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之后》林嘉岁

22、chapter 22 对他惯性依

　　乔念真睁眼就先摸了摸身侧，一片空荡让她有些意外，反应了几秒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乔之珩因为有外派的工作大早凌晨五点就起床去赶高铁了。

　　乔念真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扯着他的胳膊说：“实在不行我给你安排专车吧，你公司这次出差去哪里呢？再睡会好吧。”

　　听着她这种话，乔之珩一大早起床的烦闷都消散不少，他将外套穿好，翻好衣领又摸出一条围巾戴在脖子上。将乔念真那双还在纠缠她的手塞进被窝里，带了几分耐心哄着她开口道：“如果是我一个人去，我就答应你了。”

　　“可我们这次是小组工作，去拍摄景区实地采风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

　　“那行。”乔念真实在很困，也就没有跟他继续拉扯，他的话于她而言像是左耳进右耳出，乔念真几乎已经又睡着了，只是手指还在习惯性地拽着乔之珩的手。

　　“我明天下午六点就能回屿安了，约摸着还会有个聚餐。但你也不用担心啊，杂志社的聚餐只是吃饭不喝酒的。按照往常的时间推算的话……最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八点半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乔之珩也已经理解了乔念真对他的这种惯性依恋，叮嘱也是准确到报备的程度。

　　“嗯……”乔念真还是很困。

　　“行了，你也别说话了，赶紧睡吧。”乔之珩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他突然想起二人合住的第一夜他被她勒醒后，她第一反应也是抱床被子继续自己睡自己的，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包括二人同住以来，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熬夜处理过工作的事情，每天准时准点睡觉，就连乔之珩的生物钟好像也被她调过来了。

　　怎么这么爱睡觉？

　　像冬眠的小动物。

　　乔之珩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他动作很轻地挣开了她的手指，给她把被子盖好，这才压低声音说了句：“念真，那我走了，拜拜。”

　　回应他的是乔念真绵长的呼吸声。

　　乔之珩无奈地垂头轻笑起来，随后轻手轻脚地将卧室房门带好。

　　这些回忆缓缓回归脑海，乔念真迟来的撇了撇嘴轻啧一声，就这么轻而易举给他放走了，那她今天晚上怎么睡觉？乔之珩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说跑就跑了？

　　乔念真莫名觉得胸口有些闷，这种感觉卡得她不上不下，视线左右逡巡，最后抬手拿起乔之珩的枕头就是一闷拳。

　　很好，爽快不少。

　　八点三十五，程熙出现，乔念真一如既往地让她打开车载广播。大秀的事情秀展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秀展现场的问题，乔念真翻开现场展台的图纸，思考着现场的调度，包括模特问题。

　　序禾始终有固定的代言人，娱乐圈的新起之秀青衣顾晓。

　　这个女孩出身表演系，却因为公司的问题一直没给她安排太多戏，几乎是在家待业很久，去年和公司解约闹得沸沸扬扬的。名利场上的事情乔念真不愿意做太多评判，那时乔念真推出新产品，顾晓的形象恰符合乔念真的设计理念，乔念真欣赏她身上那副鱼死网破的精神，就请她来做了代言人。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年，顾晓从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到如今几乎家喻户晓，而这次秀展的压轴之作依旧是乔念真的设计，顾晓负责这套衣服的首秀。

　　除此之外，序禾也有固定的合作女模特。几乎是和产品共同成长的女艺人或者服装模特，如今已经给序禾带来不少的经济效益。

　　只是男模特总是没办法洁身自好，去年序禾用的男模特今年已经塌了一大半。任何入职序禾，在乔念真手底下工作的设计师都有些自己的傲气，谁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的设计被一个违法乱纪、黄赌毒三者都沾还不缴税纳税的劣质艺人穿在身上，乔念真为了安抚员工情绪，维系企业形象还是要重新选择考量。人事部和PR初选过的名单送到她手里，要她最后过目挑选几个她觉得看的过眼的。但乔念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资料，总觉得不合适，一个个做背景调查实在是有些费力，因而男装模特的人选直到如今依旧没定下来。

