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槐迟

10、第 10 章

　　突如其来的大火让整个场面陷入混乱，所有宾客都争先恐后地往大门方向逃窜。由于人数众多，大家互相推挤，结果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那些平日里注重礼仪的贵族子弟们，在生死关头也完全抛开了教养和风度，只顾着拼命往前挤，想要尽快逃离危险
　　原本璀璨的水晶灯在烟火下乎明乎暗，部分装饰物被烧的噼啪作响，火星簌簌掉落几个安保人员扛着灭火器冲过来，白色的泡沫喷向火头，可是这么大的火却不知道是怎么燃起的，怎能轻易灭掉？宴会厅的应急灯骤然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人们互相推挤着涌向安全出口。灭火器的安保人员也不顾火，直接往安全通道中去，因为他知道这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原本精致奢华的宴会现场瞬间沦为一片混乱的火海
　　顾挽业在逃命宾客中只是其一，他知道自己不能栽在这里，栽在这里他的家就完了，他的妹妹也完了，他的父亲也完了，所以他必须得从这里逃出去，所以他只能拼破头颅往前冲，想挤开人群，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是他不能停，要是他待在这里，他知道他的父亲肯定会遭受打击，这个家就彻底完蛋了
　　他不想他不愿，他不想看到这些
　　因为……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平安顺遂”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平安顺遂”顾挽业逃命时默念，只要他们能平安顺遂就好，至于我怎么样我不在乎，是死是活，只要能让他们平安，我什么都不在乎，脏活累活我什么都能干，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能干，只要他们能平安
　　他不能停，他只能往前冲，可是前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拥挤谁都想第1个冲出去，而变得越来越挤越来越挤，通道就这么大，怎能容下这么多人？
　　火舌顺着安全通道的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条暴躁的火龙在通道里横冲直撞，浓烟裹着火星肆虐，把这条逃生路变成连空气都在燃烧的炼狱
　　人们挤在安全通道口乱作一团，有人踮着脚往回头看火事，看见火势如同一条凶恶的火龙，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双手不断发抖
　　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嘴里反复念叨着
　　“怎么办？”
　　眼神空洞又惊恐，几个穿礼服的宾客都被浓烟呛得连忙咳嗽，眼泪鼻涕直流，连逃生的方向都辨不清，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盲目慢跑，脚步虚浮地像要随时摔倒
　　安全通道的台阶上挤满了人，后面的人推着前面人的后背往前冲边推还发出绝望的怒吼
　　“让开！都快让开呀！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你们为什么要挡住别人的逃生路？不想活的就往后面去死啊！！！！！”
　　这种咒骂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有位先生为了护住年迈的母亲，用身体挡住人群，撑开一条窄缝，希望自己的母亲从那里逃脱，就算身上被火燎出了黑痕也不太一样，因为眼中只有出口那一点光亮
　　跑在前面的顾挽业，也因为在消防通道的门口被堵住，他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乱转，他很担心黎于知
　　“于知，你逃出去了，对不对？你肯定逃出去了！因为我在宴会厅就没有见过你，你肯定是等着不耐烦先走了，是的，一定是这样！”
　　顾挽业只能这样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黎于知肯定会逃出去的，他比我还更想活，他肯定会逃出去的，肯定会！肯定会！肯定会！
　　“你们都给我让开！！！”一个雄厚的中年声音闯了进来，保镖立刻把挤做一团人推开
　　“在这堵着做什么？我的命是你们几辈子也修不来的！！为什么不先让我走？！！！！”
　　是秦硕的父亲秦泊桑，秦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他比谁都惜命，看见一堆人在这里堵着，他更是一心窝火，这群人的命有他重要吗？也不知道秦硕都邀请了些什么人来？一帮贱民贱货都敢来！这个儿子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出口就在前面，他为什么不跑这些人的命死了就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死了都是他们命不足惜！这就是命，能怪得了谁？怨天怨地怪得了谁？要不是他们自己要来参加这场宴会要不是这场宴会突然发起大火，他们会死？就算做鬼要报复人，也不应该是我秦泊桑
