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金星天蝎

18、第十八章

　　资本家实在是会享受,电梯门一开便是临江的私房菜馆,电梯旁的女服务生微微一笑,自动忽略无关人等,依次招呼, “两位孔少, 董少好,孔太太已经到了.”
　　齐敏看到视野绝佳的圆桌已经摆上餐具,她没有想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孔舟仁的太太和小孩早早到场,外加其他球友的女伴.她自问,她算什么?
　　孔太太伸出手,青葱白玉红酥手,齐敏将所有书中对于美女手部的形容词都过了一遍,才握住那只手,名副其实.
　　“我是孔宋心怡, 多多,叫人.” 孔太太又转向身边的小男孩.
　　“姐姐好.”
　　孔和宋,明显又是一桩政商联合的买卖.
　　“小助理,你究竟几岁?” 孔济礼憋不住疑问.
　　“二十九.” 孔舟仁, 董煜和齐敏纷纷回答.
　　“你没看简历吗?” 孔舟仁问自己弟弟.
　　“天山童老可以退休了.” 孔济礼连连摇头, “你完全有资格却而代之.”

　　齐敏看着男人们点菜,其他女伴们纷纷附和,她也只能让主见暂时乘凉.
　　“她不能喝酒,有乌龙茶吗?” 董煜在点饮料时朝服务生交待.孔济礼纳闷,齐敏什么时候不能喝酒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根本就是个小酒鬼.他知道齐敏的爸爸有很多珍藏,她常偷了家里的酒到他宿舍,两个人窝在一起,能喝掉整整两支葡萄酒.
　　服务生点头, “冻顶乌龙可以吗?”
　　“还有,你们厨师会做排骨年糕吗?” 董煜又问道.
　　孔舟仁听到董煜讲排骨年糕四个字,怔住.那是他和齐敏共同的回忆,现在又生生插进第三个人.
　　齐敏差点将嘴里的那一口茶喷出来,连连摆手, “他开玩笑的,你自动忽略他的话.”
　　服务生无视齐敏,认真答道, “我帮您问一下.”
　　齐敏捂着脸,看向窗外江景,十几秒后,又听到服务生答, “厨师问,您这边要上几份?”
　　“你们有谁要吃排骨年糕? 上海特色哦.” 董煜得意地开口,扫过在坐每一位,然后目光在孔舟仁身上停住.
　　孔舟仁别开眼,不出声.
　　众位少爷小姐纷纷点头,饶有兴致地要尝试这道平民小吃.

　　齐敏头一回在私房菜馆吃排骨年糕,年糕是条状而非片状,糯口但不粘牙,再看这排骨,她打赌,这肯定是裹了蛋清,立刻下油用大火炸得,色泽金黄诱人,且沥干了油脂,一口咬下去,喷香酥脆.酱汁酸甜解腻,有股梅子的味道,这道排骨年糕真的是极品,她突然想到企划问得那两个洋酒名字,至臻绝对可以用来形容这小吃.

　　“好吃吗?” 董煜见齐敏吃得沉默, 便认真地问道.
　　“我说不好吃,厨师会不会举了菜刀出来追杀我?” 齐敏咬着唇,佯装惊恐.
　　董煜笑开来,她总有办法让人开心, “我替你挡,你只管说.”
　　头四个字明显太暧昧,齐敏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排骨年糕.”
　　孔济礼开口, “大哥,我们家厨子的功夫又上一层楼,人说,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么平民的小吃都做成这个样子.”
　　齐敏轻提一口气,再也呼不出来,硬生生咧了抹笑,又对董煜讲, “我们下次去鲜得来.”
　　董煜看着那双哀求的眼,他知道自己是挡箭牌,他也心甘情愿做这挡箭牌, 便应道, “好.”

　　孔太太看这齐敏,笃定地想,这小女孩分明不是她的对手.她又看看自家老公,想到闺蜜的一番言论,没有男人是不偷腥的,可是,她料孔舟仁也没这个胆子.这场游戏,无论怎么玩,她都可以奉陪到底.财权名利,孔家离不开这四个字.

　　董煜送齐敏回家,在车里问, “我要在上海开摄影棚,你要不要过来做我助理?”
　　“啊?” 齐敏没听清.
　　“你要不要过来做我助理? 摄影助理.你是学画的,触类旁通你没问题吧.”
　　齐敏摇头拒绝, “谢谢,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齐敏想,不管怎样,她都要跨出那个泥沼,这一步只能自己跨,她不能再拖一个下水,就像自己说的,那样不厚道.

　　岑诺的婚礼办得十分热闹隆重.
　　孔舟仁在入口签到处就看见齐敏, 便移不开眼,黑色抹胸小礼服,橙红色的披肩,带一朵大大的腕花.
　　“爸爸,又是那个姐姐.”
　　多多跑到齐敏身后, 恶作剧了一下,一把拉下她的披肩,格格笑起来.
　　齐敏觉得肩头一凉,就看见董煜脸色一冷,朝小孩一瞪眼. 多多被董煜这么一凶,立马哭起来.
　　齐敏白了董煜一眼, 蹲下身,试图安慰小朋友.
　　“不哭哦,你看人家新娘子那么漂亮,你一哭,人家等一下就不要和你一起拍照了.”
　　齐敏抬头,就看见几个男人围过来.
　　董煜扯过多多手里的披肩,盖上齐敏的肩膀.他没有想到,今天她穿得这样漂亮性感,披肩一拿掉, 白白让在场其他男士吃了冰淇淋,他很不爽.
　　齐敏站起身,退到董煜身旁,历数面前的一堆人.容家的容少赵言,两位孔少,加一位孔太太,还有她身旁的董家少爷.她想,这就是一个圈子, 而她纯粹是个圈外人.

　　齐敏看着敬酒的新婚夫妇,无比亲切,那对可爱的未婚夫妇今天就要变成夫妻了.
　　她对新娘讲,说不定过不久,就可以喝到小酒保和老板娘的喜酒了.新娘连连点头,讲,一定要喝这杯喜酒的.又对新郎说,小正太很Man吧.
　　陈曼生低头附耳, “老婆,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讲别的男人很Man,我很没面子的.”
　　岑诺皱皱鼻子, “讲讲而已.”
　　齐敏竟然还碰到了旧友,张德明.
　　“小不点.” 张德明作为伴郎在敬酒,就看到了齐敏, “你是奥数班的天才小不点.”
　　齐敏想,又是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
　　张德明明显已经喝茫了,收不住话, “我以为你会去常春藤,怎么还窝在这里? 打算做董家少奶奶?”
　　齐敏不声不响, 董煜解围, “明少,你喝多了.”
　　张德明笑笑,又讲, “你怎么还是像个小不点,这么多年,不见你长高.”
　　齐敏不示弱,也讲,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缺德.”

　　秦丽离席,走到大厅抽烟,就看见赵言走了过来.
　　赵言朝秦丽招呼, “好巧.”
　　秦丽笑笑, “是啊,真的很巧.” 前任下属的表哥是自己未来老板,这上海滩也未免太小了点.
　　赵言伸出手,讲, “欢迎加入容氏.”
　　秦丽握住那只手,用力握牢,讲, “我很期待.”
　　进进出出的服务生看见一男一女并立在落地玻璃前,面朝黄浦江, 纷纷纳罕,想, 摆着喜酒不吃,黄浦江有什么好看的, 白天看看,浊黄不堪,晚上一瞧,抹擦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