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坏种[末世]》西沉月亮

43、地下 黑暗滋生于

　　“我约谈了军火供应的负责人，他说了，出厂枪支和火器都有编号，一查就知道哪里缺漏。”陆长风嘶哑地说，“我让警队和各大仓库核对过了，没有编号缺失的情况。”

　　曲临舟站在一棵参天的梧桐树下，叶已落尽，横斜茂盛的枝干仍将他遮蔽在黄昏过后的阴影里。他拿着手机，“嗯”了一声，说：“我在仓库了。”
　　陆长风那边停顿了很久，先是传来咕咚咕咚的喝水声，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好，小心点。”

　　挂掉电话，曲临舟望向不远处一排低矮的灰色建筑群。
　　这里是战略物资总仓，分为三个园区，军火库、资源库以及粮仓。
　　统一的三角形尖顶灰色仓库，卷闸门上有红色喷漆绘成的数字编号，载重卡车进进出出。仓库屋顶铺着层薄雪，在没有植物色彩的冬季，显得苍白而肃穆。

　　自从嘉禾医院扑了个空后，监察署在联邦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索，但收获甚微。
　　曲临舟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一个没有ID的人，完全脱离政府监控视线，就可能存在于联邦的任意一个角落，在电力缺失的情况下，很难有足够的技术手段支撑把人挖出来。
　　唯一能够顺藤摸瓜的地方，也就只有仓库端口。曲临舟在家也没事干，闲下来还容易做噩梦，就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和公安部合作，在仓库附近蹲守了一个多月。

　　已经是腊月隆冬，连日阴天，雨雪纷纷。曲临舟微微张口，便呼出一片白气。
　　“曲长官。”
　　梧桐树阴影里又无声息地走来一人，黑色挺拔修身的公安制服衬得身材挺拔健硕，蹬一双作战靴，一头利落的短发，精神干练。陈宣提着个手袋过来，和他一块藏着，打量他两眼，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一起蹲了一个来月，陈宣跟曲临舟说话终于不那么莫名其妙地紧张了，但仍是轻声细语，也不太做眼神交流。曲临舟只当他是性格内敛，还觉得宋青云那种老顽固常有理的手底下居然还能养出这种有涵养脾气好的人，奇了怪了。

　　寒风里，曲临舟连件羽绒服都没有，只穿一件皮夹克，一手抄兜，一手自然垂下，戴一副黑色的手套。他挑挑眉，说：“要风度，还管什么温度。”
　　陈宣笑起来，说：“确实挺好看。”
　　他从手袋里拿出一杯热豆浆递给曲临舟，说：“喝吗？”
　　曲临舟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说：“谢了。”
　　插上吸管，抱着暖手。曲临舟喝了两口，加了糖，有淡淡的甜味，心想监察署也不是全都是让人讨厌的，这不是也有正常人嘛。

　　陈宣跟他一块靠在树干上，拿着对讲机和园区其他出口蹲守的队友说话。交流完，他说：“今天可能又没戏了。搜查嘉禾医院打草惊蛇，他们现在都不敢出手。”
　　“没事儿，我闲得很。”曲临舟说。这一段时间谢行不怎么来招惹他，天天就知道抱着书看，不然就坐公交到处逛。在家蹲着，简直是和谢行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而且他们收敛归收敛，但肯定不会放弃。”
　　陈宣：“为什么？”

　　曲临舟漫不经心地说：“倒卖废品，图什么？”
　　“钱。”陈宣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现在钱也没用。”
　　“产能有限，卫星城的出产直接腰斩。”曲临舟说，“我也是听陆老头说才知道，也就只有中心区高层还能吃的营养均衡点，底层想都不要想，外城的都在啃土豆玉米，连干净水都喝不上。现在物资就是钱，当然能捞一点是一点。”
　　“有道理。”陈宣点点头，又悄悄看了他两眼。

　　曲临舟没注意到，突然直起身，望向仓库，说：“有人出来了。”
　　夜幕降临，仓库逐一落锁，灯塔灯光熄灭，工作人员纷纷下班，离开园区。半个小时后，静谧的夜色里开出来数辆小型卡车，车厢盖着厚厚的黑色遮光布。
　　似乎是电车，驾驶过程中没有任何机动轰鸣声。

