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坏种[末世]》西沉月亮

37、选择 上帝赐予人

　　谢行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她叫姜野，是医疗部的头部研究员之一，穿衣打扮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像童话里暗黑系的女巫，让人见过一次就忘不掉。更重要的是，她是曲临舟同学院的学姐，是污控中心唯一一个跟曲临舟关系还不错的人。

　　姜野瞪着眼，一脸惊魂未定，眼角飞鸟刺青完全伸展开。她往洗手间连看了好几眼，说：“指挥官，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像有一坨乌鸦在叫啊？”
　　谢行：“……”

　　“没事，赶走了。”谢行在办公桌后坐下，“你找我？”
　　“啊是，想跟你们聊聊受精卵培养的事。”姜野说，“临舟还没结束？那我等会再来。”
　　“等等。”谢行说，“你拿的什么？”
　　姜野把一个小医疗手提箱放在桌面上，打开，夹层里摆着两个培养皿，分别贴着红蓝标签。
　　“卵细胞受精成功了，拿来给你们看看。”姜野说，“蓝色是您的，红色是他的。”

　　谢行探头看了两眼，只能看到透明的培养液。姜野说：“哈哈，还太小了，什么也看不见。”
　　谢行迟疑道：“这里面是我们的孩子？”
　　“是你们各自的生物学后代。”姜野说，“什么时候联邦研究出同性生子技术了，你俩再去试试。”

　　谢行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给培养皿拍了几张照。“这能拍到什么，我这里有。”姜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显微镜下拍摄的受精卵影像，“您看，这个清楚，我特意照的。”
　　照片上一左一右有两个圆圆的卵细胞，已经开始有丝分裂，只是发育刚刚起步，还没脱离细胞的范畴。

　　谢行：“卵细胞哪里来的？”
　　姜野：“繁育中心随机挑选的，健康女性的卵细胞。”
　　谢行看了一会儿，道：“照片能给我吗？”
　　姜野：“当然可以，本来就是纪念照。”
　　谢行把照片收进大衣胸前口袋，手指放在贴了红色标签的培养皿盖上，情不自禁地抚摸了几下。
　　姜野：“……”
　　好诡异的场景，好诡异的动作……
　　很快谢行自己也发现了这个动作的离谱之处，立刻收回了手。

　　这是在干什么？
　　且不说这里面的细胞没有触觉，就算有，那也是曲临舟和某位不知名供卵者的受精卵，跟他有牛头马嘴的关系。
　　但只要跟曲临舟扯上关系，他的行为就总有控制不住的异常。谢行放弃思考，小心翼翼地关起箱子，还给姜野。

　　谢行打量她一番，说：“你是女性。”
　　姜野：“？”
　　这还用特地说明？她性征不明显吗？
　　“我还没有跟女性接触过。”谢行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姜野警惕道：“……您说。”
　　谢行：“你对繁衍后代的看法是什么？”

　　姜野懵道：“什么什么看法？”
　　谢行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她，说：“繁衍是所有物种的本能行为，为什么幸存下来的人类女性似乎对生育没兴趣？”
　　姜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谢行对这种神情已经了如指掌，这是要说他很奇怪的前兆。不过姜野忍住了，只说：“不是对生育没兴趣，是对一直生育没兴趣。”
　　谢行：“拿和人类比较接近的哺乳动物来说，雌性一生都在保持同一个循环，发情期交/配，怀孕，生产，抚养后代至独立，再开启新一轮循环，直到失去生育能力。这是本能，人类为什么不一样？”
　　姜野嘴角抽了抽。
　　“如果我的问题冒犯了你，那对不起。”谢行说，“我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姜野抚过眼角的飞鸟，说：“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上帝。他老人家给了人类会思考的大脑和自由的意志，就不是要我们屈从于本能，而是有权利做出选择。”
　　“地底下的那个污染者，好像没有选择权。”谢行说，“舟舟也没有。”
　　姜野说：“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有群体的地方就有权力结构，弱势个体是会被剥夺选择权的，只不过有的人会屈从，有的人会反抗。”

　　谢行：“人类不是会为族群利益而奉献自我吗？”
　　“供卵难道就不算奉献了吗？”姜野有点生气了，“指挥官，你到底怎么了，再讲究奉献，也不该打破作为人类的底线，否则人类跟会说话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看来从前的谢行在这件事上立场非常明确，也绝不会问出这种问题。谢行沉思须臾，说：“我知道了，谢谢。”
　　姜野嘟哝着莫名其妙，抓起手提箱离开了办公室。谢行在办公桌上轻轻敲打，轻声自语：“那就，拭目以待吧。”

