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魔王 堕天使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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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追逐着日轮而去，旷野长风席卷着雪粒，在风挡上击打出有节奏的鼓点。大陆性气候区有它独特的粗粝景观，冬季万物蛰伏，草野褪去色彩，却更显稀树草原本身的壮阔与苍茫。
“临舟，你看。”陈宣说。
从侧窗向外望去，平野上奔腾着一群野马，长鬃在风中飘扬，错踏马蹄掀起一片扬尘，所经之处大地轰鸣，比起越野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曲临舟扒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陈宣看他脸快贴到玻璃上了，笑着说：“想开窗就开会儿吧。”
“你确定？”曲临舟回头。
“一小会儿没事。”陈宣把腕表的数据界面按亮，“这车防护效果还是很好的。”
曲临舟按下半扇车窗，清冽刺骨的寒风灌入车内。浩浩长空中似有海潮一般的响动，深远悠长，似钟声在空气中荡出浩大的波纹。陈宣听不见，曲临舟却感觉到了——是陨石波的回响。
无人区随处可见各类野生动物。成群的牛羊在枯黄的草间甩尾觅食，鹿群伏在溪边饮水，偶尔有迅捷的黑影掠过，可能是鬣狗或猞狸。
曲临舟喃喃道：“好多牛马。”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些食草动物他一个学名也叫不上来。陈宣放缓了车速，也好奇地左看右看，说：“我也第一次见，以前只看过老姐带回来的航拍，终于见到活的了。”
“老虎呢，狮子呢？”曲临舟说，“食肉动物都去哪里了？”
“这里应该不会有这些吧……”陈宣说，“等等，哇！有狼！”
只见一座高坡上，忽然冲下一片黑云般的苍狼群，瞬间冲散了草野上的牛马。群兽四散奔逃，像一斛珍珠打翻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冬季食物匮乏，这些狼早不知饿了多久，见到一群行走的肉早已垂涎三尺，疯狂追逐，赶得牛羊慌不择路，直往越野的方向冲来。曲临舟看着一张张越来越近的恐怖羊脸，说：“啊！”
眼见要撞上车玻璃，陈宣赶紧猛踩油门蹿了出去，结果“咚”地撞翻一只逃窜的羊。血迹在风挡上擦出一道斜痕，那只肥硕的羊哀嚎着翻滚两圈，转眼就被一群狼扑上去压在身下。陈宣大喊“对不起！”，猛打方向盘，迅速逃离战场。
曲临舟：“……”
捕食大战很快结束，在两个误闯自然的人类帮助下，一群狼叼着猎物满载退场，草野重新归于寂静。
日薄西山，浓墨重彩的火烧云浸染半边苍穹。陈宣把越野开上一座高坡，四下视野通透，不易被捕食者偷袭，便熄了火，说：“天要黑了，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吧。”
“嗯。”曲临舟拉开车门跳下去，“我出去转转，包里有吃的，你随便拿。”
脚下是柔软的衰草，高坡上稀稀疏疏立着几棵歪脖子树。金红色的夕照下，一条河流如玉带嵌在大地上，波光粼粼，蜿蜒向东而去。
曲临舟在坡边坐下，向下眺望。
四野开阔，风都在撒欢。这时节的风还是很冷的，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曲临舟往手心呵了口热气，把半张脸脸藏进冲锋衣竖起的高领里。
过了一会儿，身后响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陈宣把一条棉毯盖在他肩上，说：“晚上冷了，小心感冒。”
曲临舟警惕道：“你怎么下车了？”
“一时半会儿没事。”陈宣往他怀里丢了一盒土豆泥，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说，“啊，真美。”
曲临舟看了眼他腕表，精神力指数跳动得并不快，才打开土豆泥往嘴里舀。
陈宣开口打破沉默：“对了，有关孟教授的事，我找技术科的同事解析了黑匣子，除了那个通信软件，还包含容量极大的神经元编码数据。孟教授的话，可能是真的。”
曲临舟：“哦。”
陈宣说：“真是很难想象啊，你说云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曲临舟冷淡地说：“不知道。”
陈宣：“……”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银河的形状渐渐于中宵浮现出来。
而身边，更有一道曲临舟没法忽视的光亮。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转头说：“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宣一怔，也就是天黑了照不出他脸红。他转开脸，说：“我能问你件事吗？”