　　陈宣说：“这是清洁车。”
　　“这么晚了运垃圾？”曲临舟直觉有问题，“跟上看看。”
　　陈宣小跑离开，没一会儿开过来一辆老头乐，说：“你上来，我带你。”
　　曲临舟看着这小破车，嘴角抽搐。
　　陈宣解释说：“大晚上的，开大车太显眼了。我这也是电车，小，还没动静。”
　　曲临舟只好跨坐在后座上，犹豫了一下，一手拿出手机，一手放进兜里。
　　他拨通一个号码，说：“喂，发给你一个定位，立刻马上过来。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赶快，别开车，我让人去接你。对了，别穿你那破西装衬衣，穿个方便点的，顺便带点东西过来。”

　　陈宣开出树荫，跟上清洁车队。
　　路上车流已经很少，几乎没有并排前行的车辆，跟着车队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后，陈宣说：“这样不行，太明显了。”
　　“加速。”曲临舟说。

　　陈宣加大油门，老头乐快跑起来，很快追上清洁车。曲临舟拿出几枚纽扣状的小东西，夹在指间，在老头乐擦过清洁车的瞬间，隔着将近两米的距离，把纽扣弹出去，纽扣不偏不倚地卡进了车厢底座和车轮之间的缝隙里。
　　车子掠过清洁车头时，曲临舟转过脸，靠在陈宣背上挡住自己，确保后视镜里看不到他的脸，说：“下个路口右转，别追了。”
　　陈宣没说话，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唔。”曲临舟在腕表全息投影中看着追踪器的移动轨迹，“是去垃圾场的没错。”
　　“我刚刚问过行政那边，仓库垃圾处理就是在傍晚。”陈宣说，“可能想多了。”
　　曲临舟想了想，说：“那如果，交易地点就在垃圾场呢？”
　　陈宣一顿，突然向一侧猛打方向盘。老头乐急转方向，绕了个圈子驰向垃圾场。

　　中心区边缘垃圾处理场是个占地六十余亩的圆形区域，中央矗立有数座四方形建筑，是垃圾焚烧发电厂房。各区垃圾分时运送至此地，经过分拣取出金属和大件不可燃物后，送进焚烧炉中高温燃烧。

　　开阔的厂区，呼啸的风声卷挟古怪的气味在平原上肆虐。夜晚城市入眠后，灯塔的冷白灯光照彻大地，汽轮机的轰鸣声沉闷喑哑，高耸的烟囱吐出滚滚黑烟，随风散往渺远的地平线处。

　　老头乐在垃圾场外的树林前停住，谢行穿着一身休闲服，戴着棒球帽，提着一个包站在树下。
　　陈宣这才明白起来曲临舟刚刚打的电话原来是在喊谢行，客气地打招呼：“谢指挥官。”
　　“你好。”谢行看向曲临舟，“怎么了，舟舟。”
　　曲临舟把事情跟他复述了一遍，谢行听后，有些心不在焉，说：“叫我来做什么？”
　　曲临舟：“我今天跟陆长风打电话，听他那动静感觉有点不妙。军方和行政事情太多，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你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蹲着，要是还愿意继续在军方工作，就得操点心。”
　　谢行点点头：“好。”

　　清洁车整齐划一地停在倾倒垃圾处，垃圾场工作人员协助往下倒垃圾。车主下了车，掏出一盒烟递给垃圾处理厂的头子。两人挡着风打火，吞吐几口，一边随意聊天，时不时大笑几声。

　　陈宣，曲临舟和谢行翻墙进了厂区，弯腰蹲在垃圾山后。陈宣皱眉，说：“他们说什么呢，听不见。”
　　曲临舟捂着鼻子，说：“最近管得严，不敢乱来。东西不多，就一点点，看有没有人要。”
　　陈宣惊讶：“这么远你也能听见！”
　　“嗯，看来我没猜错，就在这垃圾场里面。”曲临舟说，“我们......呕！”
　　这突然的动静把陈宣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说：“你怎么了！”

　　曲临舟快被垃圾熏吐，摆摆手：“没事儿，这味道太冲了，快走快走，呕！”
　　陈宣吓得快跳起来，压着嗓子说：“走走走！你别吐，我最怕别人吐了！”
　　谢行拍了拍曲临舟的背，拿出纸巾，卷成团递给他。曲临舟赶紧把鼻子塞住，勉强活了过来。

　　清洁车垃圾卸下后，顺着铁皮滑道滑下来两个一米长宽的箱子。垃圾场工作人员推来一辆板车，把箱子放上去，推着离开。

　　“走。”
　　三人从垃圾山后悄悄转出来，踩着灯塔照耀不到的阴处，跟着推板车的工作人员走进垃圾场深处。
　　越往场区里面走，各色车辆反而越多，还有一些自行车停在围墙边。厂房之间人影憧憧，大多数没穿制服，不像是垃圾场工作人员。

