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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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
宋老爷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派人来接她们。
很夸张，见到她们如同看到神佛一般。乌泱泱的一群人白衣白帽，跪在她们面前一脸惨色，弄得白鹤淮还以她们来晚了。
“神医啊，我家老爷已等候多时，还请您现在就去帮我家老爷看看吧！”说话的是宋家的管家，他站在最前面，身形臃肿，面容颇为和善，说话谈吐比起一般管家来说要好上很多。
只是他眉间忧心忡忡，说完甚至眼角湿润，满脸的沟壑像极了破裂的泥土。
摘星没说话，看着白鹤淮熟练地与人交谈。黄沙满天的气候让她们不得不戴了顶斗笠，大概是碍于她腰间的配剑，没什么人到她面前说些什么无聊讨好的话。
一柱香后，她们来到了一处华丽宅邸。就凭着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口含一颗拳头大的极品夜明珠，已经很符合宁安城首富的名声。
宋府很大，但气氛古怪。下人皆低垂着头苦着脸，见到管家领着她们来也稳如石像，分毫不动。
见摘星盯着底下的人，管家心下一紧，连忙解释道：“府里管得严，老爷吩咐了他们若感分心一下，便要扣除一半的工钱，外加十五大板，女侠莫要误会。”
只是单纯观察到摘星：……
这管家也太敏锐了，不太像个管理府邸的普通人。想到此处，她的目光落在那双粗糙的手上。
宋老爷的房间在主院，却是偏僻之所，一路上更是一个下人也没见到。比起华贵府邸，这样的简陋之地居然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简直匪夷所思。
管家一路上也很尽职，“老爷喜清净，几年前就把主院搬来这幽静之地，神医这边请。”
“等等……”在两人准备一同进去时，管家突然拦住了摘星，面上带着歉意，“唐女侠，我家老爷比较谨慎，只希望神医一个人进去。”
摘星和白鹤淮对视一眼，对方的警惕心立刻提了起来，她微微颔首，“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在管家看不到的地方，她手指微动，白鹤淮手腕缠上了一根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银丝线。
白鹤淮自然感觉到了，递给她一个暂且放心的眼神。
“神医，请。”管家打开了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摘星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这个气味……
看着管家领着白鹤淮进去，摘星手臂往上抬了抬。
“啾啾。”
飞去唐门的机械鸟一路向西，终于找到了她，稳稳落在她的胳膊上。摘星熟练地把手指放在它的脚上，摸到某个凸起的部位时，按了下去。
里面是一张纸条：
——暗河内乱，恐生是非，勿沾其中。
唐灵皇的意思很明显了，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只是绕过了河，这场火要怎么跨呢？
摘星把纸条销毁，把机械鸟别在了腰间。
两个时辰后，白鹤淮出来了。
她神色如常，管家脸色却不是很好。
白鹤淮把药方递给他，“你先按照我的药方去煎药，记住千万要用不同的药罐熬。”
“神医的嘱咐，我一定谨遵。”管家小心翼翼接过，几乎把它奇珍异宝供着。
“两日后我再来问诊。”
辞却了管家让她们暂时住在宋府的提议，两人匆匆离开。
路上，白鹤淮脸上添了几抹忧愁。
“怎么了？”摘星有些疑惑，“那位宋老爷不好治？”
白鹤淮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宋老爷根本不是生病了，是被下毒了。一种极其隐蔽是慢性毒药，周期为三年，前两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毒素会慢慢侵入人体，到第三年开始发作，那时候就真的药石无医了，宋老爷的身体就是这样。”
“那你开的药？”虽然世人常说医毒不分家，但摘星对医术并没有毒术那么精湛。既然已经无药可医，那药方岂不是无用功。
白鹤淮叹了一口气，“自然是为了延缓他毒发作的时间，我暂时是没办法了，我想这天下间恐怕也只有那传闻中仙品药草九叶心棠才能有希望吧。”
听到“九叶心棠”四字，摘星脸色微变，但她也知道白鹤淮不过随口一说，这世间都没人见过，也知道是不是真如传闻中如此神通。
她抿着唇，“传闻中的东西虚无缥缈，不可轻信。”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有感而发。”若是白鹤淮多注意一下，就能发现摘星在说这句话时会不自觉轻咬下唇，这是她说谎的反应。
摘星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轻碰了碰左锁骨下方的部位，想起唐二老爷之前的嘱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看来这次我们是无功而返了。”白鹤淮垂头丧气，想着离她而去的银子更是痛苦。
“返？我看短时间我们回不去了。”摘星注意着远处的动静，隐蔽地掷出暗器，人潮汹涌，倒也替她掩饰不少。
“你什么意思？”这次换白鹤淮疑惑了。
“……小脑子，转起来。”摘星看着她只顾钱财，完全不知道已经陷入危险无奈叹了口气，“中毒，再加上之前的追杀，你就没一点联系吗？”
“对哦，我们好像被做局了。”白鹤淮挠了挠头，“那都入局了，咱们先去吃饭？”
摘星没意见，这点小诡计她其实没放在眼里，反正白鹤淮不急。
谈话间，两人回到了天福客栈。
“小二给我们上点你们这的招牌菜。”
“好嘞！”小二积极回应。
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摘星重新观察起外面。
飘着香气的菜肴一个接一个上着，白鹤淮咽了咽口水，“小摘星你怎么不吃啊？”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摘星抽了抽嘴角，“你先吃。”
类似于苗服的装扮似乎是宁安城的习惯，比起钱塘城，这里的人烟气非常之重。
摘星想到一个词，纯朴。
可这纯朴之下是却是诡异至极，比如那一张张连笑的弧度都一样的脸。
随后，摘星的视线在触及某处时愣住了，她眉头颦起，一时间却联系不上关系，“你昨日问我有没有什么发现，本来是没有，但现在有了。”
“什么？”白鹤淮听得云里雾里的，顺着摘星的视线看去，她连嘴边的食物都忘记了。无他，实在是那人气质太过独特。
