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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卧梦羲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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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门?” 他明知故问,视线扫过她稍微收拾过的装扮。
“嗯,” 陈息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回青市,汲取一点现代都市的能量。”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地带。
“公主府?” 夏澈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但说话也不好好说,他忽然伸出手,轻轻一压她翘起的头发,动作快得一瞬即逝,像羽毛扫过,却在她皮肤上留下清晰的灼热轨迹。
“看来,郡主娘娘的身份不足了,是公主殿下该回鸾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却更像是在她耳边呢喃,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眼神坦荡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再自然不过。
陈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脸颊的热度瞬间飙升,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宿醉的迷糊被这一下彻底驱散,只剩下被他目光和触碰点燃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被他碰过的那缕头发,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我自己来!” 她有些狼狈地转身,抓起梳子对着小镜子胡乱梳了几下,根本不敢再看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更不敢看身后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男人。
蒙古包里,晨光静谧。
蜂蜜柠檬罐在桌上折射着温柔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松香、淡淡的酒气残余,以及无声无息、却又浓烈得化不开的复杂气息。
一路上,大朵大朵蓬松的白云低垂着,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阳光重新洒落,将湿漉漉的草原染上一层耀眼的金绿,草尖上未干的雨珠折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散落了满地的钻石。
车窗半开,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湿润的风灌进来,吹拂着陈息额前的碎发。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脸,目光安静地流连在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风景里。
夏澈专注地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又带着掌控感。
道路蜿蜒在起伏的草甸之间,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远处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如同移动的云朵点缀在无垠的绿色画布上。偶尔经过一片小小的湖泊,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平静得像一块遗落的蓝宝石。一切都充满了雨后初霁的清新与生机。
内蒙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陈息蜷在副驾驶上小憩。窗外草原折射出玻璃样的光辉,却在她眼皮合拢的瞬间,被另一种更温暖、更跳跃的光芒取代。
阳光,金灿灿的,像融化的蜜糖,泼洒在九十年代末HK熙攘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海风、车尾气、路边摊鱼蛋的焦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梦里的陈息,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背带裤的小丫头,正趁着暑假在亲戚家撒欢。
人潮涌动的中环,她眼尖地发现路边石阶上坐着个雪团子。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小衬衫和背带短裤,头发乌黑柔软,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和强装的镇定,像只走丢的、故作坚强的小奶猫。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雪团子是刚甩开家里保姆和保镖,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小少爷,
“喂,细路仔,你妈咪呢?”小陈息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凑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夏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像颗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女孩,抿着嘴不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唔使惊啦!”小陈息拍拍胸脯,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用钱,豪气干云,“我请你饮茶!食饱饱再揾路返屋企!”
不由分说,她拉起小夏澈微凉的手,冲进了最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旧式茶楼。推车阿姨的吆喝声、碗碟碰撞声、茶客的谈笑声瞬间将他们淹没。小陈息熟门熟路地点了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油润的叉烧包、软糯的马拉糕,还有两杯冻柠茶。
小夏澈起初还拘谨地用着小勺子,看着小陈息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也学着她大口咬下叉烧包,甜香的汁水沾了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饱喝足,小陈息又拽着他去坐山顶缆车。吱吱呀呀的老式车厢沿着陡峭的山坡攀升,景色在窗外铺展开来。
小夏澈趴在窗边,听着小陈息则在一旁叽叽喳喳,指着远处模糊的岛屿说那是她听来的海盗藏宝地,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楼宇和碧蓝的海湾,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暂时忘记了家族里的重重压力。
下了缆车,在太平山顶的凌霄阁,小陈息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问路,竟然真的帮小夏“回忆”起他住的大致区域。
路上,经过一家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琳琅满目的廉价饰品在阳光下闪烁。小陈息的目光被一只小巧的珐琅手镯吸引,湖水绿的底子上描着两条憨态可掬的金鱼。小夏端详了片刻,就从自己精致的小钱包里掏出钱——那可比陈息的零用钱厚实多了。
他买了下来,有点别扭地塞到小陈息手里,“送……送给你。”他声音小小的,脸又红了。
那镯子套在小陈息细细的手腕上,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得了个天大的宝贝。
第二天清晨,小陈息还在亲戚家客房睡得迷迷糊糊,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打开门,小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晨光里,像个缩小版的绅士,只是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我带你去食煎饺。”他主动说。那是藏在巷子深处的一个小摊,老板娘正用巨大的平底铁锅滋滋啦啦地煎着煎饺,底部金黄焦脆,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小夏显然是熟客,老板笑眯眯地多给他夹了两个。
两人就站在路边,捧着纸袋,被烫得呵气,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满嘴油光,相视傻笑。
吃饱了,两人路过香烟缭绕、人头攒动的黄大仙庙,小陈息觉得新鲜极了,学着大人的样子,捐了点零钱,拿起签筒,煞有介事地摇啊摇。
一支竹签“啪嗒”掉在地上。“第八签!”小夏眼疾手快捡起来,上面写着四个繁体字——“金鳞耀波”。陈息看不懂,只觉得笔画好看。
旁边一个解签的阿婆瞥了一眼,就笑眯眯地说:“靓女,上上签哦!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好兆头,尤其系姻缘!”
小陈息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上上签”三个字,开心地把竹签塞到小夏澈手里:“喏!送给你!祝你,祝你门门功课都拿A!以后变成大金龙!”她完全没留意“姻缘”二字。
小夏握着那支光滑温润的上上签,看着陈息没心没肺的笑脸,抿着嘴,耳根又红了,这次连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没说破,只是小心地把签收进了口袋。
傍晚,夕阳把维港染成一片金红。他们坐在尖沙咀码头边的长椅上,奢侈地一人捧着一大杯堆满水果和冰淇淋的芭菲,小勺子挖得不亦乐乎。
渡轮犁开的白色浪花,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开始点亮璀璨的灯火。
“我后日就要返学,”小夏澈舔着勺子上的奶油,声音有点闷闷的,“以后……冇咁易偷走出来玩啦。”
小陈息正忙着和一颗草莓搏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拍他单薄的肩膀:“唔紧要啊!等你放假再嚟搵我玩!我仲知道好多好嘢食嘅地方!”
小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沾着奶油的侧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最后,他拉着她坐上了巨大的摩天轮。小小的轿厢缓缓爬升,脚下是越来越广阔的、流动的光之海洋。整个HK仿佛都匍匐在他们脚下,又像是把他们温柔地托举到星空边缘。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轿厢升到最高点,静止了。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悬浮在繁华与寂静的交界。
小夏转过头,看着陈息趴在玻璃上惊叹的侧脸,轻声说:“今日……好开心。” 他的声音被外面巨大的城市背景音衬得很小,却清晰地落进陈息心里。
陈息也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比维港的灯火还亮:“我都系啊!细佬!”
这句“细佬”,让身边的小男孩悄悄鼓了鼓腮帮子,有点不满。
陈息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已是晨曦大好。她怔怔地坐起身,心脏还在因为梦境里那份纯粹的快乐而怦怦直跳,嘴角无意识地挂着笑。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只廉价珐琅金鱼镯子的冰凉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煎饺的焦香和芭菲的甜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皮肤温热的触感。
夏澈放慢车速,微微偏头看她,她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像猫儿一样把头又埋到臂弯里,用余光偷偷描摹他的轮廓,梦中记忆已经如天边云彩捕捉不到,但那种涩涩甜甜的滋味,好似仍然萦绕在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