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51、方糖

　　说来也怪，自几人回来后，这浦宁城内的妖怪好像都少了些，欢禧堂自然也就没了生意，虽说店里每日也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可芙欢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看她冷着脸坐在那边，邱灵抱着自己精心照养的小花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

　　芙欢闻声抬起头，伸手在枝条上拨弄几下。
　　“这几日花寻遇都在忙什么，店中怎么总是不见他的身影？”

　　她没精打采地望着这瓶雪柳。
　　奇怪，怎么过了几日还是如此旺盛，甚至，比初见那日还要“新鲜”。

　　“你别把花朵碰掉喽。”邱灵扭过身，将花挪到了一边，“花瓶略施小法，我这花，估计永远不会枯萎了。”她轻柔地摆弄着瓶中枝桠。
　　“小气，一会儿我也略施小法，让它瞬间变得光秃秃。”芙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邱灵这次没跟她斗嘴，垂着头不安地眨着眼睛，沉默半响，她缓缓开口，“芙欢，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啊。”
　　芙欢随口应着，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雪灿灿的花枝。

　　“嗯......”邱灵欲言又止。
　　看她半天没出声，芙欢这才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了吗？”

　　邱灵扭过头假意侍弄着花儿，小声回道：“花瓶他......去见许小姐了。”

　　“许小姐？”芙欢身子一震，“许府又遭妖了吗？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罢，她匆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不远处，那些围在柜台旁边的人都朝这边看来。
　　玄柳缓缓起身，眼中有些茫然。

　　“哎——你等会儿！”
　　看她要走，邱灵放下瓷瓶转身拉住她，“没有妖。”

　　邱灵又像四周扫视一圈，朝那边挥挥手，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将她拽了过来，小声说道：“是相会去了。”
　　“相会？什么相会？”芙欢蹙着眉不解道。

　　邱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有些焦急，“就是男子跟女子一起见面啊！”

　　芙欢这下明白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花寻遇不是不喜欢许小姐吗。”
　　这话像是在在问邱灵，更像是在问她自己。
　　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如此熟络了？

　　邱灵：“就说是嘛！可这几日许小姐频频出入欢禧堂，她一来，花寻遇便同她出去，而且......我也曾在街市上看到过二人闲逛。”
　　话刚出口，她又急忙补充道：“只是闲逛说话，没有过多亲密的接触，手也不曾拉过！”

　　日日一同出去游玩吗......

　　虽然花寻遇跟谁出去她都无权干涉，可不知怎得，芙欢就是觉得心头酸酸的。

　　“你们留下看店，我......我出去逛逛。”
　　她将胳膊从邱灵手中抽出，心里压着一股气，连带着声音都比往日平淡。

　　“你去哪啊？用不用我陪你？”
　　邱灵在身后喊着，可芙欢好像没听到一般，身体木木地迈出了店门。

　　花寻遇他一个神仙，不好好想着如何回天庭，怎么动了凡心了。
　　可是他明明......

　　过往的碎片在眼前闪过，芙欢又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那些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也是，许小姐长得漂亮，性格又温柔，那娇滴滴的样子，我见犹怜，花寻遇跟她倒是般配。
　　芙欢低着头，默默将二人的身形搭在一起，她自己也不由得赞同起来。
　　挺好的。

　　“哎，哎呦。”
　　心里想着事，没顾得上看路，一个不留神，面前迎来一人，芙欢与她歪歪地撞在一起，随后跌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她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赶忙伸手拉过摔在对面与她相撞之人。
　　是个一个容颜姣好但面色憔悴的姑娘。

　　“没事。”那姑娘看起来心情好像比芙欢还要低沉，她被搀扶着起身，没顾得上拍掉掌心的泥土，转身就要离开。

　　芙欢松开手，看她离去的背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有些不放心，她又提步追了上去。
　　“姑娘，你真没事吗？”

　　这回那人没说话，只是呆愣地摇了摇头。

　　她身上有股苦涩的味道，芙欢又轻嗅几下，那股苦涩顺着鼻子进入她的体内，倒是与她心里的味道有些相似。
　　芙欢掏掏口袋，从中摸出一块方糖。

　　“你不要嫌我多管闲事啊，只是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担心一会儿还要出什么麻烦。”她扒开那姑娘的手，将糖块放了进去，“可要注意眼前路。”

　　那姑娘先是一愣，麻木的眼睛扫过手里的糖块，随即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她。
　　“多谢......”她声音细弱飞纹，小心地将掌中之物握住。

　　芙欢冲她笑了一下，转过身，给自己也剥了一块方糖放入口中。
　　倒是将将压下心里的苦涩。

　　别了那人，芙欢又在街上没目的地走着，虽说没有目的，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晃悠到了花寻遇常去的那家茶楼下。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阵，正要抬腿迈入，此时茶楼内部款款走出两人。
　　芙欢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好，好巧啊。”她手掌不自觉地收紧，却依旧眉眼弯弯道。
　　“你怎么在这？”花寻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

　　“喝茶呀，这不最近我也风雅起来了嘛。”芙欢将嘴咧地更大了些。

　　“芙欢姑娘，我跟阿遇正要用膳，要不要一起呀？”许歆瑶抬眸看了一眼花寻遇，柔声说道。
　　阿遇......

