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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味蕾的救赎 ...


  •   楚墨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他修长的身影被霓虹拉得很长。桌上的晚餐已经凉了第三遍——精致的法式鹅肝、松露意面、还有那片完美的三分熟牛排,全都原封不动。

      "楚总,您又一口都没吃?"秘书林小雨轻声问道。

      楚墨渊没有转身,只是摆了摆手。他的胃在抽搐,但不是饥饿,而是一种奇怪的排斥感。食物对他而言不是享受,而是负担。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两年,从母亲去世那天开始。

      "让厨师下班吧,以后不用准备我的晚餐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林小雨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位年轻的总裁已经瘦得脱了形,高定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颧骨突出得吓人。但医生检查过,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是单纯的...不想吃东西。

      楚墨渊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笑着,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那是她最拿手的菜。两年前的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母亲,也带走了他对食物的所有兴趣。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那盘摔碎的红烧肉,成了他永远的噩梦。

      手机突然响起,是好友兼私人医生陈默:"墨渊,我找到了一个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又是营养师?"楚墨渊的声音透着厌倦。

      "不,是个厨师。准确说,是个美食治疗师。她叫苏晚宁,专门用烹饪帮助有进食障碍的人。她不愿意接这个case,但我看了她的案例,非常成功。"

      楚墨渊冷笑:"你觉得一个厨师能治好我的病?"

      "她的方法很特别...算了,我发你资料,你自己决定。"

      挂断电话后,一份资料传到了楚墨渊的邮箱。他本打算直接删除,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照片上的女孩有着圆圆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正在厨房里忙碌,笑容温暖得像阳光。资料很简短:苏晚宁,28岁,独立经营"小确幸"私厨,专注美食治疗...

      "幼稚。"楚墨渊关掉了页面,但那个女孩的笑容却莫名印在了脑海里。

      苏晚宁正在厨房里揉面,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苏小姐,我是楚氏集团总裁办的林小雨。我们总裁希望能聘请您担任他的私人厨师,待遇您随便开。"

      苏晚宁手上的动作没停:"抱歉,我不接这种工作。"

      "苏小姐,我们总裁患有严重的厌食症,已经影响到健康了。陈默医生说您可能有办法..."

      "我更擅长教别人做饭,而不是替别人做饭。"苏晚宁擦了擦手,"而且,厌食症需要心理治疗,不是换个厨师就能解决的。"

      "只要您愿意见一面,我们总裁说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

      苏晚宁叹了口气。她最讨厌这种有钱人,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病人,她的心还是软了:"明天下午三点,我的小厨房,只给他半小时。"

      第二天,楚墨渊站在"小确幸"私厨门前时,竟有些紧张。这只是一间普通的街边小店,门口挂着风铃,传来阵阵香气。他推门进去,看到一个扎着围裙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在切菜。

      "苏小姐?"他开口。

      女孩转身,正是照片上的那张脸,但真人更加生动。她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被他的消瘦吓到了。

      "楚先生?"苏晚宁擦了擦手,"请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楚墨渊在她对面坐下,"林秘书应该已经说明来意。"

      "说明是说明了,但我不认为我能帮上什么忙。"苏晚宁直言不讳,"厌食症通常是心理创伤导致的,你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看过了,没用。"楚墨渊看着她工作台上刚出炉的面包,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就像现在,看到这些食物,我只会想起...不好的事。"

      苏晚宁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立刻将面包移开:"对不起。能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吗?"