　　落地清源，看着面前的荒山野岭一样的地方。于琛没忍住情绪，清晰明了地吐出一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打听到乔之珩居然要亲自坐地铁去外派的工作地点时，于琛的第一反应除了自己的车祸计划可能要落空之外，剩下的就是无限的鄙夷，这个男的怎么做到既平平无奇又是个穷鬼。

　　邪了门了，乔念真到底喜欢他什么？

　　乔之珩等人此行来清源是因为这里年中时新发掘出土了很多古籍。杂志社关于下一期的议题就想从文物入手，结合历史与清源小镇当地的风土人情的角度来写这期杂志。网络上能找到关于清源小镇的信息不多，他们这次的实地考察也是想亲身感受一下，顺便丰富这期的内容。

　　在来之前，乔之珩已经做好了适应艰苦条件的准备，却没想到清源小镇比他们想象之中要更好一点。青石铺就而成的小巷，不远处的渡口还停着游船，水天一色，长桥疏柳，有奶奶摇着蒲扇卖糖水。放眼望去，还有零星的各种小摊贩。看上去悠闲而惬意。

　　大家看到这幅场景免不得大喜过望，身后的摄影师见状也兴奋起来，这些都是鲜活的素材，完全可以直接用。几人相视一笑，采访的采访，记录的记录，都分别去做各自的工作。

　　乔之珩看着不远处糖水铺的老奶奶，上前几步躬下身子温声道：“奶奶，你好啊？”

　　奶奶带着乡音开口道：“啊小伙子你好，怎么了？”

　　乔之珩和摄影师在摊位前温声开口：“奶奶，我们是杂志社的，想给你和你的摊位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杂志社的？”奶奶半信半疑开口道，“登报纸吗？”

　　“差不多的，不过我们的杂志不是报纸，是一整本定刊的，您如果不放心，这是我的工作证。”乔之珩颇有耐心开口道，“如果最后确定要用您的照片，我们会给您版权费和样书，对了，样书就是第一批做好的杂志。”

　　“那敢情好……”奶奶定睛看了看乔之珩的工作证，交还给他后抬手整了整头发，笑了笑，“你们拍吧。”

　　摄影师是个格外开朗的女生，三言两语就哄得奶奶乐不可支，她抓拍着奶奶最鲜活的模样，最后成片的效果相当不错。

　　一行人最后将小巷转了个遍，本来计划两天的行程，没想到因为当地民众的配合，仅仅一天就完成了当地的采访内容，只剩下明天的考古遗址堪景和最后摄影部分，或许比预计之中回去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第一天结束，众人在郊区找了家类似于招待所的地方暂住，这里的信号算不得很好，发出去的消息也一直在转圈。乔之珩走出房门，消息还是没发出去，乔之珩又往外走出几步，直到最终走出招待所门外，方才那个一直在转圈的消息才终于发了出去。

　　「念真，今天的工作一切顺利，明天会按时回去，不用担心。给你准备的惊喜收到了吗？它可以暂时代替我的位置。这里信号不好，消息发不出去，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打电话。」

　　「我在你眼里很幼稚吗乔之珩？」

　　发出这条消息，乔念真放下手机，抬眸看向不远处沙发上那个夸张的东西。乔念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物种，看起来像熊又有点像狗，很长一条玩偶。手臂、腿、身体和头的比例完全失调，毫无美感，乔念真想。

　　方才准备晚餐的厨师在她回家的时候突然把这个递给她让乔念真有些震惊，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隐晦笑意：“乔小姐，这个是方才有人送来的，说是乔之珩乔先生买的。”