　　***

　　曲临舟从隔离舱里出来，摘下防毒面具。时景洲正抱着电脑反复观看刚才的录像。
　　实验进行得过分顺利，时景洲肉眼可见的亢奋。曲临舟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像一只许久没开荤的吸血鬼见到了血池，垂涎三尺且迫不及待。

　　时景洲抓着曲临舟，说：“你跟它的所有互动都是有效的，它真的在按照你的指令做出反应！虽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这是第一次人类在于污染者的互动中占据上风！”
　　曲临舟一根手指把他戳到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在激动什么，现在样本不足，你证明不了这是净化水晶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东西在城墙上抽我。就算真是净化水晶，你不觉得这是件很可怕的事吗？”
　　时景洲一愣。

　　“如果厄尔比斯计划推进下去，以后像我一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污染者的能力具有杀伤性，这样的支配权力膨胀到群体手中，用脚趾也该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曲临舟说，“我看你脑子是被化学试剂给烧了，出去转转看看山水吧，别一天到晚就是实验实验实验。”

　　曲临舟甩手离开，一边反思自己怎么净招惹这种狂热如邪教头领的变态，一边坐电梯上天台想喘口气。推开天台大门，谢行坐在空中花园泛黄的秋叶里，一边喝茶一边拿手机看视频。听到动静，他按熄屏幕，说：“你回来了。”
　　曲临舟顺过他的茶杯一饮而尽，气鼓鼓地说：“每当我以为你已经够变态的了，没想到人外还有人，有他衬托我看你都不烦了。”
　　谢行：“？”

　　曲临舟瞥他一眼，说：“你之前给我植入净化水晶的时候，观测到除了排异反应以外的副作用没？”
　　“不知道。”谢行说，“数据不是交给陆长风了么。”
　　曲临舟瘫在椅子里，遥望灰蒙蒙的天空，说：“我觉得以你的狡诈程度，很可能有保留信息。”

　　眼前光线一暗，谢行把两张照片塞到他眼皮子底下，说：“舟舟你看，我们有孩子了。”
　　“？？”曲临舟差点一口口水呛死自己，支起身子诧异地说，“你说啥？什么孩子？谁有孩子？”
　　谢行：“姜野送来的受精卵培育影像，是我们的。”
　　曲临舟夺过照片一看，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怒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不知道的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再说这俩细胞算什么孩子啊？炮灰还差不多！”

　　谢行：“你以后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后代吗？”
　　“跟谁生？”曲临舟没好气儿地说，“你有这功能吗？”
　　谢行：“你这话的意思，是默认你的后代是你和我的吗？如果我可以繁衍后代，你就会跟我生吗？”
　　曲临舟：“………”
　　曲临舟没过脑子就秃噜出这么一句，脸唰地一下红到脖子，说：“我没这么说！你没有这个功能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忽然，微凉的秋风掠过，夹杂着清淡的笑意，落入曲临舟耳中。谢行眼睛微弯，对着他露出一抹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曲临舟怔住。
　　他笑了。

　　谢行的微笑绝对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虽然曲临舟不想承认，但第一次见到谢行时，他满脑子就只剩谢行的笑容。
　　好看，世界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曲临舟从来没觉得通感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当他透过谢行的笑，脑海里浮现出冰雪消融、春水初生、天使坠落的羽毛与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这些毫不相干却一般美好的事物，他才明白，文学里对美的描写竟都是毫不夸张的写实派。
　　而自从谢行野外归来，他再也没在那张脸上见到记忆里的笑容。

　　曲临舟：“你……”
　　突然，天台入口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陆长风提着电脑一脸严肃地走来，看到谢行脸上未散的笑容，也愣了愣，说：“你俩聊什么呢？”
　　谢行：“舟舟说想和我生孩子。”
　　陆长风：“？”
　　曲临舟：“！！！”
　　曲临舟扑上去捂住谢行的嘴，怒吼：“哇你要死啊！谁要跟你生孩子了！口误，口误懂不懂！”
　　谢行无辜地眨了眨眼。

　　“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玩的什么花样。”陆长风摇摇头，“临舟，我有事要跟你说。”
　　曲临舟：“有完没完了？骡子也不能这么用吧。”
　　“跟实验没关系。”陆长风说，“刚刚行政高层会议结束，通过了一项决议。人可以不用电，但是不能不吃盐，长期缺盐会导致群体低钠血症，威胁生命健康。所以我们打算派人去重启南部卫星城采盐工作。”

　　曲临舟皱眉：“南卫都野外暴露了，你让谁去？别告诉我你让我一个人去挖几十万人吃的盐，把我当什么了，超人啊？”
　　“不是这个意思。”陆长风沉声，“具体执行办法，我就是来找你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