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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一个傻瓜·第46章 联邦授予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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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授予比夏·莫格莱尼最高级别的战争荣誉勋章,默许军部将其推上了元帅之位。然而,这位新晋元帅未曾出席任何一场颁奖典礼。仿佛宇宙蒸发了般,悄然淡出了公众视野,与他一道消失的还有那些甚嚣尘上的星网传闻。
有虫说在主星见到了他,可消息昙花一现。伊文·霍尔只怪他们说得太晚,因他此刻正面对着有史以来最难应付的S级雌虫。
“元帅,”伊文即刻换上了新的称呼,语气不善:“您找我有什么事?我们应该不熟吧。”
很失礼、非常失礼!比夏没搞什么预约,就这样突袭了伊文与雌君的家。雄虫敢怒不敢言,已经做好了为阿诺豁出一切的准备。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场面,这位著名的联邦之星、亿虫敬仰的战斗天才显得过分好拿捏,姿态卑微至极。
“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失礼。我只是想知道...阿诺在哪里。”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红发凌乱地垂落额前,雌虫金色的眼底只剩空洞与血丝。比夏嘴唇干裂,下巴胡茬遍布,那件量身定做的军部制服空荡荡地挂着,透过松开的领口,伊文看见了数道未愈的伤疤。
他狼狈、憔悴,又充满了颓废的死寂。
哼,伊文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所以呢?他不是阿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心软。
“既然元帅找上门来,想必已查清是我帮助阿诺离开A05的。至于他的去向,我不知道。您若是想来兴师问罪的话,这就是我的答案,问多少次都一样。”
比夏低咳了几声:“阁下,您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的脸上有一道擦伤,瞧着很新,被散落的头发堪堪盖住。“阿诺可能遇到了危险,我想还原他的行踪轨迹,看他到底在哪里,是否平安。”
可惜比夏在伊文这里没什么信誉可言。
谁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另类的监视游戏?阿诺才刚刚脱离魔爪,也许遇险是雌虫编出来的,他只想找到阿诺、抓回去,重复无尽的折磨。
伊文讥讽地反问道:“若真如您所说遇险,阿诺有没有主动请求您的帮助呢?阁下有自己的思想,是独立的个体,任何虫都无权过问他的行踪。目前雄保会暂未收到求助消息,元帅您多虑了。”
“求您。”
他突然说。
雄虫以为自己听错了,比夏看着伊文的眼睛,极慢地重复:“我恳求您。”
他弯下了那根从未弯过的脊梁。
“求您告诉我...他在哪里。”比夏的声音开始发颤,那种颤抖自喉咙深处蔓延,很快遍及全身,“阿诺没有独自出行的经验,去N6207会途经很多禁飞区。他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已经……”
雌虫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关于阿诺的线索断在了西塔星系,我恳求您允许我去他经过的地方看一看。”
比夏闭了闭眼,“我只想确认他平安。”
呵。
伊文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然后呢?”他忽视了那副卑微乞求的姿态,“找到阿诺以后,你会做什么?莫格莱尼元帅,您应该听说过星网上的传闻吧。您和菲尔曼阁下纠缠得难舍难分时,可曾想过阿诺的心情。”
“他一个虫在A05的时候,会是怎么想的?”
比夏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穿了心神。他张了张嘴,根本无从辩驳。
“若我相信您对阿诺的心......您至少该成为他的合法伴侣,可您给过他承诺吗?”
