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遣唐使团在这场瘟疫中遭到了灭顶之灾,正使藤原清河死了不说,使团百十来号人现在活着的不足10人,所幸藤原杏子居然患病后得以痊愈,除了山本优人愿意陪杏子小姐前往长安使团的其他人员要么病还未痊愈要么萌生退意表示不想再去长安。
      也就是在这时候,杨绍光才知道身为皇亲国戚18岁的山本优人为何执意要陪着名门闺秀16岁的藤原杏子前往长安,原来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唉……”杨绍光叹息一声。“优人,既然你和杏子相爱,为什么同意把杏子送到长安城?”
      “我虽贵为公子,但身世浮沉,人生转徙漂沦,哪能由得了自己呢?”山本优人叹息一声,“孝谦天皇是我的远房姑母,她给我介绍了藤原家的另一位千金,但我爱的是杏子,而不是他人,并不是另一位藤原家的小姐可以取代的。所以,我决定陪着杏子把她安然送到长安。杨诗人,我听天皇和藤原仲麻吕大人说起过你,他们对你的诗赞不绝口,你这是要把我们送到长安的吧。”
      “优人,难道你不明白,杏子小姐到了长安城是要敬献给大唐皇帝的?”
      “我知道啊。”山本优人沉默片刻,“杏子小姐是为了国家献身的,她并不是我的,我只要朝夕看到她,侍奉她左右,我就心满意足了。”
      “世上竟然有这样伟大的爱情。”杨绍光不禁在心里喟叹,“好吧,优人,我们准备一下,这几天出发,江南的梅雨就要来了,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恐多有不便,你去看看杏子小姐,看看她康复得怎么样了。”
      早饭后,杨绍光和青柠还有山本优人、藤原杏子一起到西湖边走走。梅雨来临前的江南云影徘徊,都是大朵如棉花样的云,它们一朵、两朵在空中随风轻快地流动,或是聚成块抱成团,这些厚重的云团在霞光的彤红光中泛着青白色有些暗黑的光。从远方青黛色的山峦吹过来一阵轻柔的风,风在水面上运行,带着小鱼迤逦的梦,这样的柔风中,很容易让人忘记不久前瘟疫给杭州城带来的伤痛。蔚蓝天空下的阳光眩目而白赤,在空中离析出许多如七彩气泡似的光晕,若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水气被蒸发到空中发出的“咝咝”声。很多小燕子在杨柳依依间穿梭,这些可爱的小燕子从南方赶来,沐浴在这初夏的阳光里,兴奋地鸣叫不停,全然不知人世间的疾苦。
      “杏子小姐,你无恙了吧。”杨绍光在一处亭子里坐下。
      藤原杏子点点头,“杨诗人,我们何时出发?”
      “也便是这几日吧。”杨绍光答道,“前几日我从刺史府领到100两银子,依照原刺史大人朱孝文的交待,我要把杏子小姐送到长安城并亲自交到鸿胪寺正卿手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过,我和青柠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要去长安城的香积寺找到那本《天竺菠萝蜜经》,这样我们可以回到1300年后的家了。”
      “这么说,你是来自未来的人?”山本优人问,“你可知今年会发生哪些大事,我们能否平安到达长安,此去长安,是祸是福?”
      “今天是755年,大唐天宝14年,11月将发生安史之乱,大唐遭受重创,12月安禄山占领洛阳城,第二年便占领了长安城,我们平安到达长安城问题不大,至于到长安是祸是福,就不好说了。”
      “既然是这样,我们去长安城的意义是什么?”山本优人拉起藤原杏子的手,“不如我们回日本吧?”
      杏子并不搭话,转头看向亭外在微风中泛着点点金光六月的西湖,垂下头,“来之前,天皇和紫微令大人都嘱咐我一定要到长安城侍奉大唐皇帝,我不能辱没我的使命,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纵身一跃……”
      “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长安城会发生那样的兵燹之祸吗?杨诗人,历史是注定的还是过程或结果可以修改?”