　　要怪……要怪……要怪就怪他的讨债鬼儿子吧，怪那个放火的人吧，怪这个酒店的人吧，反正跟他秦泊桑没有一点关系，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只要我秦伯桑自己能活就行了，那个儿子死了也就死了吧，我还有个私生子，秦硕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也不靠他了，反正我也还有一个私生子，智商也挺不错，再拉几年好好培养几下，照样可以继承我的秦氏
　　所以他也开始不顾其他人的脸面，开始拼命往前冲，将原本挤在前面的人推向旁边，一点形象也不顾的就往出口冲去
　　当他离那个光亮越来越近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就说，我就说我是上天保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我就知道我一定会火，一定会的！！哈哈哈哈”
　　消防队已经赶到，消防员开始实行营救
　　靠前的宾客几乎都被救出去了，只不过身形都有些狼狈，顾挽业由于也在往前挤也挤进了前面，被消防员一把拉了出去，当他看见黄昏，和周围看戏的人群，还有消防员焦急布满汗水的脸
　　他知道他自己活了，他活下来了，他从这场火灾里面活下来了，这是不可言说的激动，不过租的礼服也因为火焰烧的差不多了
　　“又要赔钱了，500多块钱说赔就赔，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看见衣服被毁成这样，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这场火灾来的毫无预兆
　　“顾挽业！！！！！”
　　黎于知泪眼模糊地冲过来一把抱住顾挽业，靠在他的肩上痛哭
　　“顾挽业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没事就好，平安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似乎怕极了，一直在顾挽业怀里颤抖，顾挽业只好拍拍他的背，安抚他说
　　“我没事，我从那里逃出来了，我们都没事”
　　黎于知觉得宴会里无聊不适合他，他就先行走开了，他没有叫顾挽业，就让挽业好好玩玩吧，和秦硕再相处相处，他知道他家挽业这两年来的暗恋要落下帷幕了，也不想打扰他，就先行走了
　　他在酒店不远处的商业街里逛找了个饭店吃饭，准备回来接他家挽业的时候，就看酒店大火四起，浓烟滚滚
　　说实话，他当时魂都吓飞了，拿出手机赶忙打了119消防电话，几乎带着哭腔祈求消防队能不能快点，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唯一的朋友死在一场火灾里
　　“怎么会？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起火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顾挽业你他妈千万别出事，你他妈要出事了，老子跟你一起死！！”
　　他站在保护线范围，焦急的来回跺步，他真的想跪在地上，求求上天让他家挽业好好的
　　“他过得已经很惨了，你能不能开开恩，让他活下来好吗？我求你了，老天爷，我求你了！”
　　看见一波一波的人从消防通道里被拉出来，可是那群人里没有一个让他熟悉的身影
　　他承认他这辈子第1次这么慌，他害怕他惊恐，他不愿去想，他不想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但好在，上天是眷顾他们的，把顾挽业完完全全完完整整好发无伤的送了回来，他激动的无法言说，只能冲过去抱住无声的哭泣，在看到他没有受伤，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你没事就好，不是说好要好好的吗？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袁叔叔怎么办？初雨怎么办？”
　　顾挽业看着黎于知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当时火灾发生时黎于知不在酒店里，要是他在酒店他就出来，黎于知没有出来的话，他以为你也不敢想了，黎悠怎么办？他就只有黎于知一个家人了，他希望他和黎于知两个人完完全全完完整整的回到家庭里，把这次火灾的篇章翻过去
　　不得不说他是幸运的，他们两个人一个人都没有事
　　“也许把硬币投进许愿瓶，愿望真的能会实现”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平安顺遂
　　真的平安顺遂了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个酒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着火了？”