伊文继续补刀,声音不轻不重:“知道阿诺在提起您的时候,是怎样的羞赧么?他跟我说起您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他把您当作可以依靠的虫,觉得您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他。”
他冷笑了一声:“我想阿诺应该根本没用过伊甸AI这种东西吧——是你让他的心里装不下第二个虫。”
棕发舍弃了敬语,却没有停下,铁了心要把所有的话都摊在桌面上。
“你带他来到A05,让他见识到虫族社会那些明里暗里的规则。教他什么是阶级、什么是匹配度、什么叫低等种——可你从头到尾,有曾真正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真自私啊,比夏·莫格莱尼。”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阿诺本可以一个虫在N6207生活的很快乐,是你毁了他。”
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吹动了比夏额前凌乱的发,露出那道新添的伤疤。
那是菲尔曼留下的。
在他表明自己对阿诺的真实态度之后,这位向来以优雅和克制著称的阁下,第一次失去风度当众给了比夏一拳。菲尔曼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你真是个无耻的虫、渣。
雌虫靠着墙壁倒了下去,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成为元帅后的日子,和想象中截然不同。比夏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比如与哪位阁下共进晚餐,比如晚餐吃什么,再比如……阿诺。将那只雄虫纳入未来蓝图,不过是最近才生出的念头。而在那之前,阿诺是否会开心、是否愿意与他结为伴侣,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偶尔,比夏也会担心阿诺的离开。可雄虫总是那么乖,又过于信任他——这种无条件的依赖极易滋生阴暗的占有欲。于是他开始得寸进尺,贪婪的要求阿诺奉献全部的时间、信息素、虫精,以及那颗小小的心脏。
阿诺的心脏实在太小了,只装得下雌父和比夏。
即使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与比夏之间的关系也许可以更为平等,也舍不得冷下脸来,用利爪划出那道严格的界线。
他本身即是如此柔软。这并非懦弱,而是阿诺与生俱来、由虫神亲手赐予的温和。如同星光本就明亮,日光本就温暖,他本就该是这样的阿诺。
“也许你恨过我…”
比夏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贴在了地面上。
天空开始落雨。
说什么用余生去弥补、愿意做任何事,那些话此刻都失去了意义。他突然意识到伊文说的是对的。跪在这里的痛苦,撕心裂肺的后悔,他所有的泪和颤抖,归根结底都是个虫所需。他需要被原谅才能原谅自己,可阿诺呢?阿诺又需要什么?
阿诺已经不需要我了。
雨水打湿了树叶。恍惚间,比夏闻到了香香果的味道,那种清甜的、属于雄虫的气息。他茫然地抬头,却发现树上只有树叶,在雨里安静地滴着水。
“阿诺,我很想你。”
如果找到阿诺,他会把自己的所欲所想毫无保留地倾诉,然后心甘情愿的等待审判。无关菲尔曼,亦无关卡文,他想听的是雄虫最质朴的答案。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找到阿诺。
对,找到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比夏坚定地认为阿诺没有死。又或者说,他的潜意识根本不敢面对另一种可能——他承受不起失去阿诺的痛苦。
“请你等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雌虫紧紧锁住伊文提供的路线图,振翅飞向港口。灰白的翅几乎与雨幕融为了一体,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场雨的一部分。
主星的雨下得更大了。
……
千万光年外,莫比乌环9号小型枢纽。
黑发雄虫站在华丽的霓虹门口,踌躇着不敢上前。来来往往的虫都浸满了酒精的味道,他被撞了一下,险些摔倒,手里还攥着破旧的布包,瞧着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喂,成年了没?未成年禁止入内哈。”
酒保是个块头巨大的雌虫,要求查看阿诺的身份证件。
黑发弱弱的掏出假证,说:“你好,我、我是来找周不言阁下的。”
酒保一听乐了,“阁下?我们这里没有阁下,只有老板!小家伙,进去直走右拐,最后一间屋子就是他的办公室,别走错了啊。”
阿诺点点头,老实巴交的靠右行走,尽量离那些酒鬼远远的。他一路默念着直走右拐,没成想撞上了一堵高高的墙。
还臭臭的,香味熏得他头疼。
“对不起…”
“哟,是个亚雌,长得还挺可爱。”高大的阴影弯下腰来,逗弄道:“刚成年吧?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这儿的酒不烈。”
阿诺立刻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喝酒。”
“一回生二回熟嘛,走走走,我们交个朋友。我叫艾瑞森,是个退役军雌,C级……”
他与阿诺勾肩搭背,完全忽视了雄虫的意愿。恶心的感觉愈演愈烈,阿诺只觉得头晕脑胀,忍不住释放信息素保护自己。
这里虫多口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可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了,一个有力的声音穿透长廊,自带暴躁音效:“哪个不长眼的敢砸我的场子啊?不想混了就滚出去。你,说你呢听见没——放开他,罚款十万星币,禁止饮酒一年。酒保,把他扔出去!”
阿诺如获大赦,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愣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他盯着门内那只银发雄虫的脸,嘴唇微微发抖。
“过来,阿诺。”
周不言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直达耳畔。他说:“我是周不言,进来说话。”
在触及雄虫脏兮兮的小脸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一路辛苦了。”
阿诺的眼眶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