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金星天蝎

63、第六十三章

　　齐敏终于哭得晕了过去,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悲痛. 董煜看着病床上的人,她又戴上了氧气罩,她睡得像个孩子,只是眼睛又红又肿,他轻轻地讲, “小兔子,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然大灰狼就会和小酒保一样了.” 董煜紧紧闭了眼,他之前隐忍太久,他需要给病床上的人靠,所以他不能太悲伤,所以他现在才将悲伤释放出来,原来,这就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人的伤痛,他可以感受到齐敏的伤痛,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被爷爷留下来的周小姐的伤痛.他看着呼吸机上跳动的线条,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个线条变成一条直线,他会怎么样,他该怎么办.他突然想到张斌最后讲的那句话,他不会讲,他一定要等到齐敏醒过来,等她完完全全清醒过来,他才会讲,告诉她, “小兔子,大灰狼爱你.”

　　马瑞莲的葬礼很简单, 董煜没有想到之前为她拍的平面变成了一张遗照,那样漂亮的一个人.他再看到站在角落的张斌,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和那天拍摄最后给他们拍照时相似的中山装,他立在那里默默地送宾客,人很少,礼堂显得空空旷旷,他们没有放哀乐, 放得竟然是陈奕迅的你的背包.
　　齐敏听到那首歌,又凄凄哭起来,张斌的那只小黄书包就是马瑞莲送的,那只背包早已熟悉张斌身上的汗,成为他肩膀上的指环,它旧得很好看,那个背包载满他们的相依为命,他们的相知相恋,那只背包真的是一种沉重的审判,好像真得判了死刑,判了他们两个人的死刑.

　　“不要哭,你不要再晕过去了.” 董煜抹去齐敏脸上的泪, “齐敏,你要坚强,张斌还需要你,那个酒吧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只能这样安慰怀里的人,牵绊住她,告诉她,有很多人需要她,她不能再晕过去.
　　齐敏收住眼泪,轻轻点头, “对,还有很多人需要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想到这七年,自己从过去里面走出来,她现在要从马瑞莲离开的伤痛里面走出来,她要再一次用力,那个时候她不是一个人,她有马瑞莲陪着,现在她也不是一个人,她有面前这个男人陪着.她一直是一个幸运的人,老天一直是眷顾她的,所以她更要对得起这份幸运,不能让这个男人担心.

　　张斌站在那一方小小的石牌前,石牌后是那个人的骨灰,他看着照片上的人,擦了石牌一下又一下,那个人在对他笑,一如他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那样的笑容,他似乎还闻得到她身上温暖的味道.他们每年一起到这里来看那些留下他们的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很想再躲在石墩那里,靠在树干上再哭一场,好像那样她就会再出现, 把他带回家,给他一个窝.可是,她不会再出现,她现在的窝是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她没有办法再把他一起带回家.他还有一个家,那个酒吧,她留下来的,他会顾好那个家,最后,张斌想到,那天在派出所门口他对马瑞莲讲的话, “Marilyn,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用再为我担心,我已经长大了.” 他俯下身,轻轻吻一下那一小方照片,然后讲, “Marilyn,我清明再来看你.”

　　“敏敏.” 齐仲华看着女儿.那个陌生男人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就像自己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他当然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
　　“爸爸.” 齐敏从董煜怀里抬起头,看着父亲.
　　“伯父,你好.” 董煜自然地打招呼.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齐敏的父亲.
　　“不要太伤心,你有心悸的毛病,” 说到这里,齐仲华抬头看了眼董煜,又想到了那个孔舟仁,微微眯起眼, “董先生,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的女儿.”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齐敏看着父亲和董煜走到一旁,她便走到张斌身旁, “小酒保,酒吧是不是要歇业几天?”
　　张斌摇摇头, “没有必要,那只是我自己的伤心,没有必要让别人也知道.”

　　齐敏回到酒吧,就看到有三个人候在门口,其中一个讲, “这个酒吧的业主已经去逝,地皮需要重新被拍卖.”
　　张斌愣住了,不可以,他不能没有这个酒吧,这里已经成为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寄托.
　　齐敏火了,她指着张斌讲, “为什么,他就是酒吧的老板.”
　　那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有证据吗? 结婚证,遗嘱,或者任何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书.”
　　张斌木然,他什么都没有,他们原本要去□□的,遗嘱,哪里来的遗嘱,文书,他们连一个银行的联名户头都没有.
　　齐敏挡在张斌身前,冷了脸色,讲, “你们不可以这样.”
　　那人只是笑笑, “我们也只是按照程序办事.”
　　齐敏没有想到,她会连酒吧都保不住,只能硬生生地看着酒吧地皮被拍卖.酒吧仍旧在营业,她看着张斌木然的样子,好像酒吧被拆了,他也就会跟着酒吧一起消失.齐敏想,不可以,他们不能再有人离开了.

　　秦丽年后上班第一天,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了齐敏.她诧异,走上前,齐敏就牢牢拉着她手臂,哭着求道, “Clarie,你们不能把酒吧就这样拆了.”
　　秦丽听到酒吧要被拆,一愣,就看着齐敏就这样哭出来,哭得惊天动地,她措手不及, “你不要哭,慢慢讲,我们慢慢想办法.”

　　齐敏断断续续讲完所有的事,秦丽自问,她能说什么呢? 节哀顺变? 他们怎么可能节哀,这种生离死别的伤心怎么可能节制得住? 她也有过呀,她的是生离, 宝宝的离开,齐敏的是死别,是两条人命的死别,死去的那个人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面对这样的悲剧她能开口讲什么?
　　“我求你,求求你们,不要拆酒吧.” 齐敏再次开口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