      楚墨渊本不想说,但女孩的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两年前,我母亲...出了意外。她最后做的那顿饭,和血迹混在一起..."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从那以后,食物对我来说就等同于...死亡。"

      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铃的声音。苏晚宁没有说那些"我很抱歉"之类的客套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专注。

      "楚先生,"良久,她开口,"你愿意学做一道最简单的菜吗?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重新建立与食物的关系。"

      楚墨渊想拒绝,但不知为何点了点头。

      苏晚宁递给他一个围裙:"我们从煮鸡蛋开始。不是吃,只是煮。"

      这个要求听起来如此简单,楚墨渊却觉得无比困难。他站在灶台前,手微微发抖。苏晚宁没有催促,只是轻声指导:"先把水烧开,轻轻放入鸡蛋...对,就像这样。"

      当鸡蛋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楚墨渊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某种冰冷的东西开始融化。蒸汽氤氲中,他第一次没有立即联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

      "保持这个温度,十分钟。"苏晚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深呼吸,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

      楚墨渊深吸一口气:"水...蒸汽...还有,鸡蛋的清香?"

      "很好。"苏晚宁微笑,"没有想起不好的事情,对吗?"

      楚墨渊愣住了。确实,在这十分钟里,他的大脑异常平静,没有噩梦,没有恐惧,只有水沸腾的声音和淡淡的香气。

      一周后,楚墨渊再次出现在"小确幸"私厨。这次,他学会了和面。

      "感受面粉的质地,"苏晚宁握着他的手指导,"像沙子,但比沙子细腻。现在慢慢加水..."

      楚墨渊的手指沾满了面糊,这种触感既陌生又奇妙。当面团逐渐成形时,他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我小时候,母亲也这样教我和面。"苏晚宁突然说,"她说,面团是有生命的,你要温柔地对待它。"

      "你母亲..."

      "她走了。癌症。"苏晚宁平静地说,"但她教会我的东西,都留在这些食谱里了。"她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的便签,"每一道菜,都是一个故事。"

      楚墨渊看着那些便签,突然明白了苏晚宁的方法——她不是在治疗厌食症,而是在用食物重建人与记忆、与情感的联系。

      "下周..."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学做红烧肉吗?"

      苏晚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我妈妈的拿手菜。"

      "也是...我母亲的。"楚墨渊轻声说。

      那天之后,楚墨渊每周都会来三次。他们一起做饭,但从不强迫他吃。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够长时间待在厨房里了,甚至开始享受烹饪的过程。苏晚宁总是很有耐心,从不催促,只是让他感受食物从原材料到成品的神奇变化。

      一个月后,楚墨渊第一次主动要求尝一口自己包的饺子。只是一小口,却让苏晚宁欣喜若狂。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

      楚墨渊细细品味:"...很好吃。韭菜和鸡蛋的比例刚刚好。"

      苏晚宁突然抱住了他:"你做到了!"

      这个拥抱纯粹出于喜悦,却让楚墨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油烟味和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奇怪地觉得很安心。

      然而,康复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

      那天,楚墨渊迟到了。苏晚宁等到天黑,才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走进来,衣服上有明显的呕吐痕迹。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我试着吃了一块牛排,然后..."他没能说完,又冲向洗手间。

      苏晚宁跟进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关系,这很正常。康复不是直线上升的。"

      楚墨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挫败:"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你确实在好转。"苏晚宁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着他的脸,"但心理创伤就像骨折,即使愈合了,遇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楚墨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你的一个...病人。"

      苏晚宁愣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初她只是出于同情,但现在...每次看到这个人努力与病魔抗争的样子,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因为..."她轻声说,"我知道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是什么感觉。我母亲去世后,我有整整一年无法好好吃东西。是烹饪救了我——不是吃,而是做。把全部情感倾注到食物中,让它们替我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

      楚墨渊没有放开她的手腕:"所以你现在...在替我做饭?"