　　跟随板车在人群里穿梭一阵，最终停在高耸庞大的灯塔外。塔下一扇木门半掩，时不时有形色的人进出。
　　门外站着两个警卫模样的人，戴着腕表，每一个人进入灯塔前，都卷起袖子，把手臂伸过去。警卫抬手在其小臂上一扫，查看身份信息后才放人进。工作人员把板车放在外面，跟警卫打个招呼，扛起箱子钻进了灯塔里。

　　“我操。”陈宣一脸错愕，“他们怎么连腕表都有！”
　　曲临舟：“好像需要确认身份，咱们不能进去，会露馅。”
　　“这灯塔......”陈宣上下打量，几十米高，细长筒状，“能塞进去这么多人？”
　　谢行忽然说：“在地下。”
　　“嗯。”曲临舟点头，“我听到有向下的脚步声。”
　　陈宣诧异地看着两人。
　　曲临舟在琢磨怎么才能下去，忽然灵光一闪，转身离开，说：“跟我来。”

　　曲临舟避开人群，在垃圾场四处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一个下水井盖前。
　　“如果在地下有交易地点，一定会有通风口。”曲临舟说，“空气不流通，垃圾焚烧电站还会有有毒气体下沉，地下待不了人。”
　　陈宣：“你怎么知道这井盖通到哪里？”
　　“不知道。”曲临舟说，“我只看过陆老头之前的城市设计图，地下管道四通八达，空间很大。反正也没损失，试试呗。”

　　水井盖是铁质的，有四个气孔。曲临舟把手伸下去，提着扽了扽，井盖轻微移动，没有焊死。
　　“井盖边缘没有尘土。”曲临舟说，“经常被打开。”

　　谢行说：“舟舟，你听一听。”
　　曲临舟趴在井盖上往下听，有极细的风声从地下掠过。
　　陈宣站起来，说：“我去车上拿工具，把这盖着撬开。”
　　谢行说：“不用。”
　　陈宣一愣。
　　曲临舟伸下两指，抠住通风口，一使劲，把整个井盖给掀了起来。
　　陈宣：“！！！”

　　声音清晰起来，连陈宣都听见了。管道壁震动，传来呜咽般含混的说话声。
　　陈宣由衷地说：“不愧是捕杀官，真厉害，也很聪明，没有他们说的……那个，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曲临舟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谢行听见这话，抬起头，打量陈宣。
　　曲临舟说：“我是疯狗，见人就咬。”
　　陈宣：“…………”

　　“不是，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陈宣着急要解释，曲临舟却没在意。管道上有攀爬梯，曲临舟撸起袖子，说：“下去看看。”
　　他刚要爬下去，忽然停下看着谢行：“你能行吗？”
　　“......”谢行无语，“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行？”
　　曲临舟哼道：“我怕你摔我头上。”

　　三人排队，顺着攀爬梯下去，陈宣在最后，叼着手电筒，把井盖拉回来重新盖上。
　　身下有泠泠水声，一些瓶罐垃圾堆在底部，管道壁上一层青苔，泛着一股浓郁的水腥味。曲临舟堵着鼻子，那味道也直往肺里钻。
　　“快走，我又要吐了。”曲临舟说。

　　地下河岸勉强容纳一个人落脚，倒是没有淤堵，看来有定期维护疏通。一些垃圾和水草从河面上飘过，水滴声在耳边回响不绝。
　　“你走后面。”陈宣把曲临舟扒拉到身后，拿着手电照来照去，“小心点，地滑，别摔了。”
　　“没事……你干嘛？”曲临舟话没说完，突然被谢行牵住手。谢行推开陈宣，一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亮度拉到最强，拉着曲临舟一马当先往前摸索。
　　曲临舟：“……”
　　陈宣：“……”

　　走得越深，人声越发鼎沸，回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反复震荡。谢行牵着曲临舟的手，说什么不放开，拉着他循声拐进一个岔路口。
　　忽然，一束冷绿色的暗光从脚底投射上来，水纹在管道壁上投下波动的影子。道路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网，网外则是纷杂的人声和韵律极强的动感音乐。
　　曲临舟弯下腰，透过栅栏往下看。

　　眼前的场景，令他呼吸一停，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