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剥夺 那是七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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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官办公室。
窗户大开，陆长风站在窗边吞云吐雾，一边拿着一摞捕杀队征召报名表看。
曲临舟窝在沙发里，咔嚓咔嚓吃薯片。
两个卫星城接连沦陷，捕杀队伤亡惨重，急需大量补召。曲临舟这个甩手掌柜从来不操心，全丢给百忙之中的陆长风代劳。
“你倒是过来看一眼啊。”陆长风说，“捕杀队报名的人太少了，精神稳定度达标的公民宁愿放弃中心区居住权，去卫星城种地也不进捕杀队。”
“我看了也没用。”曲临舟说，“这次污染爆发，傻子都发现抵抗指数爆炸是螳臂当车。不过等你把城墙的问题一公布，他们就又想方设法往中心区挤了。”
“回来不代表会进捕杀队。”陆长风说，“看来得改成义务征兵制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景洲站在门口，说：“陆执政官，有空吗？”
陆长风把报名表放下，一脸疲惫，说：“快进来。”
“体/液化验结果出来了。”时景洲放下四张化验单，看了眼曲临舟，“捕杀官的神经系统细胞的确已经完全与净化水晶融合，连同体细胞和生殖细胞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性能改变。”
陆长风看着细胞影像，说：“这种物质不会被代谢掉？”
“很神奇，”时景洲说，“当与之结合的细胞老化凋零，它会主动转移至新生细胞，它组成的屏障一直处于动态优化中，也就是说，可能一辈子都去不掉。”
曲临舟咀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长风点点头：“对目前的人类来说，稳定是好事。谢行呢？”
“指挥官的情况就比较奇怪了。”时景洲凝重地说，“他刚回来时进行的检测没有问题，他就是百分之百的人类，没有任何外来物质侵入的迹象，不论是脑细胞，体细胞，还是生殖细胞。”
陆长风皱眉：“你是说，他是天生的污染抵抗？”
时景洲说：“未必是污染抵抗。还记得有种假说吗？污染孢子可能是一种意识流的存在，我们可能永远摸不到它的实体。我个人不相信这种唯心主义的暴论，我更倾向于，我们只是缺少一种感知它的方式。”
陆长风：“说点人话。”
“就比如，你有眼睛，所以能看到颜色形状，你有鼻子，所以能闻到气味。那么假如你多出一种感官x，那是否就能观察到物质的另一种性状y？”
“我们捕捉到了污染孢子的细微波长，捕捉到了它入侵人体后生成的DNA毒素，这些都在我们感官范围内，所以异变表现也很好观察。但也许它对人体的影响，还存在另一种我们观察不到的可能呢？”
陆长风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景洲没说出口，“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没有证据，不严谨，不能乱说。”
“不知道就不要瞎猜。”陆长风说，“以前从来没观测到这种案例，这次南卫受陨石波影响的人，异变形态也都很常规。”
“集体袭击关卡，触手长到比我命都长，围堵核电站。”曲临舟插嘴，“你管这叫常规？”
“临舟说得有道理。”时景洲说，“可能在这几十年里，污染的逻辑也在改变。”
陆长风把烟按在快溢出来的烟灰缸里，说：“今天还有检测要做吗？”
“有一项感官实验。”时景洲说，“不过谢指挥官因为穿刺手术还在休息，先给临舟做。”
曲临舟扔下薯片，拍拍手：“走。”
“等下，还有件事。”时景洲拦住他，“刚刚医疗部开了个小会，一致同意将你的精子送去培养受精卵。”
曲临舟一愣：“你要给我造孩子？我同意了吗？”
“谢指挥官也要造。”时景洲笑道，“你同意配合计划推进的时候，就默认你同意任何实验步骤了。你放心，你不会当爹，这些受精卵只是实验样本，等得到结论之后就会灭活。”
曲临舟：“……”
曲临舟不讨厌小孩，但他没想过他第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后代会是这种下场。
陆长风看他脸色快跟锅底一样黑，说：“胚胎出生之前不算人，你别在意。”
曲临舟深吸一口气，撞开时景洲，走出办公室。
七楼，实验室。
助理推着辆三层推车进来，第一层是各色画册，第二层是盛着各色液体和粉末的瓶瓶罐罐，第三层放着一只耳机。
“辛苦了，出去吧。”时景洲关上门，“这个实验比较简单，测定你感官灵敏度。”
视觉测试包含视力和色彩分辨测试，后者有点像色盲测试，在由不同颜色组成的图案里辨认数字和形状。
测了一本图册后，时景洲用裂隙灯照曲临舟的瞳孔，那蜘蛛网般的虹膜结构在近距离强光的刺激下收缩明显。
“你是不是很怕紫外线和强光照射？”时景洲问。
