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50、屋顶

　　今日芙欢心情不错，从酒楼订了一桌餐食，左等右等，都没瞧见邱灵人影，本想看她吃惊又感恩的表情，这下芙欢却扑了空。
　　悻悻回到宅院，却隐约在屋顶看到一抹身影。

　　那人绯红的衣袍融入到夜色中，脑后随风浮动的头发反倒透露出她的身份。

　　“喂，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在上面啊？”
　　芙欢对她今晚的缺席很是不悦，她站稳了脚，身子轻轻倚靠在墙边，仰头朝高处喊道。

　　“躲？本姑娘坦坦荡荡，什么时候需要躲着了？”
　　“你喝酒了？”隔着老远，芙欢就已听出她话语间的浑浊，她细细嗅了嗅，空气中果然飘荡着酒味。

　　“怎么了，喝酒还不行吗。”邱灵坐在屋顶上，单膝支起，仰头又猛地饮下坛中的清酒。
　　“什么破酒啊！同水一样！”她嫌弃地摇了摇头，连喝三坛，怎么越来越精神了。

　　“你那酒不行呗。”
　　邱灵瞥头，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一人，她手里也抱着一坛酒，戳开封口的黄纸，她轻轻尝了一小口，“够劲！”

　　“给我尝尝。”邱灵伸手夺过她的酒坛，就着坛口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这才叫酒嘛！”放下坛子，吐了一口酒气，她抬起袖子擦掉嘴边酒渍。

　　“有心事啊？”
　　沉默了一会儿，芙欢侧头看着她开口道。
　　夜色中，邱灵脸颊泛着红晕，眸色朦胧，不见往日那般洒脱。

　　“没有。”她又抬起酒坛，闷头就是一口。
　　“撒谎。”芙欢收起撑在身下的胳膊，整个人懒懒躺在瓦片上，“你不愿意说，我还不想听呢。”

　　邱灵没说话，静静坐了片刻，兴许是有些倦了，她也学着芙欢的样子，将胳膊垫在脑后，挨着她躺了下来。

　　今日十五，天上的明月格外澄亮。

　　“那月亮上真的有人住吗？”看着那轮明月，邱灵突然出声问道。
　　“当然。”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芙欢如实点点头。

　　“是，广寒宫吗？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她刚喝过酒，嗓音还有些沙哑。

　　“跟你们人间话本子中描绘的差不多，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万年寒冰，里面很是空旷，没什么意思。”
　　其实芙欢仙阶低下，这些外出为各宫呈递仙露之事都是渠茗的任务，但有几次渠茗不在，她也临时替她送过几次。

　　“嫦娥漂亮吗？”邱灵又问道。

　　“漂亮。”
　　听到嫦娥仙子的名字，芙欢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可是天庭第一美人，仙容玉姿，叫人很难忘记。
　　“十分漂亮。”芙欢又补充道。

　　瞧着芙欢看月亮看得入神，邱灵苦笑一声，“当神仙真好。”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芙欢收回眼神，扭过头看着她，“又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是喝多了。”

　　邱灵没理会她的挖苦，静静地盯着高悬的明月，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捉妖师中的佼佼者了，自小入世捉妖，我比其余师兄弟要聪慧，师门长辈也都哄骗于我，说银罗门出了一个天才。”说到这，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角也随之柔和下来，“十三岁时，我便能与师门长老一同捕杀吃人的猪妖，我骄傲极了，十三岁便被允许加入如此捉妖行动的，只有我一人。”

　　“兴许是被捧得太高了，几年后，我便带着那股傲气独自一人外出游历，可才出山门，便遇到了你和花寻遇。”
　　她神色渐渐忧伤起来。

　　“这些妖怪都好生厉害啊，我自认为顶级的天赋在它们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几次重伤，几次死里逃生。可是，在你们神仙面前，再顽劣的妖怪都像掌中蝼蚁一般，挥手间就能轻松收服。

　　“我也曾反思，是我不够努力吗？是我练过的捉妖术法不够厉害吗？那我年少时日日勤奋修炼到深夜又都算些什么？”
　　原本激昂的言论，邱灵却用着极淡的语气将它们说出口，喃喃间，这些话慢慢变成了她的自问。

　　“说完了？”
　　看她不再说话，芙欢接过话茬。
　　“我还以为邱大捉妖师是个聪明人呢，哎，没想到，也是看错了。”

　　“什么意思？”邱灵歪头看向她。

　　芙欢翘起腿，另一只脚轻点着瓦片，在周围激起”哒哒”声。

　　她轻哼着拉长声音，像是在思考如何用最明了的话来跟邱灵解释。
　　“其实跟你们凡人想的不同，那些妖力强大的妖怪是很少出山作怪的，只有一些妖性未灭的小妖，才会到凡间欺负相对而言更为弱小的人类。”

　　芙欢顿了顿，“所以，其实那些能被你们捉妖师收走的妖怪，只是一些妖力低微的小妖，真正修炼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妖，估计你们也不会遇到。”

　　“但是。”她话锋一转，“由于这仙露太过于有吸引力，那些妖力强大的妖怪都蠢蠢欲动，这才纷纷前来，所以嘛，你也不要怀疑自己，你只是倒霉了些，遇到的都是几百年不出门的大妖，打不过很正常。”

