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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死了也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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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乔之珩的最后一通电话结束得猝不及防,乔念真握着手机的手不自主地开始战栗起来。方才骤然断掉的电话让她的心脏在一瞬间跳得飞快,乔之珩绝对不是那种会随便挂断别人电话的人。
电话再次拨出去,无人接听。
第二遍,第五遍,始终占线……
乔念真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几乎是条理分明地开始为自己计划新行程。昨晚程熙离开前向乔念真汇报过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大秀的彩排走一遍流程看看效果。下午是去工厂看看最后几件展品的制作进度,最后是在人事部挑出的男装模特中选出序禾今年最后一次秀展需要的人。
彩排丝毫差错都不能有,所以早晨的行程不能推掉。展品也不能出意外,下午的行程也不能不去,相较之下,选择秀展人选这种事情叫程熙去盯着也可以,她跟自己呆的时间最久,审美也相当出众,想必也不会让乔念真失望。
清源距离屿安车程最少三个半小时,交规里疲劳驾驶的极限时间是4个小时,在不超速的情况下乔念真完全可以自己开车去清源。乔之珩的公司在离序禾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可以先去乔之珩的公司再去清源。
程熙在八点三十五又准时停在乔家门口接乔念真上班,乔念真的面色看上去跟往日完全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在程熙要打开车载广播的瞬间叫停了她,挑了挑眉头开口道:“程熙,今天就先不听了。”
“乔总怎么了?”程熙连忙将广播关掉,开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大事。”乔念真双手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按了按,闭上眼睛任那种不明所以的情绪在身体里流动半晌,待到自己没那么烦躁的时候,这才以她一以贯之的冷静声线开口道;“今天下午的选人,你跟人事部ANNI一起吧,我有些私事。”
程熙跟在乔念真身边也快一年了,知道她最看重的活动除了每年春秋的新品展,就是序禾承办的年末大展。而对于自己最在意的活动,乔念真几乎是要每个流程都亲自确定无误。况且男装模特这件事在公司里也引起过很大争议,她竟然全权交给自己决定。
除此之外,这是这一年来第二次上班时她没听广播,第一次那天是她去领结婚证那天,想必这个私事一定相当重要。
“知道了,乔总。”程熙开口道。
“嗯。”
意识恢复清明时,乔之珩最先感觉到的是脊背处的钝痛。一阵一阵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杂着水果汁水的气味,仔细嗅来,似乎是橘子。
他咽了咽口水,疲倦的双眼竭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褪了几块墙皮的白墙,随后就是同事小邓写满震惊和惊讶的脸。
“主编!啊啊啊!!医生,医生,我们主编他他他醒了!!”小邓是个格外咋咋呼呼的性子,见乔之珩睁开眼睛,他连忙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拍着乔之珩的胳膊按着病床边的传呼机兴奋开口道。
“30号床病人是吗?请稍等,医生一会就来。”护士在传呼机那边回应道。
“别……先别拍……”乔之珩听着二人的对话嘶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开口道,“很痛啊……”
小邓听见他的控诉,立刻收回手,盯着他的脸打量他:“主编,你怎么样?”
经此一问,乔之珩终于摸索出来几分身体其他部位传来的疼痛,手很疼,膝盖很疼,脖子也很疼,好像哪哪都很不舒服。要是他没记错,昨天他好像是被什么喝大的酒驾司机追尾了吧,不晓得,总之好心帮村民搬的东西被撞的满天飞。最后他好像……
在和乔念真打电话。
胃好像也开始绞着疼了。
“我除了有点疼,好像没什么大事。”乔之珩试着抬了抬手,又试着抬了纯白被子里的腿,还好,能感觉到脚的存在,手脚应该都在。
他放下心来,抬眼看向小邓:“谢谢你们。”
“背好疼,我怎么了?”
“昨天被车撞了,我们正准备来接你,就看到一个人开车撞了你立刻掉头,加足马力跑了。”
……
乔之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个酒驾司机能这么丝滑地撞完他就跑吗?
这怎么听都像是故意的啊。
“他故意的?”乔之珩近乎无奈挑眉。
“不知道啊,我们急着救你了,想着记车牌号的时候他都没影了。”
“哎……”乔之珩鲜少露出这种情绪,村子没有监控,如今这种情况调查起来不晓得有多困难。然而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叹了口气后,他立刻开口道,“对了小邓,你知道我手机在哪里吗?”