　　“不知道啊！刚还好好的，突然间就一起大火！而且这蔓延速度真的恐怖，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些什么，这火势蔓延的也太快了吧”
　　“鬼知道可能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遭报应了”
　　“我可听说了，里面可是个大少爷的生日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豪门贵族玩的有多花，可能是遭报复”
　　“我认为是遭报复的概率太大了”
　　几乎看戏的人都同意这个遭报复的原因，才引起了这场大火
　　就在这时一直护在秦硕旁边的保镖，从大火里逃了出来，他脸被熏得黢黑，满头大汗，边跑边喊
　　“不好了，少爷他……他……他没有从宴会厅里面出来！我在安全通道里没有看到他”
　　“什么你这个保镖干什么吃的？”
　　“连自己主子都看不好吗？你有什么用”
　　顾挽业：！！！什么秦硕没有从那里逃出来吗？
　　宾客们几乎都从那里逃出来了，没有死亡，但是受伤的人很多，秦硕怎么会？
　　顾挽业只知道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在最后的宾客都被消防员一个一个的营救出来，秦硕怎么会？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平安顺遂
　　这个愿望实现了，但好像没有完全实现，所以这是什么？
　　“挽业，你去干什么？快回来.，那你的火灾还没有灭完，你要干什么回来！”黎于知焦急的大喊
　　顾挽业完全管不上那么多了，他只知道秦硕没有从那里出来
　　为什么会呢？
　　“秦硕是天之骄子，他有大好的未来，你和他哪里配了”
　　“真不知道秦硕怎么看上他的，他的未来有大好和这种人？他改吃糠咽菜了吗？”
　　是的，秦硕有大好的未来，他不能栽在这里，是谁都不能是他，因为他有大好的未来，他是天之骄子
　　天之骄子怎么能折在火灾里呢？
　　这是顾挽业冲进火海里，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他赶忙从消防通道又折了回去，回到他们所在的楼层，那里几乎完全被火海吞噬，他冲进来前只能慌忙的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就跑进来了
　　原本豪华的大厅已经被火烧的只剩灰烬，原本气派的穹顶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焦黑的木梁裸露在外，像狰狞的骨架歪斜着部分承重梁被烧得碳化发脆，随时可能坍塌，曾经璀璨的水晶灯早已碎裂，只是扭曲的金属支架耷拉在梁上，零星的玻璃碎片现在焦黑的吊顶里，四周的帷幔与装饰，不然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秦硕
　　秦硕在逃跑时被绊倒，被掉下来的木板砸晕了，一直晕到现在他醒不了动不了，被压在了木梁下，当顾挽业找到他时，他正昏迷不醒的脸着地趴在地上，大火一直在诠释着他的皮肤，燃烧着他身上的礼服，原本供人取乐的酒精成了天然的助燃器
　　“秦硕……我找到你了……我来救你了……你不会死的……”
　　就算你死了也有我帮你扛着
　　因为……我许过愿了啊
　　顾挽业赶忙跑到秦硕身边，试图把它从烧成木炭的木料下拉出来，可他俩的体型悬殊实在是很大，再加上大火烧的热的顾挽业满头大汗
　　耽搁的这一点时间，秦硕身上的火焰再次加剧，顾挽业只能把自己湿透的衣服把禽兽包裹着，让他的火焰被灭掉，等到好不容易才把秦硕从燃烧下的木梁下拉出来，秦硕还是昏迷不醒
　　“没事……”顾挽业把和他体力悬殊很大的秦硕背在身上
　　“我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家，撑住你一定要撑住”顾挽业一咬牙直接将秦硕背起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能逃，他就能带着秦硕逃
　　天不遂人愿，火势蔓延，已经燃烧了整个房间的称重梁
　　不好
　　秦硕还在我背上，要是砸下来，他肯定废了呀，不可能，不允许！他应该有大好的未来的
　　顾挽业二话没说，把秦硕放下，自己埋在他身上，让称重梁所有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虽然他做了完全的保护措施，但他的双手还要按着秦硕保护他的头部，沉重梁直直地带着火焰砸向了他的双手
　　“啊---”顾挽业吃痛的叫出了声就比当初霸凌用烟头烫腺体还要痛，但好像又没有那么痛
　　是什么顾挽业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把秦硕保下来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出去，顾挽业是怎么用残废的双手，把秦硕从火海里拖出来的，他不记得了
　　对于这救人事件，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护住秦硕的头部，手被称重梁砸下，等他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和秦硕一样也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