      “这个问题,我实在是不懂。”杨绍光摇摇头,然后他站起身,拉着青柠,转头对他们说,“何去何从,你们商量一下,回来告诉我答案。”
      和青柠走西湖边的大堤上,杨绍光问青柠,“想家么?”青柠点点头,“想哪里的家,日本的还是中国的?”“中国的。”青柠认真地点点头,“日本的家像是一个虚幻的梦,也像是无根的漂萍,风一吹,水一流,就再也寻它不着。还是中国的家真实,有婆婆做的红烧肉,有妈妈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的香味,有妹妹伏在我耳边轻言细语……”
      “我也想回去了。”杨绍光说,“说不定此时妈妈和妹妹正在聊着我们俩呢,正在寻思我们俩是去了哪里了呢。”
      回来的时候,藤原杏子和山本优人已经商量好了,“为了天皇和气紫微令大人的嘱托,为了日本,当然,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去长安城,哪怕是大唐的皇帝不召见或是不垂幸,我也没有遗憾了。”杏子垂着眼,“去长安城既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就算是会发出安史之乱,长安城成了一片废墟,我也得去那儿,历史既然不容更改,宿命如何可以对抗?至于优人,他说他也要去,不过由他自己做决定。”
      “我要陪杏子去长安城。”山本优人说,“我要侍奉她鞍前马后,不离左右,待她思乡了,我就给她唱奈良的民谣。”
      杏子朝山本优人投来感激的一瞥,蓦地,她长长的睫毛上如凝着一层霜。
      “其实,只要能每天都能看到杏子,我就很知足了。”山本优人接着说,“要是她被人欺负了,我就给她弹和琴,为她解忧。若是有一天,她老了,年长色衰了,不适合在宫里了,我就带她回家,回到平城京或是某个不知名的渔村,不过,在日本我听过许多地方的蟋蟀鸣唱,北海道的听过,近江国的听过,但没有哪一个地方的蟋蟀唱得比平城宫的还动听,平城宫的蟋蟀不但音律丰富,而且音色很美,有一种优雅从容的气韵,我要带杏子去听听平城宫蟋蟀的夜唱……”
      杨绍光也听过平城宫蟋蟀的夜唱,知道山本优人说的是事实,便不再言语,“此去长安城路途遥远,没有2、3个月怕是到不了,如果我们能在秋分时赶到就算是了不起。”他清了清嗓子,“这次我们走的路线和江南历年考生进京赶考的路线是一致的,我们先从杭州拱宸桥上船,经大运河至扬州,然后在扬州换船,经邗沟和通济渠到汴州,再换船,沿黄河逆流而上,到达洛阳,下船,沿官道经潼关到长安。路线都清楚了吗?”他瞅了瞅山本优人和藤原杏子,见两人点头,他接着说,“我们从江南东道的杭州城出发,要经过淮南道、河南道、京畿道几个节度使的地盘,虽说交通还算畅通,但安全问题就不太好说了,为此,杭州别驾特批准一把军用横刀给我们路上防身……”
      “青柠也要和我们同去长安城吗?”藤原杏子拉起青柠的手问,杨绍光点点头,“太好啦。”她欢呼雀跃赶来,“和这个妹妹同去真是太好了。”
      青柠倒是没有这么兴奋,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杨绍光。
      “船我已经定好了,我们今晚出发。”
      傍晚时分,杨绍光一行在拱宸桥码头上了船,夕阳即将深入地平线,就在这欲沉未沉之际,大运河边惊起一群苍鹭,它们振翅高飞冲向云霄,夕光的彤红映在它们白色的羽毛上,然后它们排着队向河面俯冲,用长长的喙捞起水面上一条小鱼再冲向天空,但夕光已然黯淡,大地在黑与白交错的霎时陷入不知所措的沉默。
      船是新船,船舱里有好闻的桐油味。船舱里有不少杭州的丝绸商人,他们带着金贵的丝绸到长安贩卖,掌柜的和伙计一般一个睡上半夜一个睡下半夜,杨绍光没有那些顾忌,不过他胸口揣着杏子和优人的过所文书,杭州别驾办理文书时说过没有过所文书是到不了长安城的,文书重要,那放在包袱里压在枕头下面的100两银子更重要,没有这些银子,他们根本到不了长安。
      青柠早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藤原杏子和山本优人也在波涛轻拍船舷的摇晃中昏沉睡去。