“都摔碎了,但想着可能还有你用的东西,所以糖糖当时给你捡回来了,在这儿。”小邓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碎的可怜的手机递给乔之珩。
乔之珩接了过来,想按开机键,却因为刚醒身体没办法施力。他向小邓投去求救眼神,小邓摇了摇头:“用不了了,试了很多次根本打不开。”
“那你先借我用一下手机好吗?我想打个电话。”
小邓立刻掏出手机解锁后按开拨号键递给乔之珩。再开口时的话音带了几分了然于心的笑意:“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乔之珩驾轻就熟地按下乔念真的电话,对于他这种表情有种不明来由的羞恼。
“哎呦,护士帮你换病号服的时候,把你挂在脖子上的戒指转交给我们了,漂亮得嘞~”小邓挤眉弄眼继续开口道。
听到这句,乔之珩停下了拨号的指尖,立刻抬手摸了摸胸口。
“这儿呢。”小邓又从抽屉里取出他的项链,上面挂着一支小巧精致的戒指,“这么着急,主编还不承认呢,瞒得蛮好的嘛。”
“才不是。”乔之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将那个戒指握在掌心,又喃喃开口,“不是的。”
小邓只是笑。
乔之珩没打算解释,干脆也不看他,只是拨通键按下的瞬间,乔之珩却愣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记住乔念真的电话号码的?
“那主编你先打,我先出去了。”小邓指了指门口,快步离开。
没等多久,对面的人就接起了电话。不同于他面前的她,非常公事公办的一句。
“喂,你好。”
“念真,是我。”乔之珩眨了眨眼,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性。
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故意的,那么他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乔念真了,想到这里,乔之珩竟然有些鬼使神差的难过与不舍。
听到乔之珩的声音,乔念真快走的步子顿住,心头重石落地,卸了一大口气,她才怔怔开口:“乔之珩?”
“我不是故意挂断你的电话的,你不要担心。”
“你没事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
听到这句,乔之珩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声透过手机传入乔念真耳中,却似乎落在她的心脏,有些微微发痒。引得心跳的频率也开始一点点变快、几乎更快,甚至左耳是他被收声筒捕捉的轻微呼吸声,而右耳则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种陌生的情绪驱使着她又一次迈开了步子。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他。
“乔之珩,我来找你了。”
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语气,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她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举着电话。目光投向病床上的乔之珩,快步走向床边。
看着面前只穿了件简单运动装,马尾高高束起的女人,乔之珩的心好像突然静止漏跳一拍,他向她弯了弯唇,一个轻飘飘的名字,喊出了几分让人心空的眷恋意味:“念真。”
乔念真走出几步,视线在他身上过了一圈,面色不是很好看。
“乔之珩?”
四目相对,有种无名的缱绻氛围在空气中扩散。乔之珩率先挪开视线,轻咳一声。
“怎么不叫哥哥了?”乔之珩苍白地开了个玩笑。
哥哥。
为什么会叫他这个称呼?
乔念真在斑驳记忆里找出细碎剪影。那是离开时的乔之珩,他步伐轻快,却不小心被人撞得险些摔倒。是跟母亲一起的小孩,被接到学校等待母亲下班。撞到乔之珩后,他立刻憋着嘴巴喃喃道:“哥哥、哥哥对不起!”
小男孩声音很大,稚嫩的语气里带着提防,站得笔直等待着乔之珩的审判。乔之珩看到他那副紧张的模样,轻笑一声蹲下身来平视着他,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撞一下而已,不碍事的。”
那时乔之珩的眼神那样耐心,溢满了无限的温柔与包容,让乔念真不由自主地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原来叫他哥哥,就能得到这些吗?
