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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空庭漫漫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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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大都会博物馆的喧嚣与强光被厚重的丝绒幕帘隔绝在外。
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灯光幽暗的走廊,空气骤然变得松弛、粘稠。这里是Met Gala的Afterparty,一个更隐秘、更注重私密社交的名利场暗面。
陈息褪去了红毯上那身锋芒毕露的战神铠甲。
此刻的她,如同一柄收入丝绒剑鞘的名刃,光华内敛,却更显曼妙深邃。
她换了一身衣服。午夜蓝,近乎墨色的重磅真丝长袍。不是旗袍,带着东方道袍的宽博,又融了现代极简的筋骨。料子垂得极好,走起来像暗水流动,依着身型滑下,勾出流畅的线,没有半分刻意。交领右衽,开口恰好,露一截锁骨和细长的颈。袖子宽大,直落手腕,袖口翻折一道窄窄的银灰缎边。她执杯时姿态慵懒,袖口便微微滑落,透出一段莹白手腕。腰间只一根同色真丝绦带,松松一系,勒出细腰的弧度,绦带末端坠着流苏,随步子轻晃。
行走间,长腿线条在滑溜衣料下隐约可见。脚上一双哑光黑缎平底鞋,尖头,舒适里透点不经意。这性感不声张,像夜里悄开的兰,含蓄,却致命。
她一头乌浓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掉下来,垂在颈边颊侧,柔化了红毯上那股过于锋利的轮廓。
妆也淡尽了。厚重的烟熏和朱砂彻底卸去,只剩清透的底子,颊边扫了极淡的藕荷色,像微醺。眉毛恢复了自然弧度,眼妆只用深棕眼线精细拉出眼尾,再以指腹蘸些香槟金眼影,轻轻按在眼皮中央,如月下泛波。唇是干燥玫瑰豆沙色,哑光,透出点自然血气。
此刻她身上唯一的光,来自夏澈。
颈间一条月魄珍珠项链。珠粒不大,颗颗浑圆,色晕却极强,在幽光里转出粉蓝、银灰、淡金的虹彩,宛若凝住了一小片月光。链子极简,细铂金串连,毫不抢戏,只托出珍珠自身温润又变幻的美。腕上叠戴两条同系列手链,一条是小颗Akoya珍珠,光泽柔润,另一条间或缀几粒不规则的南洋巴洛克珠,带天然皱褶,柔美里添一丝野趣。
当她以这身慵懒曼妙、又透东方风骨的装扮,执一杯近乎透明的香槟,重新出现在Afterparty幽暗光线中时,空气微妙地变了。
红毯上的她是太阳,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的她,却像沉入深海的月,幽静神秘,自成引力。
那些顶级的设计师、收藏家与名流,不再只为她的战袍惊叹,更被她举止间那股东方式的松弛与骨子里的傲然吸引。她不必再争抢镜头,却仍然是人群目光不自觉追随的焦点。
她靠在丝绒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抚过颈间流转的珠串,听一位老派收藏家讲明代家具的榫卯之妙,偶尔点头,唇角牵一丝极淡的笑。宽大袖袍滑落,腕上珍珠手链在幽光下静默地淌着温润的光。
夏澈擎着一杯威士忌,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摇曳人影与迷离灯火,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红毯上那个锋芒逼人、令他心潮翻涌又隐隐刺痛的女战神消失了。
眼前这个身着暗夜流水般长袍、只戴他所致珍珠的女人,慵懒,曼妙,像一幅洇了水汽的宋人水墨,却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韧。
他看着她颈间月魄流转的虹彩,此刻它们贴着她肌肤,吸着她的体温,焕发出比在保险库中生动百倍的光华。她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幽光之中,两人视线无声相撞。
她眼神平静,带一丝Afterparty特有的微醺懒意,唇角笑意深了少许,朝他极其自然地、轻轻一晃手中的香槟杯。杯壁水珠滑落,像心底无声的暗涌。
她不必多说。这只属于他的珠光,以及这隔空心照不宣的致意,早已胜过万语千言。
夏澈唇角缓缓牵起,会意地举了举手中的杯。琥珀色酒液轻荡。
Afterparty的喧嚣如潮,将他们围拢又隔开。
在这片隐秘的海里,她是他眼中唯一的岛,颈间珍珠,是她为他点亮的灯。
NY璀璨灯火与纸醉金迷仿佛还在昨日,巨大的波音客机却已穿透厚重的云层,降落在哈城的机场。机舱门一开,裹挟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灌入,与北美深秋的清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粗粝、剽悍、带着黑土地气息的干冷。
陈息裹紧了外套,帽子上的毛领被风吹得扑簌簌直响。
夏澈的车将她直接送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楼下。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国营宾馆,虽然是这一带的顶配的,但还是有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厚重感,与曼哈顿的奢华顶层公寓形成天壤之别。司机将她的行李搬下车,夏澈也下了车,站在凛冽的寒风里。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与周遭略显陈旧的街景格格不入。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羽绒服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边条件不够优渥,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空中。
