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在恋爱游戏》见辰昕

28、韩齐铭

　　“韩教授，没事吧？”

　　“没事，走吧。”

　　陈嘉手捏着创口贴看着男人和生物系主任离开，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扶着栏杆坐下。

　　那股强烈至极的排斥感在男人递给她创口贴的时候达到顶峰，有一瞬间甚至压过了她浑身的痛。

　　韩教授。

　　顾巍。

　　陈嘉念着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带给她同样的感觉，一开始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悸感，她回想到刚才一抬头看到韩教授的样子，她的眼睛好像给对方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可当对方接触自己时，滤镜失效，一切都变了味。

　　笔挺的黑西装看上去过时又老旧，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动起来时隐隐牵动眼角的皱纹，是个包装算不上精巧的老东西，离得近一点陈嘉都怕闻到对方身上的老人味。

　　这些相似的感觉，让陈嘉不得不警惕。

　　她挥了挥空气中不存在的老人味，看到手里的创口贴，几步过去就把创口贴丢进垃圾桶。

　　手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渗，陈嘉一边吸气一边抬手，拨开上面细小的石子，她走进女厕所，把手臂放在水龙头下对着冲，冷水刺激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嘉忍过前一阵痛后现在已经面不改色，她快速冲洗完，伤口看着也没那么狰狞了。

　　疼痛有时候能让她觉得一切是真实的，陈嘉无意识地看着冲洗得泛白的伤口，突然觉得能感知到痛也是一件好事。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瓷白的砖上模模糊糊印出她的脸，陈嘉看了一会儿，下意识伸手去摸。

　　总觉得那上面少了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

　　是镜子，最好是一面四方的长镜，能把她的脸完完整整地照出来。

　　最近想的东西太多太杂，陈嘉甩甩头清空掉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念头。

　　她走出女厕，把地上手机的残骸收拾起来。

　　期间她看过，手机里都是一些看着十分正常的电子器件，除开有些是生锈的，这确实不是一部质量很好的手机。

　　那么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似乎都有了解释，失真又杂乱的电流声，还有那个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大概这就是她贪便宜的副作用。

　　陈嘉收拾好放进包里，想着去问问手机店能不能回收一部分钱，没办法该省还是要省，不过她不能再贪便宜了。

　　*

　　下午是生物实验课，跟着老师说的步骤，陈嘉从显微镜下观察完细胞的变化情况后仔细地填好实验报告。

　　她的领悟性很好，尤其是体现在动手能力上，她的报告已经填写到尾声，而实验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还在缠着老师问问题。

　　门外有人经过，陈嘉敏锐地往外一瞥，有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主任，你怎么来了？”

　　实验老师转头看见生物系主任后连忙迎上去，看到旁边站着的男人打了声招呼：“韩教授，你怎么也来了？”

　　主任乐呵呵的，配上他矮胖的身材，像个弥勒佛，但却是个酒肉穿肠过的弥勒佛。

　　“小赵，韩教授难得来一次，我来带他看看我们生物系的近况，前几年生物系招的学生不多，不过今年开始调剂之后学生人数上去了不少，人数多了，我想着韩教授的讲座也能多开设几场，同时也在学生里面挑挑好苗子。”

　　主任扭头对着学生们介绍：“这位是韩齐铭韩教授，以前也是北城大学生物系的学生，他已经毕业了很多年，算是你们的师哥，别看韩教授年纪轻啊，人家年少有为，不仅是我们系的客座教授，还和我们学校共同建立了一所生物实验室，深入研究生物医药领域，你们好好学，以后都是有机会去韩教授手底下发光发热的。”

　　灼热的目光顿时集中在韩齐铭身上，很多人是调剂进来的，平时上课也都是得过且过，毕竟谁都知道生物系毕业后的就业前景不太好，但系主任这么一通话，潜在意思每个人都懂，相当于另外给了他们一条出路。

　　韩齐铭克制地点点头，“你们好。”

　　有人举手表现，“韩教授您能过来看看我们做的实验吗？”

　　“可以。”

　　刚进学校的学生做的实验大多数没有什么含金量，只要严格按照步骤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在场的实验老师和系主任都没有明说，说到底他们也想要学生们在韩齐铭那里留下点好印象，这样说不定能在将来输送一批学生进联合实验室，北城大学生物系的知名度到时候也能打开。