      杨绍光睡不着,便披起衣裳来到甲板上。月亮是半圆月,大约初□□的样子,江清月近人,月亮离人很近,站在船头仿佛伸手便可触及,月亮上的那些据说是环形山的纹理和脉络都可以看得清,他在想日本平城京藤原府的明子是否也在看这一轮明月?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明子是否爱过他,哪怕就是一分一秒也好,青柠是否真是他的孩子,还有三井萌是否真诚地把他当过朋友,要是能当面问问他们就好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藤原杏子和山本优人送到长安城再把青柠带回江州城,说不定林潇潇和青檬此刻正在看月亮,青檬小声问,“妈妈,爸爸不是说周末要带我和姐姐去游乐城的么,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夜风正好,微微有些凉,这仲夏夜的风,多么宜人。运河边的蛙鸣很是整齐,是那种肆意大声放歌的畅快,但当船经过时,它们像受惊吓似的一起噤了口,等船行远了,才大起胆子齐声鸣唱。水面运行的风,带着青萍的气息,也带着大鱼的腥味,它们在水面盘桓,替游子擦去思乡的泪。
      月亮把运河两旁的树木、田野、村庄和城镇照得亮堂堂的,但这样的亮堂堂如婉约派的诗一样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澄朗的夜空也偶有轻薄的云彩徜徉其间,他们经过月亮时,月光便暗淡下来,这时才能看清在运河上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萤火虫在飞舞,它们低低地穿过河边的芦苇丛消失不见了。
      杨绍光想到自己制造的机器鸽子和机器小青蛙,它们在哪里呢?上次真不应当给林潇潇投毒,差点害死了她,胡一道已经死了,他现在才是江南文艺出版社社长,还有那个青春逼人的小雅,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得回到江州城。
      一路顺风顺水,待他们到达长安城时已是春分。
      除了路费用度,杨绍光兜里只剩下10两银子了,朱雀大街的旅店太贵,他们在春明门大街找了家便宜点的旅店住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明天我把你们俩送到鸿胪寺,交到正卿手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全靠你们自己了。”他对山本优人说,“喏,这是过所文书,你收好了。”
      长安城的物价贵得离谱,难怪当年长安大诗人顾况对白居易说“长安居不易”,不过贵归贵,大家舟车劳顿近三个月才到达杭州,一起吃个饭还是必须的。一盘酱牛肉,一碗羊肉汤,一碗大白菜,再加一壶剑南春酒,将近400文,着实有些贵了。
      杏子似乎还没有从对长安城的新奇中缓过劲来,对可以并排行10辆马车阔大无比的朱雀大街尤为惊奇,“这比平城京的朱雀大街宽了不止一倍。”她兴奋地说,这时,春明六大街的红灯笼亮了,“这个像平城京的。”她笑了赶来,笑着笑着,竟然落下泪来。
      鸿胪寺在皇城里,很好找。向门房递了过所文书后,半晌不见回话,催问得紧了,就说正卿不在,问曰少卿在否,对曰也不在,只得退回来在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等。
      大槐树下坐着几个分不清是大食人或是波斯人,他们很好奇杨绍光他们到鸿胪寺来办什么事情,“来做点生意。”杨绍光说。
      “你们也是来办市籍的吗?”他们问。
      “是的。”
      “我们几个从万里之遥的波斯来到这里,我们带了波斯最有名的宝石和金银铜器还有羊毛地毯到大唐来售卖,然后再买些大唐的茶叶和丝绸、瓷器回波斯,可是我们随身只有货物,没有银两,可是他们非得要20两银子才给我们办理市籍,我们在长安无依无靠,举目远亲,这教我们如何是好呢?”
