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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她会把所有 ...

  •   那木偶人虽是个憨态可掬的模样,圆头圆脑,但身上却如同江月溪一般穿了身黑色的孝服,看起来多了几分诡异。

      江二夫人猝不及防之下,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将那东西丢在地上,啐道:“晦气!”

      江月溪便指着她哈哈笑起来。

      江二夫人被她这一笑激得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抢上几步,正要说话。

      江蕴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行了,都别闹了!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大事要商议,一个两个的,都给我安静点!听仙长说。”

      院子里霎时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江二夫人站在原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终于撇了撇嘴,不再去找江月溪的麻烦了。

      江蕴这才转身,换上一副恭敬模样,拱手对路昔宁两人道:“仙长,人都到齐了。”

      李锦俞点点头,言简意赅地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微微抬手,一缕灵力从指尖泄出,在空上缓缓游走,片刻后便凝成了一个眼睛状的魔印,与那青色的印记一般无二。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一圈众人,下颌微抬,语气算不得和善:“都看清楚这印记了吧?今日把你们叫来,便是要找出身上带着这种印记的人。近来若是谁身上莫名冒出了这东西,老老实实交代。要是敢瞒着不说……”

      李锦俞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半空中用灵力画出的魔印看上去便十分不祥,众人只瞧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有人从前未曾见过这样的仙人手段,又听李锦俞语气不善,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仙长,奴婢……奴婢身上可没有这东西啊!”

      瞬时又有几人跪下,大声道:“小人也没有啊!”

      “……”

      堂下顿时一片吵吵嚷嚷。

      江蕴听得脸色一沉,颇为头疼地指了指叫嚷声最大的那几个人,道:“你,还有你……都给我闭嘴!没有就没有,吵什么吵?”

      下人们说话的声音一顿,江蕴见他们终于安静了,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道:“你们谁要是身上有,便上前一步,若是隐瞒不说,小心我家法处置!”

      堂下的一众下人顿时闭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张,可始终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谁不知道现在府中闹邪祟,若是有这种印记就被打成邪祟怎么办?虽然有这些仙长在,可上次来的那个张道人,也说很有本事呢?结果还不是对付不了,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到了这个地步,能离开的早离开了,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自然是明哲保身为妙。

      众人各有心思,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跟木头桩子似的。

      良久,江蕴不满道:“难道无人身上有这种印记?要是不肯说,我叫人挨个查看,若当真查出来,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众人面色更加苍白,头垂得越发低了,恨不得钻到地底才好。

      路昔宁见状,微微一笑,柔声道:“你们别怕,身上有这个呢,不代表就是邪祟。不过要是隐匿不报,那才真的会被邪祟害死,这个印记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些山野鬼事听说过吧?鬼怪盯上你了,往往就要打个这种记号,下回好来找你,躲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转了话头:“不过,你们要是能主动坦白,我们便可护你们周全,保管什么妖精鬼怪都上不了门。”

      可惜这番软硬兼施的话下来,底下的仆人虽被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几个胆子小的丫鬟发起抖来,腿软得都要跪不住,却依旧没人肯站出来,一个个像锯嘴的葫芦,闷不吭声地跪在原地。

      江蕴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看来好话你们是听不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对贴身护卫厉声喝道:“都给我带下去查!一个不落地查!”

      护卫们立刻上前,众人被挨个带了下去,江月溪也被带走了,走时还跟路昔宁挥了挥手。连江二夫人都脸色难看,由着一个小丫鬟搀进屋里查验。

      查探魔印并不费多少时间,不过片刻,护卫便带着人回来禀报,躬身道:“家主,都查看过了,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印记。”

      江蕴眉头紧锁,不死心地追问:“一个都没有?”

