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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逗就炸, ...

  •   还不待她回过神来,又听旁边一道声音道:“拿起你的‘烈风’!”

      那道红影微微一愣,片刻后,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鞭子。

      这鞭子通体赤黑,似是用玄铁所铸,鞭身上隐隐附着暗红灵光,如同天边灿灿的红日。鞭梢细长如针,寒光凛凛,轻轻一甩便发出破空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他目光望向前方,语气和面对路昔宁时全然不通,带着几分恭敬,微微垂头行了一礼:“二叔公,请赐教。”

      路昔宁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见到那里还站着一位老者。

      这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鬓角已生了些许白发,眉间印有一道深深的皱纹,面容十分刚毅,只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威严。

      此时,他手中正拿着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像是随手从枝头上折下来的,还保留着一点新绿。

      修仙之人不显年纪,路昔宁猜想,这人应该很有些岁数了。

      二叔公李明德闻言,对他招了招手,言简意赅:“来。”

      李锦俞听见这话,眼神忽地一厉,扬手便挥鞭而去,那鞭子裹挟着一股凛然寒意,如蛇一般窜出,直取李明德面门。

      可鞭梢还没近李明德的身,就被他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

      一击落空,李锦俞神色未改,催动鞭身调转攻势,紧跟着又是一鞭挥出,可惜这回,依旧抽了个空。

      李明德轻松避开他的攻势,道:“差得远了!”

      言罢,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右手一翻,动作快如闪电,拿着那根树枝便朝李锦俞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普通的树枝在他手中几乎甩出了残影。

      这一抽并未用灵力,看似平平无奇,李锦俞却硬是没躲过去,被他结结实实抽了个正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皮肉被打中的声音传来,听得路昔宁一阵牙酸。

      李明德沉声喝道:“再来!”

      李锦俞被抽中,呼吸明显乱了几分,他轻喘两下,目光紧盯着二叔公,眼神中的锋芒比之前更盛,一眨眼的功夫,又握着鞭子攻了过去。

      接下来,路昔宁眼睁睁看着李锦俞被李明德当成陀螺一样地抽,一下接一下,一点不留手,每回被抽中,他硬是一声不吭,微顿片刻,又拿起鞭子迎上去,于是下一次,二叔公下手便更重。

      有时抽中手臂,有时抽中胸膛,有时是手背,李明德并不往下盘抽,只抽他的上半身。

      不知过了多久,路昔宁见到李锦俞身上的那身衣服都被抽坏了,宛如破布般一条条地挂在身上,可想而知那衣服下包裹着的身体会是什么样。

      恐怕早已经青青紫紫不能见人了吧?

      她有些发怔,心想:这小师弟也太倔了,明明打不过,怎么就不知道求饶呢。

      李锦俞却像是一点也不知道疼,明明握着鞭子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了,还是不肯服软,硬是从头到尾抿着唇挨揍。

      路昔宁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在躲,也很努力在进攻,可是功夫明显不到火候,斗不过经验丰富的李明德。

      最后,还是李明德先停了手,丢掉手里的树枝,满脸肃容:“你这小子倒硬气,可惜身手还是不行,还不够快!打不中人,也躲不过别人的攻击。你的鞭法要疾如风,迅如电,如此才算是小成!”

      李锦俞垂首,又是一礼:“多谢二叔公,弟子受教了。”

      李明德点点头,那张严肃的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朝他抛过去一个白瓷瓶,“回头得再好好练练,今日就到这里吧,别让你师姐看了笑话。”

      说完,朝路昔宁所在的方向笑了笑,转身负着手慢悠悠地离去了。

      李锦俞伸手接过那瓷瓶,听见这话,顿时脸色一变,也望了过来。

      路昔宁见被人识破,一阵尴尬,忙从树后出来,冲李锦俞挥了挥手,笑道:“哈哈哈,小师弟,好巧啊!”

      李锦俞理也不理她,转身就要走。路昔宁见他不理人,也得了个没趣,她本打算来看人上课的,没想到意外看到小师弟挨打。

      这人性子如此傲,被一向讨厌的师姐看到这种场面,恐怕心里不好受吧?