      “按照大唐的律法,办理市籍并不需要银两。”杨绍光说。
      “话是这样说,可是衙门也有衙门的办法,给银子的市籍就办得快,不给银子的,市籍就办得慢,这不我在鸿胪寺都等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办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卑路斯。”
      “卑路斯。”杨绍光说,“现在的情况,你要市籍才能将货物在长安城售卖,但办理市籍,你又没有银子,你不如这样,将宝石或金银器物送他们一点。”
      “这位官人。”卑路斯说,“你这方法,我也试过,但他们不收财物,只收市面上可以流通的银子,说是大理寺查究贪腐十分严格。”
      “这个也简单。有宝石还怕变不了银子?”杨绍光故作轻松地说,见卑路斯不解,“你找一家当铺,典当两颗宝石就行了。”
      “哎呀。”卑路斯一拍大腿,“这个我怎么没有想到啊,谢谢官人,请教尊姓大名。”
      “叫我老杨好了。”
      “老杨,实在太感谢你啦。”卑路斯一边摇着杨绍光的手一边说,“我在本市已经找好了一个店铺,店铺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卑路斯珠宝店,老杨,往后到西市找我,我请你吃烤羊肉,喝葡萄酒。”
      别过卑路斯后,杨绍光召集大家,“鸿胪寺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鸿胪寺要登记造册,这就要银子20两,照这样下去,鸿胪寺后是掖庭局、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内文学馆、内教馆,倘若这些衙门都要银子,何时是个头啊?藤原杏子、山本优人,你们看怎么办?”
      山本优人忧郁地瞅了瞅藤原杏子,但见她缓缓抬起眼眸,“我们既然都来了,历经杭州的瘟疫却大难不死,也许这是上苍冥冥中昭示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要完成我们的使命,至于银两,我这里有两只金手镯和一个玉佩,还能值些钱。”说罢,她从容地从手上抹下手镯并从胸前摘下玉佩,递到杨绍光手里,“就听杨先生的,拿到当铺典当些银两,我们一步步走下去吧。”
      “唉……”杨绍光长叹一声,“朝廷腐败若此,气数已尽,安史之乱也是命中一劫……”
      藤原杏子的金手镯和玉佩典当了200两银子,如果一切顺利大约杏子是可以见到天宝皇帝的,鸿胪寺了收到过所文件和20两银子后不久就把材料移送到了掖庭局,掖庭令传见藤原杏子那天长安城飘起了如针如发如细丝的秋雨,在细雨中杨绍光忽然嗅到了槐花甜丝丝的香气让他恍然有种不辨春秋的错觉。
      “下面是何人?”四十多岁的掖庭令大人问道。
      “他们是日本遣唐使,这是使团的随从山本优人,那位是日本敬献给大唐皇帝的美女藤原杏子小姐,她也是紫微令藤原仲麻吕大人的外甥女,这是平城宫送给长安城的礼物。”杨绍光用手指着因羞赧而低垂着眉的藤原杏子说。
      “你又是何人?”掖庭令大人发问。
      “我是受杭州刺史委托送他们到长安城的。”
      “这个小孩呢?”掖庭令大人指着站在门口的青柠问。
      “是小女。”杨绍光答道。
      “我听说杭州城前不久发生了瘟疫。”掖庭令不露声色道,“死了四分之一的人,鸿胪寺收到了遣唐使的消息,太常寺也拨付了西域的药材,户部也拨付了赈灾的银子,可有这回事?”
      “有的。”杨绍光答道。
      “你们是怎么从这场瘟疫中活下来的?”掖庭令大人面色一沉,“莫非你们是想瘟疫带到长安城?”
      “非也。”杨绍光说,“我们是从杭州城来的不假,但既然我们没有生病,而且从杭州走到长安也花了三个月,这么久都没有生病,说明我们的身子已经对瘟疫免疫了,不会再发病了。”
      “一派胡言!”掖庭令大人喝斥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人看管赶来,如果十日没有异样,就通报尚宫局。另外,你有公检文书吗?”他问杨绍光。
      杨绍光知道坏事了,他和青柠的公检文书是杭州别驾开具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早就过期了,他本想到香积寺看到那本经书后早些回家,却没有想到,他迟疑地回答,“有。”
      “拿来!”掖庭令只是扫了一眼,“大胆刁民,公检文书都过期了还想蒙混过关,在长安城招摇过市,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呀,把这两个人交给大理寺。”
      在大理寺呆了不到半天,杨绍光和青柠便被一辆大车拉走了,目的地是终南山。他们在终南山的一片大山的山坳间停下来,然后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砍柴,因为眼看就要冬天了,大明宫对木炭的需求日益增长。
