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一个傻瓜·第45章 一束光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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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落下来，似初夏时节的阳光，浅淡的金色光晕模糊了万物。雌虫站在空旷的长廊上，脚下是深蓝色的繁星地毯。透明的星光玫瑰花瓣随风飞舞，卷起小阵香风。
长廊的尽头立着一道模糊的暗影。
比夏无意识的前行，玫瑰接连飘落于他的面颊与肩头，扑簌如雪。古老而缓慢的旋律随之起伏，一帧帧应和着心跳，每下都在沉沉地撞击肋骨。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熟悉的背影愈来愈近，一个名字也呼之欲出。
光更亮了。
“比夏·桑德兰·冯·莫格莱尼，你可愿以精神力将他高举穹顶，又以你的翅翼为血肉，做他行走荆棘的足？从此刻起，你的信息素只为他馥郁，你的权柄只向他低头。”
“若危难临他之身，你要用躯体挡下一切锋刃；若困境阻他之路，你要用力量荡平所有险隘。”
“你，可愿应此誓？”
庄严而肃穆的古虫语威压于颅顶，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比夏看清了暗影的模样。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夜空倾倒在深潭里，目光宁静悠远。雄虫好似在微笑，素净的美令他心生敬畏。而现在，他正注视着他。
阿诺，他唤他的名字。
比夏虔诚跪地，超S级的完美翅翼自发簇拥着眼前虫。红发弯垂脖颈，露出脆弱的腺体。
“我愿做你的足下土、羽上风。”
“请你…做我的雄主，我想成为你唯一的雌君。忠诚的誓言永远相伴，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以虫神的名义起誓——比夏·桑德兰·冯·莫格莱尼会恪守承诺，直至化为星尘、魂归宇宙。”
序曲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然后，他嗅到了一丝沁虫心脾的水果清香。
阿诺缓缓弯腰，把红发压入心口。柔软的唇烙在腺体上，现在，比夏也沾染了雄虫的味道。
他眷恋地投入怀抱，满怀期待的抬头：“你答应我了，对吗？”
回应他的是雄虫温柔的笑，和眉心一触即离的吻。气息拂过时比夏闭上了眼睛，可很快他又睁开，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阿诺！阿…诺……”
当身影似流沙般消逝，比夏伸手去追，只徒劳的抓住了一团空落落的灰，骇虫的恐惧感从梦境里延伸到了现实。
他醒了。
刺耳的警报声吵得头疼，比夏按住太阳穴，精神力场精准捕捉了始作俑者。
“闭嘴。”
军用仪器霎时黑屏，雌虫撕掉乱七八糟的数据线，一跃而起，几个医疗兵随即冲进了治疗室。
“上将——虫神保佑，您终于醒了！恭喜您完成了超S级进化！”
医雌狂喜又小心地问：“感觉怎么样？您的精神海是否稳定？”
“还好。”比夏动了动新生的右臂：“克雷尔呢？”
他环视四周，恰逢蓝发雌虫一脚踢开了合金门板。克雷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光脑呈抛物线状落入了比夏手中。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恭喜啊，联邦两百年来第一个超S级军雌。”他支开医疗兵，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先说一个坏消息，菲尔曼阁下来了。”
“……说点我不知道的。”
“得嘞。”克雷尔开始嬉皮笑脸：“好消息是你没有接受他的安抚，啊不对，是非常嫌弃他的味道。不过这次还是得感谢超凡级的精神力指引。”
他撞了撞比夏的肩膀，骂好友竟私藏了一整管阿诺的信息素，菲尔曼当时脸都快气青了。
“完全标记就是不一样哈，你们的匹配度确实100%。”
比夏露出淡淡的笑意，“阿诺那边怎么样。”
“他在等你。小家伙吓坏了，以为你马上滚去见虫神，每天都在问问问。”蓝发指了指光脑，“喏，自己看吧。”
比夏从开始的心疼、感动，到放松的神情渐渐凝重。翻至最后一句话时，嘴唇几乎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克雷尔直觉不对，“怎么了？”
“阿诺离开了A05。”
“……什么时候？”
红发嘴唇动了动：“两天前。”
雌虫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声音无法自控的发抖：“去找、立刻去找阿诺到底在哪里……从A05到N6207的所有路径都要认真排查！务必找到他！”
同样震惊的克雷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明白任何安抚都不如实际行动来得痛快。
［如果你最终决定和菲尔曼阁下在一起，请一定要告诉我。］
比夏以为他和菲尔曼的那些旧事掩藏的很好，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退一万步讲，他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的关系，谈不上真心，更算不上背叛。他不懂阿诺为什么会这么问。不是心虚——他反复告诉自己不是心虚，可它占领了至高点，那种被剖开的狼狈，让雌虫几乎想立刻关掉光脑。
［我要回N6207了。］
回N6207？一个虫吗？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有多远、多危险？！
［我不能等你凯旋了。这一次我不想道歉，你也不用说对不起。］
这句话真正让比夏慌了神。他揪紧头发，强迫自己在翻涌的恐慌中冷静下来。无数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雌虫颓唐地低下了头，像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片刻后，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冷笑：“我早该想到的……”
