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47、母子

　　听到这话，齐令蓝身子如有雷电穿过，她站定在原地，不再后退。

　　她面上先是震惊，随后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这一瞬间，脑中那悲痛的记忆再次袭来，她双唇抖动着，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说什么......”

　　齐令蓝这副反应正是宋雨娴想看到的，她停下脚，笑得更加猖狂了，“没想到吧，齐令蓝，我怎么能忍受他跟别人的孩子出生在世上？”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眼前人那张脸痛苦地拧在一起，她心中压抑多年的愁苦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没关系，很快，你就能去陪他了！”

　　宋雨娴像阴间走出来的恶鬼，她没有一丝收敛地狂笑着，就像盯着猎物那般逼向齐令蓝，扬起手里那把弓套向她的脖子。
　　对方手无寸铁，这次，她终于要死在自己手里了。

　　弓弦勒在齐令蓝颈间，宋雨娴攥住一端，拼命地向后拉拽着。

　　齐令蓝功夫不错，可她神情恍惚，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忽地被人勒住脖颈，一下子忘记了反抗。

　　宋雨娴太恨她了，攥着弓背的手都已没了血色，双臂也渐渐开始乏力，可她依然没有停下，看着眼前女人濒死的挣扎，这些累已然不复存在。

　　齐令蓝，你终于要死了吗。

　　宋雨娴忍不住想笑，大仇得报就是这种感觉吗，她指尖微微送了一些力，刚想要出言嘲讽，眼前人周身突然散出一股黑气。
　　黑气瞬间涨大，被吓了一跳，她猛地松开手，“你......”

　　齐令蓝双目通黑，整个人如同中邪一般死死地盯着她。
　　只是稍稍一震身，脖间长弓霎那间四分五裂，碎块向四周崩去。

　　宋雨娴来不及多思考，转身向后逃去，边跑边向后看着，只见那人不疾不徐，慢慢在后面跟着。

　　“你是什么怪物，别，别跟过来！”跑着跑着，脚尖踢到一尖锐物体，宋雨娴脚腕处一歪，整个人朝地上摔了下去。

　　被划伤的疼痛从脚腕处自上蔓延，顾不上裙摆的一片殷红，她依旧不敢停下，手脚并用地向前爬着，“不要过来啊......不要......”

　　“我的芃儿，若还在世，已经三岁大了。”齐令蓝如同恶鬼一般，眼神空洞，垂着手，步步朝宋雨娴逼来。

　　脚腕处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宋雨娴速度越来越慢，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身前。
　　还想再向前挣扎，可地上突然长出无数只胳膊，将她按了下来。

　　“我不想杀你，可是你该死啊！”齐令蓝的声音很低，却夹杂着无尽的恨意。
　　她抬起胳膊，手中瞬间出现一把黑色的长剑，“我儿死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块肉啊！”

　　齐令蓝剑尖指向宋雨娴，“今日，我就要将你的胸膛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心！”
　　说罢，她用力一掷，那剑朝宋雨娴胸口刺去。

　　“啊——”
　　“叮——”
　　金光闪过，一把玉扇在远处旋来，直直将黑剑击开，随后，那扇子又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回到花寻遇手中。

　　预想中的血腥被拦了下来。

　　“阿蓝！住手！”虽已看出齐令蓝的不对劲，但邱灵还是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向一旁。

　　邱灵念叨了一路，等见到齐令蓝，定要大骂她一番，可当她真的再次见到不人不鬼的好友时，脑中只剩下了心疼。

　　“邱灵小心！她是鬼！”
　　看着不住震动的葫芦，玄柳高声喊道。

　　邱灵没有松手，看着她呆滞的眼神着急道：“阿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你们的事，我只要她的命。”齐令蓝早已失了心智，她死死盯住被芙欢扶起的宋雨娴，眯起双眼，嘴角发颤，“你跑不了的！”

　　宋雨娴被她这副样子吓到，缩着身子躲到芙欢身后，“救救我，你们救救我，杀了她，她是鬼！”
　　花寻遇看了眼齐令蓝，“在万源，那小鬼是跑到你肚中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们身边逃走的吧。”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芃儿还在，他还在我身边。”她顿了顿，随即冷冷道：“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收了他。”

