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坏种[末世]》西沉月亮

41、开幕 谢行在等待

　　曲临舟大步踏入污染控制中心大楼，边走边抓了几下头发，抓下来几片碎树叶和沙土。发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断了，卷发纷乱的垂着。他从钥匙扣上解下一把军刀，放嘴里叼着，一手卷起头发，一手把军刀横插进去固定住。

　　二十七楼，曲临舟踹开办公室的门，把里面的陆长风吓了一跳，手一抖，一张沾着血的纸巾飘到了地上。
　　陆长风有点疲惫，鼻头发红。曲临舟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说：“你怎么了？”
　　陆长风又抽出几张纸巾，卷起来塞进鼻孔里。拿起大茶杯，和着茶水吞了个不明用途的小药丸，清了清嗓子，说：“没事，冬天太干了，流鼻血。你休息得怎么样了？”

　　曲临舟把一样东西甩在桌面上，说：“眼熟吗？”
　　是仿生机器人袭击他时用的麻醉枪针管。陆长风捡起来看了看，说：“这是监察署公安的吧？”
　　联邦合法持枪的部门只有两个，一个是捕杀队，一个就是维护社会治安的监察署公安部。麻醉枪对于污染者来说是鸡肋，捕杀队没有配给，只有公安系统持有。

　　曲临舟把自己被袭击的事说了一遍。陆长风惊讶：“知道是什么人吗？”
　　“很可能是跟西部卫星城沦陷有关的一伙人。”曲临舟没提江随的名字，“这针和上次在核电站射我的针一个规格。”
　　陆长风咳嗽了一口黑痰出来，皱着眉说：“你一直在查这事儿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不查难道指望监察署那帮傻狗？”曲临舟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一点进展没有，就连柏灵的案子也一点动静没有，不问就装死。就这水平还天天嘴我，哪来的脸。”

　　“行行行。”陆长风拿起针管看了看，“你是怀疑监察署有问题？”
　　“他们有没有问题不好说。”曲临舟说，“但武器供应环节一定有问题，这针管和枪支是从哪儿出去的，你得查查。”
　　“嗯。”陆长风点头，“联邦只有一个军火制造厂，就在中心区，我找他们负责人谈谈话。”

　　曲临舟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说：“花呢？”
　　摆放在办公桌角的百合连花带瓶不翼而飞。陆长风不太在意这些细节，说：“可能被助理扔了吧。”
　　“我没扔！”秦南刚好拿了一摞文件过来，说，“前两天曲长官在观测监狱的时候，我陪指挥官上来，后来就见那花进垃圾桶了。”
　　曲临舟：“……”

　　秦南拿来的是捕杀队强制征兵的入选名单，陆长风也不给曲临舟了，自己翻开看，说：“对了，谢行人呢？”
　　曲临舟：“又找他干什么？”
　　“我就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干活。”陆长风说，“指挥官一直缺位不是个事，他既然好端端的也没有随便换人的道理。”
　　曲临舟：“你真放心把他叫回来？”
　　陆长风想了想，说：“你跟他在一起挺久了，你……”
　　“谁跟他在一起了！”曲临舟条件反射地说。

　　“？”陆长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俩不是住一起呢吗？我说错了？”
　　曲临舟多少有点杯弓蛇影了，尴尬地说：“……没有。”
　　陆长风：“你觉得他有问题吗？行为异常之类的。”
　　“他哪里都异常。”曲临舟不假思索地说，“不过……倒是不影响工作或者生活，脑子还是挺好使的，智商没看出有什么损伤。”

　　“他只要精神检测正常，身体机能无异常，就不属于失能范畴。”陆长风点起一根烟，叼进嘴里，也给曲临舟一根。曲临舟不接，他就揣回怀里，打火点燃，刚抽一口就岔了气，惊天动地地咳嗽了一阵。

　　陆长风涨红的脸上沟壑丛生，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大眼袋。曲临舟在陆长风决定把联邦公民扔到野外的时候本不想再见到他，见了面有点相顾无言。但这一瞬间，曲临舟忽然想起陆长风的年龄，这个为联邦工作四十年的执政官一夜之间现出老态——他是真的年迈老去了。

　　陆长风咳完，喝几口茶缓过一口气，笑道：“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政府里这么多事，你看看，一累了就这痛那不爽的。如果谢行愿意回来，我再重新带他一遍就是了。”
　　曲临舟知道政府事务全堆在陆长风一个老头子身上太过为难，陆长风也不愿意放弃谢行，不仅因为谢行是他花半辈子精力培养出来的徒弟，还因为目前仍没有人具备替代谢行的能力，不管是政策指挥还是学术方面。
　　曲临舟说：“我问问他吧，你……收着点，别真把自己累死了。”
　　陆长风苦笑着挥手：“快走吧你，别咒我了。”

　　***

　　湖边小屋。
　　谢行走进那溢满蓝光的甬道，厚重的石门之后豁然开朗，两个隔离舱分列两侧，其中赫然囚着两个满身肉瘤，畸形丑陋的污染者！

　　舱内休眠的污染者察觉到有人靠近，变异的眼珠追随谢行的脚步而缓慢转动，肢体贴在舱门上，像监狱铁栅栏后盼望自由的囚犯。谢行在一个舱前停住，摸了一下舱门。
　　这里的隔离舱制式和观测监狱里的无甚两样，只不过十分老旧，四壁布满凌乱的抓痕，配备的底座和电击仪等物漆面剥落，锈迹斑斑。