　　听她说完，邱灵皱着眉，没说话，但像是把这番话听进去了。

　　“真喝多了呀，我这夸你呢。”
　　看她不说话，芙欢用腿推推她。
　　“等我将仙露全部收回，大妖们不再出世作乱，你依旧是宗门里的天才捉妖师。”

　　“天才......捉妖师。”邱灵将她的话重复一遍。

　　“对啊，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捉妖师，而且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捉妖师！”芙欢咧着嘴，冲她挤了挤眼睛。

　　“骗人。”邱灵偷偷笑了一下，脸色不再紧绷，也翘起腿，学着芙欢的样子脚尖轻叩着瓦片，“你才见过多少捉妖师啊，怎么就能确定我是天下第一。”

　　“见过......”芙欢认真地掰起指头数了数，“四个，我就见过四个捉妖师。”
　　“你！”邱灵别过脸，“你怕不是在羞辱我？知道什么叫全天下！全天下最好的捉妖师吗！”

　　“不过——”她忽地一顿，拉长了尾音，随即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你是说，我比玄柳厉害？”
　　芙欢瞧了她一眼，扭过头，“我可没说。”

　　“算你有眼光。”好像刚才坐在这独饮忧愁的是他人一般，邱灵高兴地扭了扭身子，脚下的敲击声也加快了许多。

　　“怎么，提到玄柳你这么开心呀。”芙欢侧过身，眼睛上下打量着身旁雀跃的少女。
　　“什，什么意思啊，谁提到他开心了。”听到她的话，邱灵身子一僵，语气结巴起来。

　　“你心悦他。”
　　芙欢语气肯定，不是询问。

　　“别瞎说！没有！”
　　邱灵突然抬身坐起，手指无措地扣着身下的瓦片。

　　“没有就没有嘛，你那么激动干嘛！”
　　芙欢依旧笑着，一脸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女侠。

　　“谁，谁激动了。”邱灵伸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背对着芙欢反驳道。

　　“那你转过来我看看，是不是脸红了。嘴上说着，芙欢手已经拉上了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向后拽着。

　　“我没有！”
　　邱灵向前使着劲，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芙欢抿着唇轻嗯了一声，随后一道紫光闪现，整个人从身后变到她面前，嘻嘻笑道：“还说不是，这脸都比猴屁股还要红了。”
　　“你讨厌！”邱灵赶忙别过头，“我这是喝酒喝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昨日店中还有姑娘拉着玄柳诉说心意呢，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去撮合撮合他们好了。”芙欢又向后躺去，斜眼偷偷瞄着她。

　　“什么时候？”
　　邱灵猛地转过身，“我昨日也在店中，怎么没看到？”
　　“没事没事，反正这也跟你没有关系。”芙欢摆摆手。

　　邱灵眯起眼，“你在诓骗我。”她也顺势躺了回去，“据我所知，昨日来欢禧堂的姑娘......都是来看花瓶的吧。”

　　她随手拿起芙欢散落到身下的墨发，捏起发梢在手里把玩着，“其实，你是在留意花瓶吧，看他身边日日围着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你！不！开！心！了！”

　　“我！”
　　芙欢慌乱地眨眨眼，“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邱灵将脑袋靠近几分，“你在天庭可有中意的神仙？”

　　活了这么久，芙欢都没怎么跟男仙君说过话，何谈中意之说。
　　“那时没有。”

　　“那时没有，意思就是，现在就有喽？”
　　或许是刚才的烈酒起了作用，邱灵异常兴奋。

　　“什么跟什么！不许讨论我，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
　　“扔吧，扔下去我便立刻去找花瓶，告诉他......”邱灵一脸坏笑，凑到芙欢耳边，“你心悦他。”

　　“不许去！”芙欢推开她，腾地从屋顶坐起，“他......他先勾引我的！”
　　“嗯？”邱灵瞪大了眼睛，“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他没事就对我笑。”
　　“花瓶对我们也是如此。”

　　“他......他还救过我。”
　　“我们也被救过。”

　　“他......他摸我手。”

　　“他也......啊？”邱灵猛地坐起，衣摆带动几片砖瓦，发出叮咚响声。
　　“花瓶他......没看出来啊！”她缓缓道。

　　“我好像说错了。”芙欢双手食指搅在一起，低头有些羞赧，“他就是......扯过我的手。”
　　“哎——”邱灵叹了口气，侧头偷偷看着她，“花公子可是对所有人都嫌弃的很啊，别说扯手了，我们的衣角，他可碰都不会碰啊。”

　　芙欢捧着发烫的脸蛋，“我算看出来了，你在这算计我呢！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天下第一捉妖师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邱灵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惋惜样，“明日我还是去问问花公子吧，看看我能不能称得上第一捉妖师。”

　　“好啊。”芙欢转身将手肘抵在她脖颈处，“那我可要问问‘雪柳’道士，知不知道有人......”
　　“芙欢你，不许施法作弊！看我怎么‘收拾’你！”邱灵小声喊道，伸手抓向芙欢腰部。

　　芙欢腰部敏感，一时被她抓得发痒，忍不住向一旁躲闪着。
　　“不用就不用，我怕你啊！”芙欢也不示弱，指头直奔她的腋下。

　　“哈哈哈哈哈哈，太痒了，哈哈哈哈。”
　　“别挠我，哈哈哈哈哈。”

　　“我数到三一起停手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行，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三，哈哈哈哈哈，芙欢你不守信用。”
　　“你不哈哈哈哈哈也没停手哈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