　　乔念真挑了挑眉，从厨师手里接过那玩偶。眼角隐隐约约跳了跳，还是向她道了声谢将这玩偶拿回了卧室。没忍住胸膛里隐隐约约的憋闷，拿起手机就准备给乔之珩发消息。却没想到他的消息先一步蹦了出来。

　　乔念真毫无措辞地将自己真心实意的话发了出去。灭屏，抬眼看着那个丑玩偶，愣了半晌，不由自主走向它，抬手捏了捏它长得有些诡异的手臂。

　　是熊吗？

　　手怎么能长得这么长？

　　跟乔之珩没有一点儿是一样的，怎么代替他的位置？

　　不过手感还不错，软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

　　手机又突兀地响了一声，乔念真拿起手机。

　　「怎么又生气了？」

　　「那是小熊玩偶，成年人也可以喜欢，我就很喜欢它，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生气了，实在不行我回来还让你打几拳泄愤，好吗？」

　　「先说到这里，同事叫我了，晚安。」

　　一条接一条，很诡异的走向。

　　谁生气了？谁用他泄愤了？

　　生气？

　　乔念真突然捕捉到一丝隐秘的情绪。方才看到乔之珩的消息的瞬间，她早上睁开眼却没见到他的瞬间，以及更早之前走在路边突然给他一拳的瞬间。

　　她生气了？

　　可以前她几乎从来没有生气过，不对，是从来没有被别人指出过不要生气。那是不是说明，这是她最近才学到的？

　　从哪里学到的呢？

　　时间追溯到更早以前，是她抱着乔之珩睡觉，可半夜三更突然被他叫醒，他不允许她继续抱着他的时候。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他的反应被半梦半醒的她记在脑海，后来的每一次，都是在用生涩的方式模仿他的生气方式。甚至还无师自通了一些隐隐约约的暴力。

　　为了让他屈服吗？

　　乔念真捧着手机的手僵在原地，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左胸前，心脏的跳动节奏没有太大变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定义生气的感觉。

　　又仔细翻开回忆合并同类项，她惊讶地发现，在每一次乔之珩与自己对他的期盼背道而驰时，她就会生气。而她第一次学会了用他教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反常。

　　人类与玩偶忽而四目相接，心跳声愈发热烈，让她无法忽略。乔念真突然笑了起来，她知道这种感觉是开心。

　　她继续捏了捏它的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任她揉捏的小东西了。

　　于是她回复。

　　「谢谢你，乔之珩。」

　　「我很开心。」

　　「晚安。」

　　当然没有把玩具熊放在床上替代乔之珩的位置，只是捏了捏它的手，又理了理它的动作。像没有遇到乔之珩之前那样带好耳塞眼罩，睡得很慢，但好歹也睡着了。

　　乔之珩睡前才有机会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乔念真的话让他开心了点。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想来认识到他们两个不能在一起的日子恐怕越来越近，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跟她好聚好散。

　　清晨，清源起了薄雾，视野看不清晰。

　　于琛没打算一路尾随乔之珩，最后干脆就离开他算了，下次再找机会。可就在他拐角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落单的乔之珩，他手中捧着一大包不知什么东西，身后与身前都没有人。

　　于琛早就查过了，这个清源的小镇子里根本没有监控，所以只要他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迅速离开现场。杀了他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而现在就是让乔之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最好时机。

　　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却没想到在这种他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让乔之珩出现在他面前了，于琛看着那个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亮点的男人，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只要他死了，乔念真就不会再对自己视而不见了，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个男人，从而记住自己。

　　乔之珩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抽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电话，乔念真那种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送的玩偶真的有点丑。”

　　“是吗，会不会是有些人口是心非，实际上已经捏了它很多次了？”

　　“乔之珩你……”

　　一阵尖锐的刺鸣声，乔之珩的手机坠地，手机摔到灭屏，正在通话的电话也随即挂断。

　　“乔之珩！乔之珩！你怎么了？”

　　……

　　“乔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