      工作十分繁重,一天杨绍光和青柠要砍一大车的柴才算过关,青柠倒是乐在其中,少年不识愁滋味,上山后就忙着捉鸟雀,杨绍光砍柴的时候一走神竟然砍在腿上,鲜血直流。必须得离开这里,不然就死在这里了,他想。
      向监工表明腿受伤了,要去长安医治,监工瞅了杨绍光一眼,“没事的,这点小伤不碍事,明天我叫个兽医给你看看。”杨绍光摸出最后的一锭银子递给他,“带病工作是不行的,今晚就有送木炭到长安城的大车,你跟他们走吧。”
      一大早,杨绍光和青柠便出现在香积寺,在藏经阁主持把一本落满灰尘的经书递给他,《天竺菠萝蜜经》记载:在扬州城西南有一小山,名曰落霞山,山下有一泉,其深不可测也,名曰落月泉,月圆之夜,潜入落月泉,可穿梭时空涟漪……
      可是要去扬州,得有盘缠才成,杨绍光想起了那个波斯商人卑路斯,他带着青柠去西市碰碰运气。在春明大街他看到藤原杏子在一间名曰藤原居酒屋的酒馆前招徕客人,已经深秋了,她还挽着袖子,露出凝玉一般的皓腕,她已经像长安的那些仕女一样高挽起发髻,露出细细长长好看的脖子,她看到他们,便招呼他们进屋吃些东西。山本优人在厨房做菜,客人挺多,杨绍光也不想打扰他们,便问他们手上方便不方便,山本优人打开贮钱的匣子,里面只有两吊钱,拿出一吊递给杨绍光。
      “你们打算怎么办?”杨绍光问杏子。
      “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杏子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平城京的礼物,是一定要亲自送到皇帝手里的,我今年16岁,我等到18岁,如果礼物还送不出去,我就和优人回日本。”
      在西市,果然有家卑路斯珠宝店,店里生意不错。杨绍光和青柠在店里站了半天,卑路斯才看到他们。卑路斯并没有像往日承诺的那样请杨绍光喝葡萄酒和吃羊肉,只是请他们吃了几块无花果干,当杨绍光说明来意时,这个波斯商人沉默了。
      “这位朋友。”卑路斯说,“我们是商人,商人讲究的是交换。如果你没有东西和我交换,这钱我不能借给你。”
      可是拿什么和卑路斯交换呢?眼下,他们手上最值钱的要数青柠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明子临行前送给她的玉佩,听说是平城宫里的物件,只得用来换钱了。
      “你看,这个值多少钱?”
      卑路斯两眼放光,用指腹摩挲着玉佩,过后,他竟然轻轻摇摇头,“这玉倒是好玉,只是这款式,在长安城不时兴,不值多少钱。”
      “多少?”
      “10两。”
      杨绍光瞅了瞅卑路斯,他发现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波斯商人竟然哪么狡黠市侩、丑陋不堪,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波斯人。他本来还想对这个波斯商人说安史之乱11月就要爆发早些回国避难,现在他什么也不想说。
      冬月底杨绍光就各青柠从长安出发,通过潼关,腊月初就能到达洛阳城。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依照《新唐书》和《旧唐书》的记载安禄山是于腊月二十二攻陷洛阳的,现在还是腊月初,时辰尚早,待安禄山攻入洛阳城时他和青柠早就在千里之外,在汴州也指不定。
      不巧的是,杨绍光和青柠正准备出城时,遇到了守城的封常青将军的巡逻队正抓人修筑守城工事。
      腊月十七这天晚上,修筑守城工事劳累了一天的杨绍光对青柠说,“青柠,爸和你说件事情,如果爸不能陪你回家,你就一路向东,走到扬州城,在扬州城西南有一小山,名曰落霞山,山下有一泉,其深不可测也,名曰落月泉,月圆之夜,潜入落月泉,就可以回家了……”他喘着气说,“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回家时你妈妈肯定是在炒春韭炒鸡蛋,那碧绿的春韭鲜嫩无比,你妹肯定是在院子里采摘嫩绿的香椿芽……”
      “爸,我们一起回去,妈妈和妹妹在等着我们呢,还有婆婆。”
      “嗯。”杨绍光道,“青柠,这10两银子你藏赶来。”然后他自言自语道,“记得那年和你妈妈在杭州城的拱宸桥边,樱花烂漫,花月春风,我说‘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你妈说‘水堂四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她在我脸上轻轻一吻,教我灼痛到如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