此刻比夏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直接去找卡文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卡文就站在那里。
逆着森冷的白光，红发军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忽视了地上的狼藉，微笑着张开双臂：“比夏，你不愧是雌父的骄傲。”
骄傲。
他僵在卡文的怀抱里，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军雌的体温一向偏高，可比夏只觉得每一寸贴合的地方都冷得渗骨。
“你做得很好。”卡文又补了一句，是典型莫格莱尼式的嘉奖。
很好，很好。
比夏猛地挣开那双手臂，卡文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雌虫暗沉沉的金色眼睛里，烧着能把一切都焚尽的怒火。
“骄傲？”他一把揪住卡文的衣领，军雌的领口被他扯得变形：“你跟我说骄傲？你去找阿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虫崽？”
可对方没有反抗，反而平静地望着比夏，带着如常的温和。
另一个红发笑了声，语调古怪：“你当然是我的虫崽，比夏。正是为你考虑，我才去找了那只虫。”
“你把他藏得很好，我猜…最开始的时候，你只是想拿他解闷。毕竟阿诺是一个来自荒星的D级雄虫，又天真可爱，和你见过的阁下们完全不同。”
卡文歪了歪脑袋：“比夏，我说的对吗？”
“……”
他了然的拍打着虫崽的后背：“雌父懂你，因为我也是雌虫，也有自己的渴望。”
“可你不该后悔。”
“既然是玩物，就不能关注度越界。”卡文说的每个字都像军情一样的精准：“你是S级，他无法安抚你，你会死的。你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那不是爱，我的孩子。”
“雌父明白那种冲动，那种不顾一切的渴望，可你只是被信息素支配了，错误的以为阿诺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雄主。”
“所以我替你做出选择——和你婚配的雄虫可以不是菲尔曼，但他一定不会是阿诺。”
在卡文的逻辑里，虫崽想做什么、快不快乐并不重要，雌父只在乎他活着，并能为家族带来荣光，而阿诺则是其中的危险不确定因素。
所有危险都会被莫格莱尼无情的铲除，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卡文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比夏失望的松开衣领，望向那个给予他生命的虫：“说完了？”
“那就好好听着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
他没有分毫犹豫，仿佛这些剖白早已在胸腔里反复打磨了无数遍。
“我爱阿诺，我要他做我的雄主。”
“阿诺是唯一能安抚我的虫。”比夏不堪重负的低下了头：“我承认，最初没有把他放在心上，那时的我傲慢、愚蠢，以为不过是一时的消遣……”
“我已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你所愿，阿诺离开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短促而惨淡。
“卡文，”比夏第一次直呼雌虫的名，金色的复眼裹挟着无限威压骤然迫近：“你必须告诉我，你究竟对阿诺做了什么。以虫神的名义起誓，你要对你说的每个字负责。”
“若你撒谎——”
红发轻笑一声，尖利的指甲摘下了卡文胸前深红的家族徽章，“你所钟爱的一切，家族、名誉、地位、财富，我保证，会通通化为乌有。”
“咔”的一声，精神力将徽章碎为了齑粉。粉末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雌父，您不是最懂我么？”比夏露出病态的笑，偏执的金色复眼疯狂扭转，凑近卡文因震惊而语无伦次的脸：“从小到大，我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
克雷尔再次见到比夏的时候，雌虫正面对墙壁发呆。他站在那儿，宛若一尊冻结的雕塑，翅翼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颤抖，那是精神海在骤然受击时的本能痉挛。
看来，卡文·莫格莱尼和他的聊天一定非常不愉快。
克雷尔在心底叹了口气，手中那条不得不传达的苦涩消息变得难以启齿，因它的残忍程度远胜所有。
他突然觉得好友有些可怜。
“比夏…”
蓝发雌虫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深感命运的无常捉弄。
“阿诺乘坐的星舰UEM7420在进入西塔星系后失联，那里…是本次战役的燃烧星舰投放区。”
克雷尔不敢去看比夏的反应。同为军雌，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星核驱动系统的爆炸极具破坏力，就近处理是军部长期以来的共识。爆炸产生的高热与放射性介质会摧毁区域内的一切物体。无论是虫族的机甲，还是星球表面的岩层，在那种情况下都只有一种结局：蒸发。
是的，阿诺存活的概率十分渺茫。
“目前该舰处于失联状态，我们还在尝试联络。”
还在尝试。哈，这话他说出来自己都不信，蹩足的谎话只为掩盖残忍的真相。
克雷尔抬眼的瞬间，比夏的翅翼终于停止了颤抖。
信息素在微秒内彻底失控，一股浓烈的腐蚀性气息从腺体中炸裂开来，像被捅破的毒囊一样飞速四溢。那是只有失去伴侣的雌虫才会散发的味道：痛苦、尖锐，以及被抛弃的绝望和恐惧。
翅翼上的金色纹路正一寸寸的褪去，灰白从根部蔓延上来，翅膜失去了所有的弹性与光泽，犹如几片风干的碑文。
它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一个傻瓜·第4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