“不能。”曲临舟说。
“……”陈宣有些窘迫，“我不是想瞎打听，实在是太好奇了。”
曲临舟：“。”
“你，和谢指挥官是什么关系啊？”陈宣小声问，“是……是恋人吗？”
曲临舟差点被土豆泥噎住，诧异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陈宣说，“是都、都……”
“都？！”
“全政府都知道谢指挥官有多严格，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没有敢不按规章做事的人。”陈宣说，“除了你，你都……那样了，还对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都不生气。”
曲临舟说：“你管这叫恋人？我们都管这叫仇人。”
“不止是我这么觉得。”陈宣说，“你不知道，我以前打击非法作坊，还收缴过你和谢指挥官的……”
曲临舟：“哈？”
“小黄文。”陈宣把话说完了。
“…………”曲临舟嘴角一抽，“谁是1？”
陈宣：“谢指挥官。”
曲临舟大怒：“抓起来毙了！”
陈宣哈哈笑了一阵，说：“其实这些谣言谢行自己都知道，我就是很好奇他居然一直没有澄清。”
曲临舟：“他才不会搭理这么无聊的事。”
“没那么简单。”陈宣说，“生育一直是联邦的核心议题，政策也一直是鼓励生育的。搞基虽然没人管，但指挥官这个位置，是政策风向标，也是行为表率，如果出柜，那影响就很不好了。”
曲临舟一滞——他还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而且，据小道消息说。”陈宣神秘地说，“人口繁育中心一直建议他捐精，但他不同意。现在男性数量少，高质量精子可遇不可求，他要是肯捐，说不定能繁衍出一堆高智商后代，但他就是不肯。”
曲临舟很惊讶：“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陈宣比他还惊讶，“你居然也不知道？”
曲临舟恍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主动了解过谢行了，谢行在想什么、做什么，他不主动说，曲临舟也不再问。
可他们曾经明明无话不谈。
良久，曲临舟低声说：“我和他没关系。”
“好吧。”陈宣的声音突然轻松了一些，“那……你有女朋友吗？”
曲临舟：“没有。”
陈宣：“我也单身。”
曲临舟盯着地上的石头没说话。
陈宣说：“我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曲临舟：“啊。”
“你是、是……吗？”
“？”曲临舟迷茫，“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
“哪个啊？”曲临舟更迷了。
陈宣非常无语，曲临舟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又像块木头，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但话没说完，陈宣突然站起来，扶着头盔说：“算了改天说吧，我有点晕了，得回去了。”
陈宣钻回了车里。听到车门合上的“咔哒”声，曲临舟稍稍向后转了下头。
但他没往后看，呼了口白气，仰倒躺在了柔软干燥的枯草从上。
在车里休息一晚，第二天陈宣活蹦乱跳，没有妨碍，两人便继续出发。
到中午，平原尽头渐渐现出一群不规则高低起伏的轮廓。曲临舟拿起望远镜，打开天窗把头伸出去看，竟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砖房！
“下来，危险。”陈宣把他拽下来，说，“是五十年前的小村子，我姐的科考队标记过很多人类遗址，这个距离联邦最近了。跨过山，还有座大城。”
村庄坐落于山脚下，荒废年久，房屋垮塌了一半，满地砖瓦飘零。植物从每个缝隙里疯狂地生长出来，外墙篱笆被风霜雨雪侵蚀地残破不全。
一些农具、水桶和板车之类的东西散落各处，屋檐下的灯笼也只剩骨架，孤零零地在风里摇晃。
“和卫星城耕种区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嘛。”陈宣把车开进庄子，“应该也是靠山吃山的农庄。”
曲临舟跳下车，跑进一个只剩半扇门的院子。
房檐上一串破碎的风铃喑哑地响着，曲临舟瞧瞧猪圈，摸摸鸡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推了推屋门，门就像纸一样脆，倒了下去，曲临舟立刻被翻滚的尘土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黑洞洞的屋里，进门一张巨大的肖像画贴在墙上，一半耷拉着，一半褪色到看不清脸，只能依稀看出是个长翼的天使。
屋里的家具还保存着原样，覆盖着厚厚一层尘土，和联邦里农户住的平房没有区别。曲临舟走进一间卧室，脚步却忽然顿住。