　　韩齐铭也明白，这是和北场大学合作之下的隐性条件，他是专注于研究，但也不是不通人情。

　　他走过去看了几个学生的实验过程，指出了不少基础性错误，大部分都是因为粗心马虎，实验老师和系主任脸上的表情渐渐尴尬。

　　陈嘉已经写好实验报告，她无所事事缩在角落里发呆，像这种需要表现自己的场合，她总是很低调，因为太高调了免不了会引来一些麻烦。

　　刚才系主任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她早就已经计划好要转专业，所以他们嘴里描绘出的美好蓝图，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正在走神，陈嘉若有所感地坐直身体，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她发现周围同学的眼神都在望她这边瞟，陈嘉盯着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冒出来，她绷紧了神经忽然感觉到身旁站了一个人。

　　韩齐铭。

　　“这位，陈嘉同学？你的实验做得很好，实验报告也填写得很完整详细。”

　　韩齐铭翻过陈嘉桌上的报告，看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一个相比别人极高的评价，无人在意的地方，实验老师和系主任的脸色好了不少。

　　陈嘉收紧下颌和对方隔开一段距离，她客套又礼貌：“谢谢韩教授的夸奖，我只是按照赵老师说的步骤往下做。”

　　系主任挤过来，他和学校高层来往得多，对平日里的人情往来比这些课本上的知识精通得多。

　　他随意看了看，看不出什么东西，顺着韩齐铭的话也夸了夸陈嘉，他清楚韩齐铭严谨的做派，这么高的评价很难从韩齐铭嘴里说出来，更何况评价对象还是一个刚进学校的大一新生。

　　也许这些科研大佬的眼光就是这么独特？

　　系主任也不由得多看了陈嘉两眼，普普通通一个女学生，但是长相上十分优越，她形单影只坐在这里，旁边也没有同学挨着，看上去和其他人并不亲密，但也有可能是被排挤了，一副坚韧又自强的样子。

　　再看韩齐铭的眼神，总是要落不落地停在她的身上，系主任自认为勘破了什么，他暗自点头，科研大佬眼光确实独特。

　　但说不定此独特非彼独特。

　　不管怎么样，有韩齐铭看得上眼的终归是好事。

　　“陈嘉同学，这是难得的机会，多和韩教授交流交流啊。”

　　“能让韩教授肯定是很不容易的，照这样发展下去，你前途无量啊，而且很有可能进韩教授的联合实验室的。”

　　陈嘉皮笑肉不笑，“谢谢主任，我只是个普通学生，不敢妄想。”

　　“那怎么是妄想呢？年轻人要敢想敢做！”系主任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

　　陈嘉扯扯嘴角，点头敷衍。

　　这一刻排斥感和厌恶感快要在她身体里炸开。

　　又是这样。

　　高高在上的人轻轻一抬手，就能把她架在火上烤，完全没有想过她摔下来会怎么样，自以为是地施与，然后自己稳坐高台，接受她不得不伪装出的感激，一定把自己感动坏了吧？

　　她痛恨这样的感觉。

　　陈嘉骨子里很叛逆，她想要什么可以依靠自己去争取，就算一时得不到，她也会借力打力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她要自己掌握主动权。

　　周围同学的眼神刮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凌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恰好就在此刻出了名，每个人都在臆测她是用了什么手段，韩教授见识过多少人才，怎么会单单夸赞陈嘉呢？

　　真恶心。

　　陈嘉猛地站起来，“不好意思赵老师，我想上个厕所。”

　　得到应允后，她快速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等出了教室，那些视线才被彻底隔绝。

　　她冲进厕所洗了把脸，接着无力地靠在墙上。

　　来到北城大学的这段时间，她觉得身心俱疲，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要是……当初没有离开白凉村……

　　不！

　　没有这个可能，她绝不会留在白凉村做被交易的人质。

　　陈嘉又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一旦踏错一步，也许就看不见头顶那么灿烂的太阳了。

　　她走出厕所，隔壁男厕所传来动静。

　　韩齐铭擦着手走了出来。

　　陈嘉梗着脖子没打招呼，韩齐铭不知为何也没有开口。

　　好半天后，韩齐铭看着陈嘉的手臂，“怎么没有贴创口贴？”

　　陈嘉扯不动嘴角，“流的血把创口贴染湿了。”

　　“那应该是我给了你一个不防水的，我的问题。”

　　韩齐铭说着靠近几步，他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踌躇，“刚才我的话是真的，你的实验确实做得不错，你比很多人都细心，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去我的实验室做助手，会有相应的补贴。”

　　陈嘉转了转脑子，看来韩齐铭是听见了她和冯老师的聊天内容。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陈嘉露出解脱的表情，她意有所指：“下课了韩教授，课间时间，请老师离学生的生活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