      护卫斩钉截铁地回道:“回老爷,确实是没有。”

      也就是说,这江宅,除了江黎这位公子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身上有魔印了。

      路昔宁沉吟片刻:“那看来,身上有魔印的,只有江公子一人了。”

      江黎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这样多的人,只有他一人身上有这个鬼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就是那邪祟的下一个目标,连忙惨叫一声,道:“爹,娘,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江二夫人本来不知道这事,一直事不关己地站在旁边看戏,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她儿子身上竟然有那个什么邪祟留下的印记,瞬间慌了,高声道:“不可能啊,我儿怎么可能招上什么邪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李锦俞脸色难看,抱臂冷眼瞧她:“江二夫人慎言吧,事关人命,我们怎么会胡说?你若不信,撩开你儿子左臂的袖子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江二夫人僵了僵,随即扑上去抓住了江黎的手臂,不顾他的阻拦,撩开了他的袖子。霎时,一个青黑色印记明晃晃地印入众人眼前。

      众人一看那个眼睛样的印记,都觉十分古怪,私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离江黎远了些。

      江二夫人“啊”地一声放开他的手臂,吓得脸色惨白,道:“真的有,黎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啊,你要担心死娘是不是!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江蕴道:“夫人,你别着急,仙长们定然有办法解决的,他们一定会救黎儿性命。”

      江二夫人顿时哭喊起来,扑到路昔宁身上,用哭得通红的一双眼看着她,“仙长,路姑娘,你们可一定要救我儿啊。”

      路昔宁拍拍她的手,“我们一定会尽力。”

      江蕴道:“不知仙长有什么法子?”

      “这个么,”路昔宁道:“还得再劳烦江老爷配合一下了。”

      *

      当天夜里,江蕴便依照两人所言,将江黎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周围不许其他人靠近。唯有路昔宁和几个弟子留在这屋子外面。

      弟子们各持一面阵旗,分据六个阵点,将旗杆深深插在地上。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镇魔符文在夜色中隐隐泛出暗金色的光泽。

      路昔宁和李锦俞则取出符箓,逐一贴在门窗、廊柱、屋脊之上。每一道符箓落定,便有一根极细的灵力丝线自符上延伸而出,如蛛网般在空气中交织蔓延,将所有符箓串联在一起。不多时,一张无形的灵力巨网便笼罩了整座屋子。

      一弟子道:“我们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只要那魔物现身,一定将它就地拿下。”

      “是啊。”另一位弟子笑嘻嘻道:“这青锋降魔阵可是老祖宗那会儿就传下来的,若不是这魔物竟然会下魔印,料想有些难对付,我们也不会这般谨慎。”

      “我都有点想回族中了,出来时也没料到会耽误这般久。”

      “孙师兄,你啊你,不会是想教习先生的戒尺了吧?哈哈哈。”

      “去你的,你才想挨戒尺呢。”孙奇道:“我是想吃我娘做的梨花糕了。”

      “回去以后就能吃到啦。”章玉婷笑眯眯道:“孙师兄,到时也让我尝尝呗?”

      “少不了你的。”

      他们说得轻松,仿佛有了这个阵法,没有什么魔物除不掉。

      然而路昔宁却不如他们乐观。

      来这里之前,她本来也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厉害的魔物,毕竟要是厉害,没道理男主不来抓。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根据她对《屠魔》这本书的了解,里面的魔物分高阶和低阶,低阶魔物没有神智,只知道食肉,作乱,而高阶魔物才会食别的东西,诸如魂魄、情绪、香火之类的。

      魔物做事情,一定有目的,这个江宅的魔物,既没有食人,也没有食心,目前也看不出食魂的迹象,可它一定食了什么。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找到这个东西,或许就能找出这个魔物。

      目前只能肯定,江宅的魔物一定什么低阶魔物,那就只能是危险的高阶,只是尚不知分到哪一类。

      因此路昔宁心里其实一直捏着把汗,只能行事更加谨慎才行,否则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他们在外面兢兢业业地布阵。

      倒是江黎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又害怕又无聊,时不时就嚷嚷几句道:“外面有人吗?别让我一个人待在里面啊,有没有人陪我说说话?”

      “说话啊,有人吗?没人应我可要砸东西了!”

      见无人理会,他又焦躁地走来走去,不一会儿,果然听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路昔宁无奈,只能停下动作,对里面的江黎道:“江公子,你别害怕,只要你不出这个屋子,那就没事。等我们捉到邪祟,就放你出来。”

      江黎听出她的声音,便道:“路姑娘,那要多久啊?”

