殿下还放话了，只要南泽肯献上小少主，这位殿下就能从此以后保南泽无恙。”
　　“这不就是说，南泽真要把人交了，以后南泽就是这位四殿下的地方了吗？”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又拿人又拿地方，毕竟是王室啊。”
　　“你也不懂，对南泽这也是好事啊。”
　　“怎么说？”
　　“从此以后靠着女人的关系，就能直接从王室，保南泽万世长，到时候这位南泽小少主再争争气，万一生个王室的血脉，将来再把王室的位置一接，拿不就除了南泽，还得了四境嘛。”
　　“南泽可不是憋着这个大招呢吧。”
　　“那放在眼前的机会，不要白不要，你没听说，这位殿下跟这位小少主，那是两个人小时候就开始的缘分。”
　　“什么？南泽那位小少主不是说从来没有出过南泽吗？”
　　“嗐，说是这么说，骗你们这些傻子罢了，人家多少年前就拿女儿布局了，那时候就放出来，据说勾得这位殿下这数年都放不下，这才折腾起来这么大的阵仗。”
　　疏行听得眉头紧皱，这些议论比他预想的还要露骨和不堪。他下意识地看向四殿下所在的房间方向。
　　四殿下这个时候正站在窗边，从他的面上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这些话，但是这位殿下现在正在面色平静地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毫无干系一般，但就是这份镇定，反而让疏行觉得越发有些反常。
　　这个时候老罗安置好马匹，凑到疏行身边，压低声音：“少主，听到了吧？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四殿下这些年后宫的那些，都是照着南泽那位小少主的样子，拼出来的，说什么有的像南泽那位小少主的眼睛，有的像那位的鼻子，什么戏码都编出来了，我看这背后推手，真说不准就是那位。”老罗说着，还把头朝着四殿下的方向偏偏，示意疏行那位就是指的那个四殿下。
　　疏行对老罗说：“沾水道是消息集散地，谣言在这里发酵，很快就会像这河水一样，流遍四境，但看这情形，应该在我们在凌波湾的时候，这个消息应该就已经开始散布起来了。”
　　“有道理。”老罗应了一声，眼睛却瞟向大堂角落一桌正在掷骰子喝酒的汉子，“我看那桌人就像是常跑水路的消息贩子，要不然我过去套套近乎？”
　　疏行点了点头，老罗就转身下了楼，疏行自己也跟着转身下楼，接着疏行看似随意地在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随手招呼点了一壶本地产的粗茶，耳朵却已经开始捕捉着四周的声浪了。
　　果然，更多的细节被补充进来。有人说亲眼见过四殿下派出的使者前往南泽提亲被拒，才恼羞成怒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南泽小少主早已与四殿下私定终身，如今是南泽家主嫌四殿下不能承继王城，所以就想要爱富，意图悔婚，而且还听到一个声音说起了“三峰定鼎”，认为就是因为北度峰有“三峰定鼎”，南泽为了自己的地位不被北方压制，所以才会走了这条路。
　　疏行一边听着，一边端着茶杯喝茶，但越听却越觉得，这些谣言背后似乎都有一个贯穿在一起的逻辑，不像是散乱的，越听，就越觉得所有的谣言流传背后，都有一个似乎就放在那里等着操纵所有人的目的，这潭水比他想得更浑，疏行就这么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疏行一抬眼，正好看到小月也从楼上下来，小月这个时候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薄纱，但窈窕的身姿和独特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似乎也在倾听，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甚至还有一些了然一般。疏行忍不住就看向小月，一直看住了。
　　小月却慢慢下了楼，看着疏行的方向，直接朝着疏行走了过来，然后走到了疏行的面前，对疏行问了一句：“我能坐在这儿吗?”
　　疏行赶忙把一直看着小月的目光收了回来，笑了笑，给小月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月就坐在了疏行的对面。
　　疏行把茶杯放在小月面前，然后给她斟茶。
　　小月一边看着疏行斟茶，一边对他说：“这些话已经传遍整个四境了吧？”
　　疏行就笑了笑，说：“听现在这个声势，应当是已经传遍了。”
　　小月就看了看疏行，然后朝疏行凑近了一点，然后用表情指向了楼上四殿下的房间的方向，问疏行：“你觉得跟那位的关系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