男孩跑开,乔之珩站起身转身看着她,朝她挥舞双手,以一副浮夸的姿态跟她说:“念真,下次见。”
回忆点到为止,乔念真收回思绪,开口道:“因为发现就算装傻卖乖你也不会突然恢复健康。”
“那就这样叫吧,连名带姓也挺好听的。”乔之珩看着她受伤的神色,心又软了些,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宽慰。
“不然还是叫哥哥吧?”乔念真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次又是为什么?”乔之珩惨白的嘴唇漾起很浅的弧度,对于她的想法,他是真的很好奇。
“因为还是想在你面前装傻卖乖,你一可怜我,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话音不轻不重落入耳中。乔之珩一时间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瞬间聒噪的心跳让他不敢再看乔念真的眼睛,他偏过头,心里五味杂陈。想说这种话也太不符合你乔念真的逻辑,又想说你也太高估怜悯的力量了。
可他最终却都没说出口,只垂下眼睫开口道:“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
“我死了也给你做标本。”乔之珩开了句玩笑,抬眸对上乔念真的视线,笑得很浅。
可她还是蹙着眉,眉头皱成一团。乔之珩居然后知后觉地开始理解乔念真最初那夜的想法,在看到她哀伤目光的一瞬间,他竟也想抬手为她抚平眉梢眼角。
“乔之珩,”乔念真的表情一反常态,染满悲伤,“我不许你死。”
“我开玩笑的。”乔之珩小心翼翼地窥着她的神情,放轻了语气,“你看,我很幸运的,被撞了也只伤到了脊背,我不会死的。”
“你别害怕。”
“乔之珩,我想了一万种你不接我电话的理由。可现在见到你,我好像只想流眼泪。”乔念真听了他的话,忽而有些鼻酸,遵从本心开口道。
她的爱意坦白又真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的煽情话。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乔之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知道说出这些对于面前这个人而言有多困难,他稳稳当当地洞悉她所有的真心。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对他说,她爱他。
微妙的情绪在胸腔发酵,仔细辨来,像是开心。
乔之珩垂下眸子,试图掩饰眼中的慌乱和那抹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真心。
医生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哎呦,这个30床病人你醒啦,你唔倒真是好运气。”医生翻着他的片子径直走向床边,看到乔念真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片子递给乔念真,“这是家属唔,来,你看。”
“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这么严重的车祸还没伤到腰椎的,稀奇得很嘞,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医生的手指向片子断裂的地方,又开口道,“就是这两个肩胛骨摔骨折了,不过这倒不算大问题,手术后要留院静养三天,三天后我们再看看情况吧。不过我看他这个好好养一养,很快就康复了。”
“我想可能是因为当时……我怀里抱着一大捧东西,帮我挡了一下。”乔之珩笑了起来,“我一向很幸运,可能是老天眷顾吧。”
“谢谢你,医生。”乔念真听了这些,抿着唇,眼圈有些发红。
“没事,家属也不要担心哈,你先生这个不严重的。小年轻嘛,运动运动多吃点就很快恢复了,不影响的。”医生拍了拍乔念真的手臂,“好,我走了。”
“谢谢医生。”乔之珩抬手轻轻握住乔念真的手臂,鬼使神差地默认了医生那句你先生。
“乔之珩,我要在这里陪你。”
“可你的工作呢?”
“我知道,我会处理。但你现在是优先级,我还是要陪你。”
三天,乔之珩的手臂不能大幅度动作。除此之外没有太大生活影响,医生宣布没事以后,三天之后,乔念真亲自联系了私人医生,亲自接他回家。新一刊的工作又因为这件事停滞几天,好在乔之珩从事的大都是文字工作,居家办公也没有太大影响。
一切一如既往,除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睡觉的时候,乔之珩非常不方便。不能够平躺,因为会隐隐作痛。只能侧躺着,而他不太想背对着乔念真,所以总是会和她面对面躺在一起,甚至近的时候能看到乔念真漂亮的眼睫,这样的姿态比起从前,似乎暧昧不少。
乔之珩还发现,乔念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躺在床上察觉到乔念真靠近时,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想要方便她抱。谁知道她只是非常平静地为他拉了拉被子就睡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抱他了。
乔之珩非常不习惯,以至于两个月后,他甚至开始患得患失。
她不在意他了?
其实这样才是最好,兄妹伦理横亘于二人之间,她不喜欢才对。可还是有隐隐约约的不甘心,她是不是变心得太快了?
至少,至少也要……
乔之珩想不出来任何条件,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她不再在意自己这件事。他好像被她惯坏了,固执地想从她身上索求一如初见时炽热的亲昵。即使乔念真除了不再抱着他睡觉之外,对待他的方式和从前还是没有任何区别。
可慢慢地乔之珩才意识到,或许她的世界之所以会围着他转,只是因为她想。如果哪天她不想了,他们两个随时就会断掉。
康复得差不多,乔之珩回归原岗,好在最近没什么大事,按时上下班也不成问题。
然而恢复的第一天,乔之珩一回家就看到,有个男人在乔念真下车后,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她的手。熟稔到就像牵过很多次一样,然后她跟着男人上了他的车。
像是被一盆冷水彻头彻尾浇了个冰凉,乔之珩飞快地挪开视线。再次小心翼翼将视线投向那处时,那里早就空无一人,她跟那个男人离开了。意识到这点时,乔之珩感觉有一种摧枯拉朽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再也站不稳当。
乔念真为什么不爱他了?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念头,荒谬到让乔之珩难以接受。
他竟然开始奢求她一心一意的爱。
自欺欺人的谎言在这刻被他撕得粉碎,一切大抵早就变质了。
他不是她的哥哥吗?
不是说好了,只能当她的哥哥吗?
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