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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傀儡 想起那张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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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闻声未动,一时间整个长信宫鸦雀无声,所以人都屏住呼吸在等这位皇后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突然一声清脆的瓦罐破裂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阿樊身上。
只见阿樊手中的一只酒壶掉落,还未等众人作出反应,阿樊急忙跑到沈宴身前,将沈宴护在身后,环视周围侍卫,大声呵斥。
“放肆!何人竟敢在长信宫假传圣旨,陛下已逝,本朝何曾有过皇后为先皇殉葬的规矩!?”
此时在王木生身后的女子走到阿樊面前,这女子身披白色兜帽,兜帽下是不同于往日明艳宫装的打扮,她一袭淡雅的水蓝衣裙,袖口和曲裾下摆处点缀着几朵梅花暗纹,举手投足间,本该彰显典雅气质但因着女子盯着沈宴霜有些幽怨的目光,让人觉得她这身装扮显得不伦不类。
“我竟不知道,长信宫的下人还能这般胆大,敢质疑当朝国师。姐姐这般失势还能在身边养一条这样忠心的狗。来人,将她给我拉下去!”
沈宴将阿樊揽在自己身后,看向面前的女子。
“我看谁敢!?王木媛,你兄长就在你身后,何必在这跟我互称姐妹。世人都传你王夫人为昭阳第一绝色,一入宫便赢得独孤瑞安的专宠。如今他死了,你不随他而去,你觉得你刚刚那句话传出去,这世人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周围的侍卫们看向沈宴霜,又看看王木媛,他们只是奉王大人之命协助国师,但如今这般场景属实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众人一时间陷入两难。
但站在王木媛身后的王木生向他们微微颔首。侍卫们得到指令粗鲁地将阿樊压了下去。
阿樊使劲挣扎,大喊:“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娘娘!娘娘!你别怕,阿樊会保护你的!”
沈宴看着面前的这一场闹剧,便知道王木媛此举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她装作冷静,语气淡淡道:“她只是护主心切,你不必如此难为她。”
整个长信宫因阿樊的离开变得分外安静。
王木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沈宴,她长袖下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中几乎要断裂。王木媛看着沈宴这张在生死存亡前也面不改色的脸,想起的却是那个已经死去,只让人觉得薄情寡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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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媛一出生就知道她这辈子只会做那最尊贵的女子——只因着她姓王。祖父王平玄是陪高祖平定天下的镇国将军,父亲王清达虽不擅带兵打仗,无法继承祖父荣光但也位极人臣,她王家便是这乌衣巷中最显贵的世家。
所以人都知道,王木媛定是这武王之乱中胜者的皇后。
可连她父亲也没想到,在这权力角逐中最势弱的独孤瑞安成为了新一任的大周皇帝。
王家押错了宝,独孤瑞安又将后位许给了那出身下九流,名不见经传的沈宴。一时间王木媛成了昭阳城中所有世家贵女的笑柄。
那段时间的王木媛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背脊挺得笔直,忽略所有人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是王家嫡女,只要自己不示弱,谁又能跑到她面前置喙左右。
所有人都在等王家这朵明艳的娇花会花落谁家,可谁也没有想到两年前,王木媛竟入宫成为了王夫人。乌衣巷最富贵的王家还是向皇家低了头。
可峰回路转,王木媛成了整个后宫最受宠的妃嫔。她的长兄王木生也在白马观学成归来,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为独孤瑞安最信任的国师,左右朝堂。
王家守住了自家的百年荣光,但在这其中唯一牺牲的好像只有王木媛。
王木媛记得自己入宫后只是穿着自己的最喜欢的浅绿色宫装,她第一次无视父亲的示意,前往善事堂为皇帝送一碗羹汤。
她永远记得独孤瑞安那天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惊喜到最后的看清来人是自己后的愠怒,他没让自己进去,两人隔着一道宫门,独孤瑞安的声音不大,但王木媛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你该穿的颜色,你入宫时王大人没告诉你该扮演的角色吗?”
王木媛一时慌乱只得狼狈地离开善事堂,再后来她见到了当朝的皇后——沈宴。原来这宫里只有这一位娘娘身穿浅色的宫装。
王木媛回到自己的寝宫没哭没闹,只是在半夜打开了自己的衣橱将浅色的衣装全部剪坏,为自己染上了深红如血色的蔻丹。
世间皆传独孤瑞安最爱她王木媛,王木媛知道他最不爱的便是自己。自己的存在无时不在提醒着独孤瑞安——他在朝堂处处受他人掣肘。
有次,独孤瑞安酒后失态,在四下无人处问过王木媛。
“这天下是我独孤家的天下还是你王家的天下?”
王木媛没有回话,只当是没听到在镜前梳着自己的长发,独孤瑞安自觉没趣,嗤笑一声正打算离开,便听到身后的女人说。
“陛下,我父亲想要我们有一个孩子。”
“所以你都已经做好为家族赴死的觉悟了吗?”独孤瑞安听闻此话,怒从中来,他转身快步走到女人面前,掐住了王木媛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恶劣,问到。
王木媛一愣,手中的梳子也掉到了地上。独孤瑞安踩着梳子又凑近一步,看着王木媛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
“立 子母死,我竟不知王大人养了你这样的好儿女。但太可惜了,我已立兄长之子独孤荣为太子,他成年后便将入主东宫。”
独孤瑞安说完便甩袖转身离开了王木媛的宫院,王木媛的侍女婉柔进门侍奉,她无视了王木媛脸上的红痕,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梳子,放到王木媛面前,轻声问道。
“夫人,皇上答应了吗?”
王木媛没看面前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婉柔,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她看着镜中面目表情的自己,语气麻木地说:“他答应了。”
“那真是太好了!奴婢这就向少爷传递这个喜讯!”
婉柔行礼后转身小跑着离开,只留王木媛坐在那幽暗的房间里,机械的重复着那句。
“那真是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两年的后宫生活,王木媛活得像个傀儡,她听从父亲的安排,为长兄王木生步入朝堂提供助力。她是这后宫里的行尸走肉,是王家权势的遮羞布,是独孤瑞安粉饰太平的装饰品。更可笑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是那皇后沈宴的挡箭牌。
在这一复一日的生活中,她看着独孤瑞安自欺欺人的虚伪深情,她发现自己越发讨厌那个永远置身事外的沈宴。
好像只有恨沈宴,自己才不会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