“嗯。”曲临舟说，“看完没有，眼珠子疼。”
时景洲关了灯，说：“你有四种视锥细胞，比正常人多一种，能够感知紫外线，也能分辨更丰富的颜色信息。黑色素沉淀少，瞳孔颜色浅，惧怕强光。”
时景洲戴上口罩，拔开一个木塞塞住的烧杯，说：“闻闻，这是什么？”
“醋。”曲临舟说。
他换一个：“这个呢。”
“氨水，快拿开。”
一连闻了七八个，曲临舟只觉得鼻腔里塞满了各种奇怪的气味，甚至腌进了支气管和肺泡里。
“最后一个。”时景洲拿起一个透明烧杯，“这是一杯清水，是吗？”
曲临舟闻了一下，说：“有怪味。”
“什么怪味？”
“我哪儿知道，就不像纯水的味道。”
时景洲放下烧杯，说：“这杯水和一块实验用可/卡/因在一起存放过。但水本身是清水，不是溶液。”
曲临舟：“哦。”
“任何物质都会不断挥发极少量分子，即使有严密包装。”时景洲说，“在以前人类会用犬类缉毒，因为犬类嗅觉受体有二到三亿个，是人类的四五十倍。你虽然还算不上狗鼻子，但也比正常人出类拔萃太多。”
曲临舟：“……你最好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呢。”时景洲把耳机戴到他头上，“来听段音乐放松下吧。”
耳机里是一段和缓的小提琴曲。演奏几节之后，声调却陡然拔高，变得极其尖锐。曲临舟下意识摘耳机，手却被时景洲压在了床上。
时景洲继续调高频率，声音愈发刺耳，像无数只手在刮擦大脑皮层，每一道沟壑都被抓挠得鲜血淋漓。曲临舟忍无可忍挣脱开，拽下耳机扔了出去。
世界陡然寂静，曲临舟捂着耳朵，鼓膜突突直跳，一阵心悸加眩晕。
“人类能够听到的频率在二十到两万赫兹。”时景洲捡起摔坏的耳机，“刚刚的声音提取自核电站的录像，污染者的鸣叫，超过三万赫兹。”
“看来净化水晶对人体，总体来说是强化的。你的世界一定很丰富，也很吵闹。”
耳鸣几乎盖住了时景洲的声音，曲临舟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时景洲靠近他一步，拉下他捂耳朵的手，轻轻在耳廓和太阳穴揉了几圈。
“难受就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停吗？”曲临舟拨开他，“还有事没事？”
时景洲打开门，说：“你跟我来。”
曲临舟跟着他进入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四周墙壁和门都覆盖着极厚的隔音材料。里面只有一张黑色厚实的座椅，头顶悬吊着一个可移动的监控摄像头。
时景洲说：“请坐。”
曲临舟坐了下去。那椅子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轻柔无比，像坐在一片云上。
“这又是什么？”他问。
时景洲笑着说：“感官剥夺实验。”
这实验将会切断人体接收到所有的外界感官刺激，停止大脑平常所依赖的全部信息输入。
“很快的。”时景洲按下座椅侧面几个按钮，“是感官灵敏度研究的一部分，脚放脚踏上，手放扶手上。”
扶手和脚踏升起隔离罩，将曲临舟手臂和腿脚固定住，全身就像被钉进石膏里，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座椅头颈部位伸出类似头盔的遮挡装置，封住眼睛，耳朵以及嘴巴。
头盔合拢的那一刻，曲临舟立刻像被丢进了一片虚无之中，没有色彩，万籁死寂。身体浮浮沉沉，触及不到任何实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如影随形地攀上四肢百骸。
时景洲打开室内恒温器，关掉灯，退出房间，关上大门。
控制室，一群白大褂围在监控画面前，画面里只有被禁锢住的曲临舟，旁边跳动着他的心率血压等各项身体指标。
时景洲坐下，撑起下巴，望着屏幕里的曲临舟。
“从部长你离开到现在，也就两分钟，”姜野说，“他的心跳已经从六十五变成八十了。”
“是吗？我还以为他会比正常人坚强点。”时景洲饶有兴趣地说，“也正常，切断大脑信息输入，大脑就无法确认主体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人会失去时间感和自我感，产生焦虑恐慌的情绪。”
姜野担忧地说：“要把他关多久？”
时景洲：“那就看他能撑多久了。”
钟表指针滴答滴答地向前走，所有人都注视着屏幕上随之跳动的数据，心跳和血压都在同步上涨。
“他在害怕。”时景洲轻轻勾起嘴角，“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害怕。你们说，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曲临舟前十分钟还能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但随着时间流逝，大脑开始强迫性的产生自我怀疑。