　　“不用了不用了。”芙欢连连摆手。
　　今日的许歆瑶格外漂亮，身上的紫色衣裙也很别致，叫人挪不开眼。
　　气氛好像有些尴尬起来，几人都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我是不是挡你们路了。”芙欢四下看了看，她拦在那二人前面，让他们前进不得。
　　她向后退了半步，为那二人闪出一条路。

　　“既然芙欢姑娘还有事，那歆瑶改日再邀。”许歆瑶本来就是客气一下，见芙欢这么说，她盈盈一笑，用手扯了扯花寻遇的衣袖。
　　芙欢朝他晃动的袖口看去，神奇的是，花寻遇并没有没拨开她的手，任由她轻拽着。

　　花寻遇微微朝芙欢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芙欢又挤了挤眼，“好，好啊。”

　　二人没再客气，并步从她身边走过。

　　估摸着他们已经走远，芙欢这才转头看向那边，许歆瑶那件淡紫色衣袍，使她在阳光下更显动人。

　　真美啊。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外面套着一件橘色的小衫，腰间绑着绿色的衣带，再往下，又是一双橘色的小靴。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大橙子嘛。
　　站在原地思忖良久，芙欢叹了口气，转身朝仙衣楼走去。

　　*

　　回到宅院后芙欢便一直窝在秋千上，情绪低迷，不时地抬头朝门口那边望去。
　　夜色渐暗，终于，在她第不知第几百次抬头后，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在昏暗的天色中，他格外显眼。

　　“在等我？”花寻遇行了几步，还是在后院小门处停下脚步，率先开口道。

　　芙欢从秋千上伸出腿，收了灵力，秋千渐渐停了下来。
　　“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他轻轻应了一下。

　　“你仙力恢复地怎么样了？”
　　隔着老远，芙欢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那里，没有丝毫想要走来的意思。

　　“这些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语气甚是平淡，芙欢都已在脑中构出他毫无表情的样子。

　　“没事了。”她声音也拉得很低，不知道那人听到没有。
　　她低着头，没有等来回应，再抬头，院中好像又黑了几分，月亮门外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院中再次恢复静谧，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芙欢感觉身下秋千在晃动。
　　她惊愕地回过头，只见邱灵正站在她身后，轻轻替她推着秋千。

　　“是你啊。”芙欢一下松了劲，转回了身子。

　　“还能有谁。”她胳膊支在秋千后面，将头探到芙欢身旁，“今日你见到啦？”
　　芙欢没回答，眼睛直直地盯着远方。

　　邱灵伸手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又转身绕到她身旁坐下。
　　“没关系，他花寻遇重色轻友，以后还有我跟玄柳陪着你收回仙露呢。”

　　芙欢单纯的如孩童一般，她那些小心思邱灵都知道，她早就看出芙欢对花寻遇不一般，如今遇到这种事，她也只能试着转移芙欢的注意力。

　　“他，究竟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嗯？”邱灵不解她这话何意。

　　“如若他真的要跟许歆瑶相守，那便不能再返回天上了。”芙欢语气中溢出淡淡的忧伤，“天条规定，仙人不可相恋，他这样做，是要留在人间吗。”
　　邱灵:“我本就对这事有所怀疑，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严重，那我更不相信花瓶会这样选择了。”

　　芙欢轻哼一声，随后低下头缓缓说道：“感情这种东西本就玄妙，没准他真的对许小姐倾心不已，不愿再回到无聊枯燥的天宫了吧。”

　　邱灵又对着她的脑袋戳了戳，“这话你自己真的相信吗？”
　　“相信啊。”她顿了顿，“毕竟我们几个，好像谁跟他都不熟，他想些什么我们也便不得而知了。”

　　邱灵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闭上眼，身子向后仰去，靠着倚背小眯起来。
　　再醒来时，身旁已是空荡荡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漆漆的院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往日庭院都不用掌灯，院中花朵个个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可近几日，“仙”花好像变得黯淡起来，就连香味都与平常花朵无异。
　　邱灵不由得嘟囔了几句，但也只好摸黑回了自己的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