      不如哄他几句,免得回头更看她不顺眼。路昔宁初来乍到,可不想真的得罪这个平岚李家的小少主。

      于是追了几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想这一拽,李锦俞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回头瞪了她一眼:“松手!”

      路昔宁下意识松开手,往下一扫,只见那裂开的红衣下,一道血痕明晃晃露出来。

      其上青紫交错,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还有细细的血珠不断冒出来,染湿了他的红衣。

      只是树枝而已,未想竟然会落下这样重的伤,路昔宁光是看着都觉得疼,顿时皱眉:“这二叔公下手也太重了吧?”

      “你懂什么?”李锦俞忍不住反驳:“二叔公的身法是族中最好的,严师出高徒,我跟着他好好修习,日后一定……”

      说的一半,似乎想起身边的人是路昔宁,立即顿住了,没有说出口。

      路昔宁便笑道:“小师弟,你真厉害。”

      “你在讽刺我吗?”李锦俞瞪她,“你今日便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怎么会?”路昔宁无比真诚地道:“我发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李锦俞哼了声,没再跟她斗嘴。他心情显然不太好,神色黯淡地看向自己胳膊上那道血痕,仿佛有些失落,扯扯嘴角,自嘲道:“被人打成这样,有什么厉害的?身手赶不上二叔公,凝火练了无数次,也总学不会……”

      “当然厉害啦,”路昔宁打断他:“被人打成这样,你也不叫疼,不求饶,事后也不记恨二叔公,只想着跟他学本事,这样虚心好学,怎么不厉害?”

      李锦俞诧异地抬眼看着她,他从来不知道,路昔宁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会说话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语气像在哄孩子,不满地眯了眯眼:“路昔宁,我警告你,别拿我当小孩。”

      “怎么会?”路昔宁笑弯了眼睛,“我是真心在夸你啊。”

      李锦俞看见她脸上的笑,神色微顿,紧抿着唇,面色沉郁地踏上石阶,走了几步又蓦然转身,盛气凌人地望向路昔宁:“喂!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方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若是敢到处乱说,我就……”

      “你就剜了我的眼睛?”路昔宁挑眉,截住他的话头。

      李锦俞噎了一瞬,心头登时又气又恼,握着长鞭往她脚边抽去,鞭身萦绕的赤红灵光擦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痕迹,他哼了声:“你当真想尝尝烈风的滋味?”

      路昔宁看着脚边的鞭痕,不由腹诽,这人怎么就知道用这招吓唬人。

      若是平时,他这样自然是很有气势的,然而路昔宁刚刚才见到他被李明德用树枝抽成那样,加之他这一身伤痕和破破烂烂的衣服,实在是怕不起来。

      不过瞧李锦俞的脸色,她若再逗一句,这人恐怕真要恼了,便笑眯眯道:“好吧,我不说就是了。我今日没来过这里,方才也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李锦俞这才满意地收回鞭子,“算你识相。”

      路昔宁心中闷笑,想了想,便指着他手臂上的伤,道:“师弟,你这伤得上药吧?”

      李锦俞转身就走,“不要你管。”

      路昔宁跟上去,戳戳他的背,嘻嘻笑道:“小师弟,别讨厌我了呗,我真不是故意过来看你笑话的。”

      李锦俞冷着脸:“走开。”

      路昔宁不应,下定决心要跟他缓和关系,厚着脸皮道:“不走,我给你赔礼道歉,替你上药好不好?”

      “谁要你帮忙?”李锦俞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伤,我自己难道连上个药也不行了?”

      言罢,转身进了离得近的一间屋子,砰的一下关上门,将路昔宁关在门外。

      路昔宁摸摸鼻子,仍是笑眯眯的,倒也没走,随手捡了一片落下的枫叶,拿在手中把玩。

      等了一会儿,屋里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时不时传来一点沉重的呼吸声,料想上药的过程应是很痛的。

      路昔宁眸子一转,用枫叶折了朵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锦俞说话。

      “小师弟,你疼不疼?我就在门外,要帮忙尽管开口啊。”

      “哎,真不要师姐帮忙么?我方才瞧你伤得很严重呢,伤处都流血啦。”

      “咱们都是同门,你可千万别逞强……”

      终于,那呼吸声仿若稳了一些,应该是被转移了注意力,片刻后,李锦俞气急败坏的声音重新传了出来,道:“滚!”