陈息抬头看着他。东北傍晚铁蓝色的天幕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依旧深邃,却似乎比在纽约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夏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她习惯了来去如风,习惯了不依赖,习惯了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可这一刻,带着点期待、又藏着点不安的询问,就这么脱口而出。
夏澈似乎也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时间不长,但在凛冽的寒风和无声的对视中,却显得格外漫长。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一个无法确定的行程。
“年底有几个重要的项目收尾,还有信托在东亚的年会……”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我会尽量。”
“尽量” 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如同飘落的雪花,瞬间就被寒风吹散了,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不确定感。陈息的心,随着那两个字,也像被冷风吹了一下,微微发凉。
之前那心照不宣的旖旎,那隔着人群遥遥举杯的默契,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幻影。
他明明可以像在江南那样,说一句“等雪落时我来探班”,或者像在NK那样,直接安排下一次的行程。可偏偏是“尽量”。
她抿紧了嘴唇,在Met Gala红毯上睥睨众生的劲儿又回来了,带着点被敷衍的不爽。“哦,”她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那你尽量吧。”
她故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然后利落地转身,拉起巨大的行李箱,“我上去了,风大。”
没等他再说什么,也没回头,她拖着箱子,大步走进了宾馆厚重而略显陈旧的大门,将他和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以及东北傍晚刺骨的寒风,一同关在了门外。
独自回到房间,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心口那股莫名的气闷却怎么也散不掉。房间是标准间,设施简单,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味道。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只穿着贴身的羊绒衫,走到窗边。
楼下,夏澈的车还停在原地,黑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句号。
又过了许久,车子才缓缓启动,无声地驶离。
“尽量……”陈息对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无声地磨了磨牙。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叶荣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息没好气地接通,屏幕上立刻跳出叶华荣那张兴奋得放大的脸,背景似乎还在工作室。
“阿息!落地了没?快看!快看微博!爆了!彻底爆了!”叶华荣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Met Gala的9宫格美图!我精挑细选放出去的!那套战袍的正面、侧面、背面、特写!还有Afterparty那套丝袍配珍珠的慵懒神图!天啊你都不知道评论区和热搜炸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哈!”
叶华荣兴奋地展示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热搜词条和爆炸的转发评论数据。屏幕上,正是陈息在Met Gala红毯上那睥睨众生的战神模样,以及Afterparty里穿着丝袍、颈戴珍珠的慵懒身影。每一张都美得惊心动魄。
若是平时,陈息少不得要得意地欣赏一番,顺便和叶华荣斗几句嘴。可此刻,看着屏幕上自己光芒万丈的样子,再对比刚才楼下那句轻飘飘的尽量,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美?美有什么用!”陈息对着屏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漂亮的脸蛋都皱了起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愤懑。
叶荣那边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眨了眨眼,有点懵:“啊?祖宗?你说啥?这效果多好啊!品牌方都快给我磕头了!你这……”
陈息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越想越气,那个困扰她一路的念头,加上叶华荣此刻的“火上浇油”,让她口不择言地低吼了出来。
“我说!美成天仙有什么用!碰上个关键时候就退后几步的男人!我看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憋屈都发泄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十足的恶意揣测和泄愤般的刻薄,“我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