      路昔宁道:“左右不过这几日,邪祟一定会来找你的。”

      先前那掌柜便说了,这邪祟杀人,短则十日,多则半月。元贵遇害都是九天前的事情了,今晚便是第十日。

      一切就要看就看这魔物会不会在今夜出现了!

      到了夜间,众人屏气凝神,各自守着一个方位,睁大了眼睛,半分不敢松懈。

      路昔宁拿着剑守在屋子外的一棵玉兰树下,见月上柳梢,依然没有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点犯困。

      一转头,瞧见了李锦俞,他倒精神奕奕守在外面。路昔宁一笑,朝他丢去一朵花,喊他:“师弟,师弟。”

      李锦俞转过头,将那花一接,道:“做什么?”

      “我们说说话呗,我好想睡觉。”路昔宁道。

      李锦俞本不想搭理她,见她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模样,只能无可奈何道:“你想说什么?”

      “师弟,依你之见,江宅这个魔物是什么品级?”

      李锦俞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思忖片刻,才道:“我觉得至多是个‘兵’级,总不可能是‘将’级吧?”

      高阶魔物按照实力不同,分为三个品级,魔兵,魔将以及魔君。最后一个品级,几百年来,也就只有当初沉渊之乱时,出现的“沉渊四子”能达到了。

      路昔宁却道:“万一是‘将’呢?”

      “若是魔将,”李锦俞神色严肃几分,“所有人都活不了。”

      路昔宁看他这样,又笑了,“哎,我随便说说而已,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魔将嘛?真有魔将现身,不得去大点的地方么?”

      李锦俞看她一眼,却没笑,正要说什么。

      恰在此时,余光忽的瞥见一道人影,从院子的侧门处悄无声息朝这边靠过来,他蓦然神色一紧,握紧了手里的剑。

      这点动静瞒不过其他几人,路昔宁很快也注意到了,朝这边投来一眼。

      几位弟子对视片刻,不约而同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正在此时,那人却不再往前了,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朝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唤道:“昔宁……”

      这声音一出,众人都怔了。

      路昔宁握着剑的手也松了几分,无奈道:“月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江老爷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要靠近吗?这里很危险的。”

      江月溪站在原地,似乎听不懂她说的话,愣愣不出声。

      李锦俞忍不住皱眉,“江夫人,还请回吧,一会儿万一真有邪祟出没,我们可不见得能分心护你。”

      “是啊,江夫人,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众人皆七嘴八舌劝起来。

      四方降魔阵已布下,几人各守着一个阵眼,必须万分警觉,且谁也不知魔物什么时候出现,定是不能随意离开的,只好口头劝告。

      可江月溪闻言却没什么反应,仍是站在原地绞着手指。

      路昔宁无可奈何地上前几步,握着她的手,哄小孩一样道:“月溪,你听话一些可好?先回去,我有空就来找你玩?你不是喜欢那些木偶吗?我多给你雕几个?”

      “不!不要!”江月溪骤然抬眼,紧紧盯着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口中道:“昔宁,走!走!这里有鬼,好可怕的女鬼!你快走!不要……不要留下。”

      这一下使出的力道非比寻常,竟然将路昔宁拽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随着她走了几步。

      “等等!”路昔宁立刻稳住身形,笑道:“月溪,我们便是来捉鬼的呀,等我们捉了鬼,你就不用害怕了。”

      “不要……”江月溪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过一道盈盈的光,竟然像是含了泪一般,恳求地说:“不要你死。昔宁,是好人。”

      “我不会死的。”路昔宁哄她,“月溪先回去好不好?”

      江月溪仍是拽着她不松手。

      路昔宁拿她没办法,只能招手唤了章玉婷过来,说:“先送江夫人回去。”

      章玉婷有些迟疑,道:“若是魔物现身……”

      “怕什么?”李锦俞道:“你快去快回便可,少你一人难道我们便应付不了了?”

      “一时半会儿,不碍事的。”路昔宁道。

      章玉婷闻言,虽有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听命上前拉住江月溪,道:“江夫人请随我来吧,我送你回去。”

      江月溪被她拉着,却仍然不肯放手,急切地冲路昔宁道:“离开!离开这里!好可怕的女鬼,她在笑,她一直在笑,她会把所有人都吃掉!吃掉!!”

      那声音尖锐异常,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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