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金星天蝎

53、第五十三章

　　吴立凡看着怀里的小女朋友又变成一只喷泪小恐龙,也开始心疼,他想,他可以让辛欣靠,不知道病床上的人有谁可以靠.
　　“老板好可怜,” 辛欣又使劲摇头,她想,老板一定不需要人可怜,可她又找不到其他词代替,只能不停讲, “她该怎么办?”
　　“不要哭,有容少.” 吴立凡做了赵言那么多年秘书,还是很会看三四的,他祈祷,秦丽快点好,他情愿看到一只火爆小恐龙,也不情愿看到一只喷泪小恐龙.

　　赵言环顾病房四周,小男孩被母亲接了回去,母亲拉着他的手,泪眼汪汪,连连道谢,讲, “真是对不起, 多亏了你老婆,她这个样子,我们一定会负责的,医药费我们全出.”
　　赵言木然,然后摇头讲, “她是工伤,她的老板会负全责.”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希望病床上的女人能立刻睁开眼,然后两道灼热的光笔笔直地朝他射过来; 他希望她能够抱怨地瞪他,公式化地讲, “老板,无论我做什么, 都是为了容氏.”,她当然有权抱怨,是他没头没脑地发火; 他希望她轻拧着眉头,然后在那里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他还希望她能抿唇笑开来,然后刺他一句, “容少,看看你的白头发,我提醒你去染的,黄金单身汉的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他又希望她能够静静地睡一下,她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停下来,歇一会儿,他会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不会再让她受伤让她痛,有什么,他们一起担当承受,酸甜苦辣,他们一起品尝.
　　秦丽醒过来,没有睁开眼,回忆起之前的踩踏事件,她心里咒了一声市政工程的人,思绪还停留在怀里的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情.她又想,她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那时和王建祁结婚后,还是一门心思忙事业,怀了孕,却疏忽了没有去检查,最后宫外孕大出血,一边输卵管被切除.婆婆也是医生,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当时看着婆婆跪在她面前,求着她,求她放过她儿子,求她不要让他们王家断后,她能说什么.她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秦丽想到那个死刑式的结论,再也忍不住眼中积聚了太久的泪,慢慢哭出来,她还是闭着眼睛,一道道水渍朝两旁的发梢淹过去,然后,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很温柔,真的很轻.她知道那是谁的手,那个人之前也帮她擦过泪,她很熟悉这种感觉,很安心,然后觉得精神头一松,又慢慢睡了过去.
　　赵言拭干女人的泪,收回手,拇指指腹朝食指指间轻轻一蹭,又一蹭,水渍还是干不了,她有那样多的泪,也会哭得那样伤心压抑,她怎么会是个十项全能的秦纳粹,此时此刻,她只是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

　　秦丽再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她想到了北海道的雪景,又想到了林妹妹的名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她独自一人,当然无牵无挂,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父母会伤心,可是伤心过后,还是会朝前看,他们向来乐观,自己也遗传了他们的乐观,况且时间是良药,会治好伤心,就像她.所以,身上的伤会好,心里的伤也会好.

　　“老板,你醒啦?” 辛欣凑近,就看见秦丽睁开眼.
　　秦丽看着小助理红肿的眼皮,勉力一笑,似要安慰她.
　　辛欣又讲, “我来换容少的班,他守了大半夜,刚刚才走的.他还交待,等你可以转院了,就转到容氏体检的那个私立医院,那里条件好,设施也好.”
　　秦丽点点头,她想,这次估计伤得很重,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活脱脱一个伤残人士.
　　辛欣看着秦丽虚弱的样子,眼泪又落下来,轻声道, “老板,你哪里痛一定要讲.”
　　秦丽又抿唇一笑,缓缓闭上眼养神,突然想到昨天自我检讨时讲的要短片需要重新剪辑安排上档的事情.她凝神轻轻吸一口气,似要汇聚全身的气力,然后开口, “辛欣, 帮我拿掉这个氧气罩.”
　　辛欣听到秦丽开口讲话,一惊,可看着那个氧气罩又缩回手.
　　秦丽微微皱眉,催促道, “快点.” 这口气聚得不够长,她怕交待不完要做的事情.
　　辛欣轻轻地移开氧气罩,俯身附耳.
　　秦丽交待事项,一项一项,话音断断续续,可思路依旧清晰,她想,脑子虽然动了手术,可还是可以用的.
　　“等他们排期都排好,立刻将汇总的表格拿给容少看.”
　　秦丽讲完最后一句话,再也没有力气,一边喘气,一边只能转向窗外发呆.
　　辛欣立刻给秦丽套上氧气罩,她瘪着嘴,心中更加怨怼容少那天发的火.
　　赵言站在门口,他看见那个女人醒过来,然后朝助理交待事情,他知道她要交待什么,他气极,她怎么就不知道要好好休息,脑子还那样转,她不累吗?
　　“那个不急,你也不要再操心,好好养伤.” 赵言将保温桶朝矮几上一放,又对辛欣讲, “你先进公司办你老板交待的事情,这里有我.”

　　秦丽知道赵言坐在一旁看着她,她不愿别过脸,也没有力气别过脸,她想,自己丑死了,大白天的还是不要吓人的好.
　　赵言以为秦丽在赌气, 便开口道歉, “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朝你发火.”
　　秦丽很想开口解释,可是没力气解释,只能轻拧着眉头,继续发呆.
　　赵言以为秦丽真的生气了,越发慌张, “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怎么不看我?”
　　秦丽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心中腹诽,容少,我要是有力气,早就向你开炮了,你虽然是个黄金单身汉,可也没有帅到我一定要转头看你的地步.
　　秦丽只能闭上眼,做闭目养神状,可男人还是不消停,竟然搬了椅子移到病床另一边, 对牢她.她又睁开眼,就看到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秦丽看着那两道眼神,想,等自己有气力讲话了,一定要把该说的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