——昏暗的角落里堆着一台缠满电线的机器，主机上放置这一个碎成两半的环形物。
曲临舟把两半拼起来，赫然是一副老旧的VR眼镜！
陈宣停好车也走进来，露出了和曲临舟如出一辙的惊讶，说：“VR？五十年前的农村都这么时尚了吗？”
曲临舟跑出去，又进了另外几家。VR虽然不是家家都有，但基本三四户里就会出现一台。
村庄尽头，有一栋高耸的塔型建筑格外显眼。灰白的石墙上爬满青苔，正立面浮雕层叠，一扇巨大的玫瑰花窗，五彩玻璃把阳光折射得破碎诡谲。
“好像是，教堂。”陈宣说，“天主教？”
“嗯。”曲临舟说，“文明黄昏之前，很多国家都有信仰，一些无神论国家民间也有大规模传教信教的现象。”
“和联邦的教堂差不多。”陈宣身手去摸那彩色窗户，“联邦信耶稣的也很多……”
砰！
陈宣刚伸出手指，整片玻璃就垮塌下去，清脆地碎了一地。一股烟尘从窗户扑出来，又把曲临舟扑得咳嗽连连。
“啊卧槽！”陈宣大吼一声，倒退几步，护目镜下两眼惊恐地盯着教堂内部。
透过窗户，教堂内部的布局一览无遗，四面高墙、圣台和地面黢黑一片，满地纸灰中，竟乌压压地倒着无数骷髅！
曲临舟一怔，立刻掏出手电筒往里面照，只见骨头摞着骨头，焦黑的物质与地面粘在一起，按照头骨的数量，居然多达一百多个！
“火灾吗？”曲临舟皱眉，却发现这教堂的门锁挂在外侧。
不对，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被塞进去烧死的！
是村民吗？
这所谓的天主教堂，也没有上帝与天使的圣洁雕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屹立于中央的魔王像——背生六支黑色骨翼，经过火焰洗礼，又被苔藓覆盖，变得陈旧斑驳。而那双瞳仍血红鲜明，微仰下巴呈现出睥睨众生的姿态。
这不是地下城VR体验馆招牌上的堕天使吗？！
曲临舟刚要分享发现，一转头，却发现陈宣不太对劲，几滴鼻血喷在护目镜上，人晃晃悠悠要倒地。
“喂！你没事吧！”曲临舟拍了拍他。
陈宣摆摆手。他脸色青紫，鼻血狂流，是情绪过载的表现。
污染波的狡猾之处就在于，它不仅会直接攻击精神屏障，还会顺着人因为惊吓或大悲大痛造成的精神裂缝，潜入进去将裂缝撕开，继而侵吞意识。
这一点，是SS级人类都防不胜防的。
曲临舟赶紧背起陈宣，把他塞回车上，关紧门窗，从包里翻出一剂备用的精神安定剂，打进了他手腕里。
十分钟后，陈宣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联邦法律严峻，从没出现过这么恶劣的事件，就连他身为武警队长也没见识过。他心有余悸地说：“五十年前的人类社会，也这么吓人吗……”
***
污染控制中心医学部。
谢行撑着额角，翻看从曲临舟家里拿来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三天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叫柏灵的小姑娘，的确有一段时间和他交往密切。
但不是曲临舟以为的那种关系，而是他借助柏灵的脑脊液做的一系列测试。
谢行在这笔记本里成功发现一个隐藏加密压缩包，他不记得密码，就随便试了试。他输入曲临舟的生日，没想到真的成功打开了。
里面就是柏灵脑细胞和净化水晶的融合测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谢指挥官。”姜野敲了敲门，熬了几个大夜的她印堂发黑，眼如猫头鹰，“您过来一下。”
谢行站起来，跟她一块走入实验室。
姜野打开无菌柜，共六层放着二十个培养皿。除了最顶上的两个，下方的十八个的内容物都有腐烂迹象。
姜野脸色冷峻，说：“我按您的要求，在净化水晶单体结构表面覆盖了一层细胞膜糖蛋白结构，模拟本体生物特征，再尝试与志愿者脑细胞融合。今天早上，除了两个SS级志愿者的培养皿，其它十八个还是全部破裂死亡了。”
谢行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说：“辛苦了。”
他转身离开。姜野在他背后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谢行说，“但我现在要去找舟舟。”
避难区城墙关卡的人亲眼看着曲临舟和陈宣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前往野外，怕出事就上报给了污控中心。谢行尝试定位，但曲临舟已经把腕表扔掉。陈宣则因为离开联邦太远，信号中断联系不上。
他们现在可能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现在？！”姜野有点抓狂，“他现在可能都跑到天南海北去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要离开污控中心吗？这些培养皿要怎么交代！”
谢行脱下白大褂扔在一边，说：“他就是跑出银河系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