      "不,"苏晚宁微笑,"我在教你为自己做饭。楚墨渊,你要学会的不是吃饭,而是与食物和平相处,与记忆和平相处。"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菜。苏晚宁泡了两杯热巧克力,和楚墨渊坐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

      "我母亲常说,"苏晚宁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人,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那她一定为你骄傲。"楚墨渊轻声说。

      "我相信你母亲也是。"苏晚宁转头看他,"她一定希望你可以重新享受美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感受生活的美好。"

      楚墨渊突然意识到,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噩梦的情况下,主动想起母亲。记忆中的她不再倒在血泊中,而是站在厨房里,回头对他微笑。

      三个月后,楚墨渊已经能够正常进食,虽然量还不多,但种类丰富了许多。他的体重开始回升,脸上有了血色,公司的人都惊讶于他的变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大的变化不是身体,而是心。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小确幸",却发现店门关着,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他打苏晚宁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找到陈默,才知道苏晚宁住院了——急性阑尾炎。

      当楚墨渊冲进病房时,苏晚宁正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到他,她虚弱地笑了:"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

      楚墨渊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应该道歉的是我...我居然不知道..."

      "小手术而已。"苏晚宁试图安慰他,"只是需要休息几天。"

      "几天?"楚墨渊的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担心?"

      苏晚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楚墨渊..."她轻声说,"你..."

      "我爱你。"他脱口而出,"在你不在的这一天里,我彻底明白了。不是因为你治好了我的病,而是因为...你让我重新学会了生活。"

      苏晚宁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这个傻瓜...我也爱你啊。从你看待食物的眼神从恐惧变成好奇的那一刻起。"

      楚墨渊俯身吻住了她——一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吻,却比任何美食都甜蜜。

      苏晚宁出院那天,楚墨渊带她去了一个地方——楚家老宅。

      "我卖掉了市中心的公寓,"他说,"买回了这里。我想...在这里重新开始。"

      老宅的厨房保持着多年前的模样,只是被专业团队彻底清洁和翻新了。

      "我想请你,"楚墨渊突然单膝跪下,"不是作为我的厨师,而是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苏晚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晚宁泪流满面:"你这个笨蛋...当然愿意!"

      婚礼在老宅的花园里举行。楚墨渊坚持要办一个"美食婚礼"——不是奢华的宴会,而是一个巨大的烹饪派对。客人们不是来吃现成的,而是要亲手做一道菜,写上祝福,然后与大家分享。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苏晚宁看着热闹非凡的厨房,"看到这么多人因为食物而快乐。"

      楚墨渊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也是我最好的治疗。"

      那天晚上,宾客们离开后,楚墨渊带着苏晚宁来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两盘简单的蛋炒饭。

      "我记得某人说过,"苏晚宁挑眉,"这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料理。"

      "只要是和你一起吃,"楚墨渊认真地说,"白开水都是美味的。"

      他们坐在老宅的台阶上,像从前一样,边吃边聊。但这一次,他们谈论的是未来——要重新装修厨房,要开一间烹饪学校,要生几个孩子,要一起慢慢变老...

      "你知道吗?"楚墨渊突然说,"我现在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什么?"

      "她说:'墨渊,记住,爱是通过食物传递的。当你学会享受一顿饭时,你就学会了享受生活。'"

      苏晚宁靠在他肩上:"她一定很欣慰,你终于懂了。"

      楚墨渊吻了吻她的发顶:"因为我遇到了最好的老师。"

      五年后,"小确幸烹饪学校"成立了。楚墨渊担任校长,苏晚宁是首席讲师。他们专门帮助有进食障碍的人,用爱和美食重建生活。

      开学第一天的演讲上,楚墨渊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或焦虑或绝望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食物不是敌人,"他说,"它们是爱的载体,是记忆的桥梁,是生活的诗歌。今天,我们不教你们如何吃饭,我们教你们如何...重新爱上生活。"

      台下,苏晚宁抱着他们三岁的女儿楚星回,微笑着看着丈夫。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正认真地啃着,饼干屑掉了一地。

      "妈妈,"小星回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在做什么呀?"

      "爸爸在讲故事,"苏晚宁轻声说,"一个关于如何用爱治愈一切的故事。
      演讲结束时,楚墨渊走向她们母女,自然地接过女儿,在她沾满饼干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饿了?"他问妻子。
      "有点。"苏晚宁微笑,"今天想吃什么?"
      "只要是和你一起吃,"楚墨渊握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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