      路昔宁便又笑起来。

      她其实压根没想真帮他上药,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女大防,毕竟都是仙门弟子了,只是胳膊与背上的伤,想来也不至于那般迂腐。

      不过是这几次见面,对李锦俞这人的性子,路昔宁还算摸透了几分。

      他怎会轻易让别人看到伤处?更别提上药了。

      因此只是说来逗逗他而已,不想这人一逗就炸,还挺好玩。

      路昔宁站在门外,百无聊赖,正琢磨着再开口逗李锦俞几句,忽然听得“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李锦俞面无表情走出来,看见她还站在门外,脚步一顿,随后满脸不耐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路昔宁朝他一笑,“不是在等你么。”

      李锦俞微怔,抿了抿唇,他态度恶劣,人家却还一张笑脸,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路昔宁吗?

      李锦俞纵使再不喜欢这人,架子也端不住了,但到底有几分不甘心,道:“路昔宁,你装的是吧?”

      路昔宁:“啊?”

      李锦俞别过了头:“你……你什么时候这般……”

      路昔宁睁大眼看着他,心微微提了起来,生怕他说出她为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之类的话。

      然而李锦俞说到一半,不知为何闭了嘴,沉默片刻,别别扭扭地拿鞭子碰了碰她的手,道:“喂,我说你乱跑什么?爹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在屋里养伤么?”

      “我无聊啊。”说到这个,路昔宁松了口气,随手将枫叶折出来的花丢了,托着腮道:“本想来看看弟子们修习呢。”

      谁知,此话一出,李锦俞顿时一愣,看向她的目光甚是古怪。

      路昔宁:“……怎么了?”

      “路昔宁,你……”李锦俞默了默,道:“你不会真把脑袋摔坏了吧?”

      路昔宁不解。

      少年,你何出此言呢?

      却听李锦俞继续道:“今日乃是十日一次的休沐日,弟子们不用来鹤鸣院修习。”

      啊?路昔宁愣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原主笔记里没写啊?

      也对,或许这种常识对原主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脑子转得飞快,正想再说什么补救一下,李锦俞却眯了眯眼,目光审视一般停留在她的脸上。

      路昔宁:拜托,拜托不要问我是不是夺舍的……

      半晌,李锦俞弯了弯唇,哈哈笑了,颇为幸灾乐祸地道:“看来你脑子真出毛病了!”

      他笑起来的模样和平时不同,嘴角翘着,露出一颗虎牙,连那双黑眸也弯了起来,笑出月牙的形状,配着一身红衣,真是潋滟无比。

      路昔宁差点看呆了,回过神时,不免一阵无语,她脑子要真摔坏了,这人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不过没怀疑她是夺舍,倒算好事,否则修真界如此多的手段,搞不好就得让她都试试了。

      李锦俞心中却没想那么多,如他们这种仙门弟子,从小便会受固魂礼,为的就是避免族中子弟被夺舍,往家族里安插棋子,防不胜防,或是不幸夺走了继承人,让家业落在外人手上,岂不可笑。

      因此只当她磕到脑袋,记忆有失。

      闹了这一出,路昔宁是万万不想再说下去了,万一他要追根究底怎么办,连忙转移话题:“今日既然休沐,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锦俞没好气地说:“还能做什么?你上次没听爹说,习不会‘凝火’,修为没有长进,不许我再去见他。”

      路昔宁想起这茬,不由一阵默然,这人还真把那话放心上了,想说些什么。

      抬眼一瞧,见李锦俞那身破烂的红衣,想到方才他被二叔这样狠抽,身上血痕一道又一道,仍是一声不吭,自己闷头上完药就当没事人一样,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道:“你啊你,我真服你了。”

      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夸人了,哪家少主混成他这样?偏偏他自己还心甘情愿。

      李锦俞却垂眼认真地将鞭子折了几段,好好收起来,道:“行了,你还是回自己院子去吧,我还有许多课业没习完,没空跟你瞎闹腾。”

      路昔宁也怕再说出什么露了馅,顺坡下驴道:“这就走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修习非一日之功,师傅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怎么会真的不见你,别那么拼命了。”

      李锦俞却早已转身而去,那身红衣在枫林里越走越远,渐渐不见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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