我在哪儿？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有点像失眠时的躯体感受。夜深人静，大脑却极度活跃，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幻想和大脑挖出的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
二十分钟后，一些极其真实的画面开始不停地在眼前闪回，走马灯一样。曲临舟甚至记不起这些事是否真实发生过，还是失去信息输入的大脑为了证明自己依然存在而编造出的谎言。
床头闹钟显示凌晨三点。
“谢老师，你不要挂电话。”
曲临舟提溜着一个酒瓶，趴在床上，醉醺醺地对着手机说：“我不是想吵你睡觉，我是有问题要问你。”
电话那头谢行无奈地说：“你说。”
曲临舟笑着说：“我觉得你长得可好看了，第一眼就这么觉得，所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谢老师？”
“……”谢行沉默片刻，“不要问和学习无关的问题。”
“怎么就无关了。”曲临舟说，“爱情心理学也是我的研究范畴！”
谢行又不说话，曲临舟以为他挂电话了，正要再次打过去，却听他说：“你是不是喝多了？”
曲临舟敞亮地说：“是啊，喝了一箱！”
谢行淡淡地说：“喝多了就去睡觉，明天实验不许迟到。”
“你好无趣啊。”曲临舟不满地说，“聊聊天呗。”
“……”谢行放轻声音，“听话，手机放下，去睡觉。”
曲临舟：“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谢行无奈，妥协着讲了个海神波塞冬的故事。
“大海啊，没见过。”曲临舟迷迷糊糊地说，“是很大的湖吧？如果以后我们能从墙里出去，你可以带我去看吗？”
“我尽力。”谢行说，“现在能睡了吗？”
“好吧好吧，”曲临舟咕哝，“那你不能挂，陪我睡。”
“好，”谢行叹了口气，“手机放枕头边上，我陪你睡。”
曲临舟很快睡着，梦里却又做了个梦。
他身处一片深沉的黑暗里，不远的前方是茂密的雨林。一架侦察机从上空刮过，突然机翼狠狠颤动，双发随即熄火，飞机失控地一头撞上了山体，爆炸成焦黑的碎片。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躯滚落废墟里。
“不……”曲临舟想跑过去，但黑暗却化出千万条韧丝裹缠住全身，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和他越来越远。
曲临舟猛然惊醒。
冷汗涔涔。
那不是梦。
那是七年的时光里，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现实世界，一个小时过去。
姜野盯着数据，说：“他产生幻觉了。”
曲临舟身体剧烈抖动，大脑皮层在零刺激下兀自亮起，脑电波节律出现异常，心率飙升至一百一十三，精神力指数也在快速下跌。
“不行，得放他出来了。”姜野站起来，却被时景洲按住。
金丝镜框下，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芒彩，说：“才一个小时，他居然比正常人敏感这么多，真是出乎意料，是感官灵敏度太高的缘故吗？再等等，再等等……”
然而几分钟后，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回落。心率血压下降，脑电波逐渐趋于平稳，精神力指数缓步回升至满值。
时景洲眉头一蹙：“这是，压回去了？”
十分钟后，数据又再次震动。这次，心率直接突破一百三，大脑皮层影像也在疯狂闪烁。
“又来了。”姜野说，“是循环，他陷入循环了。”
时景洲眼里霎时燃起兴奋的火焰，说：“这就是精神屏障的作用吗？一边在本能生成幻觉，一边又在压制本能，左脑攻击右脑，右脑反击左脑，这么魔幻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部长，别再继续了。”姜野皱眉说，“这样反复的刺激，他受不了的。”
“别吵，这种场景一辈子能见几次？”时景洲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拒绝了任何停止实验的要求。
又两个小时过去，这样的循环出现了四次，每一次的数据都更加夸张，每一次的强行平静也越来越接近断崖式下跌。
在曲临舟各项数据已经接近危险阈值时，姜野彻底坐不住了，说：“部长，该停了！再继续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
时景洲话音刚落，数据又出现了大的反转。
曲临舟的心跳猛然衰退到四十，收缩压大幅下降，他不再动弹，大脑各个区域的影像接连灰了下去。
“糟了！”姜野惊声说，“他昏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剥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