　　囚禁污染者的隔离舱后，有一排透明的密封玻璃缸，十来个，足有两三米宽高，里面盛满晃荡的深红色液体。数根软管从缸中伸出，链接到房间深处，那里被一块厚重的遮光布覆盖，看不见其中情形也听不见动静。

　　谢行却对幕布后的东西兴趣缺缺，只望着活动的污染者，对从甬道中慢慢走下来的江随说：“江先生，我不得不说，在这种等级森严、监视严密的社会里做这样的事，你很有勇气。”
　　江随走进来，和谢行保持着一个宽阔的距离，说：“我一个死人，怕什么？”
　　谢行：“这两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最近。”江随说，“抑郁会传染，越来越难控制了。”
　　“其实，它们是很弱小的生物。”谢行说，“并不难控制，只要你摸到生命延续的诀窍，就可以控制他们，为你所用，万代千秋。”
　　江随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谢行说，“我想问一问，除了厄尔比斯计划以外，你想让曲临舟帮你做什么？”

　　江随：“我没办法直接接触这些怪物，我有个想法，想让他帮我证实一下。”
　　谢行将手放在舱门上，污染者似有所感，身体覆盖的一层细小绒毛波浪一般涌动起来，腹部堆叠的褶皱被一点点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躯体深处的器官结构。
　　江随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抵在甬道门上。
　　“这是雄性。”谢行说，“那边那个，是雌性。”

　　污染者浑身上下都会畸变，再也看不出原来的人类形状，体细胞也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强化。但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生殖器官以及生殖细胞。只不过这些器官会被膨胀的躯体吞到体内，它们也没有繁衍行为，平时并看不见。
　　“理论上，它们依旧可以像人类一样繁衍。”谢行说，“你是不是想证实这个？”
　　江随紧攥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眉头深锁，说：“你……怎么知道。”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人类感知危险的本能提醒江随，面前的谢行，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穿着打扮行为表达，种种迹象都并不特殊。但直觉告诉他，谢行就是与街上的芸芸众生不在一个轨道上。
　　他像是一列悬浮的空中列车，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从出生开向死亡，而是在辽阔的天穹中漫无目的地巡游，没人知道他去向何方，又会在沿途欣赏到怎样的风景。

　　下一刻，这种不详的第六感就得到了验证。
　　隔离舱中平静萎靡的污染者突然像注入了未知的力量，齐声咆哮。舱壁挡不住如此高频的震动，江随只觉得耳朵都要被割下来。还不等惊呼出声，污染者的躯体凝聚出十数根肉藤，尾端化作尖刺，砰一声撞上舱壁！

　　砰！
　　哗啦啦啦啦——
　　隔离舱在重击之下爆碎，水晶碎片飞上半空，一股浓郁的腥味伴随污染者爬出废墟而溢满整个房间。
　　江随：“！！！”
　　江随全身的汗毛一瞬间竖起，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只剩本能在脑中嘶吼——跑！快跑！！

　　转身的瞬间，肉藤飞射而来，轰然抽紧重达千斤的石门。一时间大地震颤，尘土扑簌簌落下。
　　江随：“......”
　　唯一的逃生通道被堵死，江随魂飞魄散，转身对上近在咫尺的一排变异复眼，抵着门张着嘴，在极度的惊惧之下发不出一丝声音！

　　污染者游离而下，硕大的身躯挤满通道。飞舞的肉藤如热带雨林里疯长的大树枝桠，环绕着江随，凹凸不平的肌肉组织开裂，从中长出无数只漆黑的小眼睛，全方位地注视着江随。
　　这一刻，作为“死人”也抵不过最原始的恐惧本能。江随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喉咙，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环绕在他身边的肉藤却收起眼睛，悄悄退了，融合进污染者的肉躯里隐藏起来。
　　污染者冲他吐出一口腥风，便慢慢退后，让出来一线空间。

　　谢行从中缓步走出，垂眼看着脸色煞白的江随，眼里带了些许嘲讽，似乎在审视一只无能为力的蝼蚁。
　　谢行说：“别紧张，它们现在很安静。”

　　江随不明白这所谓安静是什么意思，但随着污染者退后，出窍的灵魂又摔回了身体里，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发生异常。
　　即使是SS级精神稳定度的人，完全暴露在污染波下也会立刻感到恶心、流鼻血，到变异也不过是两个小时的事。但他除了被吓得有点恍惚以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受。

　　“这里是中心区，乱来只会玉石俱焚。”谢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杀了你，江先生。”
　　两只污染者像应和他的话一样，安静地团伏在他身后，缓慢而无声地眨着眼睛。
　　谢行抬起左手，左侧的污染者便也抬起一根肉藤，放在他手心里。如同安抚一般，谢行轻轻握了下那根藤。

　　江随一口气从胸口散出去，浑身瘫软，靠着石门倒在地上。他急促地喘息，盯着谢行，说：“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东西’来形容人，不礼貌。”谢行说，“你大可以放心，我对你暂时没有恶意。否则不要说是你，整个中心区沦陷也只需要半个小时。让它们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在隔离舱里不好给你演示。”
　　江随失声：“演示，什么？？”

　　两只污染者动了起来。
　　雌性的那只仰面躺倒在地，露出肚皮。雄性那只缓缓伸出触手，伸向它的身躯。
　　谢行转过身，找了个座位坐下，抵着下巴，神情悠哉，等待一场排练已久的戏剧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