黑色劲装同样与之格格不入，但又混着人群中难以发现，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好好看！
白鹤淮摇上摘星的手臂，激动地问道：“他是谁？”
“你没看到那把伞吗？”摘星看着这个已经被美貌蛊惑的挚友，心累不已。
经她提醒，白鹤淮看向他拿着的伞，“那是？”
她还在思考那是什么伞，摘星却已经动了，她身形隐蔽，很快消失，徒留话语还没消散在空中。
“你心心念念的暗河。”
暗器闪过冷意，顷刻间被打落。
摘星立刻登上屋顶在某个拐角跳下，粉色的裙摆盛开在空中，掩盖了层层杀机。
宁安城街边的巷角很多，她故意在人靠近时使出暗器，把人逼了进去。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你真的来了。”她打量着这位暗河中有名的人。
苏暮雨不语。
瞥见他另一只手拿着几包药，摘星了然，声音放大了几分，“暗河的执伞鬼来这种地方难道只是为了买药？这话说出去可比你们送葬师改邪归正了要可信几分。”
一直隐藏在后面的苏昌河在有人袭击苏暮雨时就拿出了匕首，可还没做些什么，就是被平白无故被内涵了一番，终于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喂喂，疯丫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可很良善的。”
看见人摘星也不吃惊，反倒冷笑起来，“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给别人取外号么！”
“欸，还真巧了——”苏昌河歪嘴一笑，“没有。”
摘星拳头硬了。
赶来的白鹤淮还来不及喘气，就见双方杀气腾腾，连忙开口：“别冲动啊，会吸引人注意的。”
这是事实，因为几人暂时都没打算太吸引人注意。
于是天福客栈，天字一号房内，气氛沉重，连呼吸都稍为迟缓。
摘星警惕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手被身旁的白鹤淮牢牢按住。
“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别冲动别冲动。”白鹤淮勉强笑着，试图开始讲道理。
摘星撇头，“我和暗河的人，从不讲道理。”
苏昌河惊奇地靠近，“你和那个李寒衣待久了，学会她那套了？”
“你！”听到他提起许久未见的李寒衣，摘星给了他一横眼。也不多和他说，转头看向喝茶的苏暮雨，“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宋家的钱？虽然宁安城比不上柴桑和天启，但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占据一城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们暗河内乱，苏家怎么把主意打在这个小城上了？”
“你们唐门消息倒灵通，唐灵皇没和你说不该问的别问吗？”
“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
两个人一来一往，根本没给苏暮雨说话的空间，他无奈地叹气。
“说起来，还没问你呢，这谁？钱塘城那个？”白鹤淮是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转到了她身上，看着苏昌河审视的目光，她茫然地指着向自己。
摘星没回答他的问题，依旧呛道：“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是暗河中人就可以管到海边。”
“呵，我这叫警惕，不像你，估计几句话就能把自己卖了。”他的匕首在掌心转着圈，朝着摘星笑道，可视线对上旁边的白鹤淮时又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白鹤淮猛退了几步，撞到桌角上，吃痛的发出声，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药王谷白鹤淮，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
苏昌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摘星。
摘星：“……”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苏昌河张嘴了，他笑着看着她，“这位姑娘怎么不介绍一下自己？”
“需要介绍么，你不认识我？”摘星给了他一个白眼。
苏昌河眼睛转了转，把声音拉长：“我自然是认识的你，唐怜月的宝贝妹妹嘛。”
“我有名字！”摘星瞪了过去，其他人这么说她也许还能高兴一下，但如果是苏昌河，他完全就是为了惹怒她，毕竟她们刚认识的时候……
“什么？”苏昌河却把头伸过去，一副没听见的模样。
看着凑近的脑袋，她面上恼怒，恶狠狠地喊道：“我说，我叫唐—摘—星！”
察觉到不能继续逗了，苏昌河立刻远离了她身边，“好的，摘星妹妹。”
“谁是你妹妹！”大片暗器朝他飞来。
苏昌河灵巧地躲过，嘴巴不停：“说起来，你那么着急地离开钱塘城，不会是为了躲我吧？”
“笑话，你以为我会怕你么？”摘星更是恼怒，连涂毒的金镖细雨都使了出来。
“是这样吗？”苏昌河挑眉，“我怎么记得当初你遇见我时是如何地痛哭流涕，害怕求饶？”
摘星脸上终于破冰，原本对他冷若冰霜的脸浮起红晕，完全被气到了，“胡说八道！我什么痛哭流涕了！”
“哦～”苏昌河却依然不依不饶，“那就是承认害怕求饶了。”
在摘星可以杀人的眼神中，摇着头继续道：“唉，你说你跟谁玩不好，跟那李寒衣玩，现在好了，性子都变了不少。”
“苏昌河！”摘星气红了脸，扯着他垂后的头发用力一拉。
“嘶——”苏昌河连忙阻止，“疯丫头，你放手！”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纠缠起来。
“她们这——”白鹤淮张大了嘴巴，看着房间，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随地可见的暗器，破裂的家具，“你不管管？”
苏暮雨唇角微微上扬，语气熟稔：“无碍，唐姑娘与昌河向来如此相处，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话题中心的两人好像应证了苏暮雨的话，打得更狠了。
白鹤淮一愣，嘴角抽搐：“她们很熟？”
“……是旧识。”苏暮雨迟疑片刻，像似自我认同地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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