　　芙欢接道：“所以，见我们追到家中，你才想到用迷药将我们迷晕，然后带着小鬼逃跑？”

　　“我不许你这么说芃儿！他不是鬼！不是鬼！”齐令蓝突然暴怒，凶狠地朝着芙欢嘶吼道。

　　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邱灵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阿蓝，它在你身体里待太久会损伤你的阳寿的！”

　　齐令蓝已经听不进去这些劝告了，双掌腾地燃气黑气，盯着宋雨娴步步前去，“让我把他放出来，然后被你们收走吗？你们这群恶人，休要哄骗我与芃儿再次分开！”

　　看着她前去，邱灵握着剑，却不断犹豫着。

　　“齐令蓝！”芙欢又把身子往宋雨娴那边靠了靠，“停手吧，你的芃儿在人间停留越久，它的怨念就越大，长此以往，它便再也无法转世了。”

　　“娘亲，不要听她的！”
　　芙欢话音刚落，齐令蓝身体里突然传出一道孩童的声音。

　　齐令蓝顿了一下，伸手摸向自己腹间，“芃儿乖，娘这就为你报仇！”

　　她抬起头，收起那份柔情，再次恶狠狠地盯向芙欢这边，“你若不让开，那就一起死吧！”

　　“小心！”花寻遇一个闪身，整个人挡在了芙欢身前，他指尖升起一道金光，挥指间，眼前平地腾起一道结界，生生将齐令蓝阻在了那边。

　　齐令蓝食指弯曲着，双臂在胸前一振，无数道黑气直直冲向那道屏障。

　　玄柳趁她分心，绕步到身后，凌空起身，挥剑朝她身后劈去。
　　眼瞧着剑就要落在她身上，一孩童突然从她体内冒出，呲着牙，空手接住了他的剑。
　　玄柳一愣，旋即一个回身，将剑又抽了回来。

　　“小鬼！快将仙露还我！”
　　远远瞧着婴鬼现了身，芙欢扬声喊道。

　　“你个废物，来拿啊！”小鬼抱着齐令蓝的腿，笑眯眯地朝芙欢勾勾手。

　　“芃儿......”
　　第一次看到儿子的模样，齐令蓝情绪有些复杂，她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粉雕玉琢，机灵可爱，她的芃儿本该如此的。

　　“娘，你放心，等我收拾了这几人，我便同你回家，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了。”小鬼拉着母亲的手，兴奋地摇晃着。

　　“呸！你个恶鬼，杀了那么多人，不叫你魂飞魄散都是好的了！”芙欢躲在花寻遇身后，歪着脑袋骂道。

　　“那都是他们自找的！他们欺负我娘！”小鬼叉腰站在那，缓缓说道：“李成那淫贼对我娘出言不逊，我便让他体验丧子之痛；还有林慧娘，跑到山上来求子，我娘好心请她喝水，她却四处说我娘亲的坏话，诋毁她，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最后悔的是，竟然到今日才知道杀害我的真正凶手就是宋雨娴那个恶婆娘！”

　　说完，小鬼轻轻晃了晃齐令蓝的衣角，语气娇软，“娘，外祖父中毒是意外，芃儿只是想与他多亲近亲近，没想到竟害他中了毒。”

　　“愚蠢至极！你所谓的报仇一直都在伤害无辜之人！你怨恨李成，为何将怒气撒在他无辜的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还有，就算慧娘真的说了没有依据的话，你也不该用孩子来折磨她！”

　　真是荒唐至极，芙欢被它气地握紧了双拳。

　　“阿蓝，它罪孽深重！不要再护着它了！”邱灵站在一旁，看着越陷越深的好友，无奈地吼道。

　　“芃儿，你放心，娘亲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了。”没理会那些言语，齐令蓝温柔地牵起小鬼的手，冲它淡淡一笑。

　　“大师！快收了她们！”宋雨娴挥舞着胳膊，看着那与沈潭七分像的孩童，脸上全然没有了害怕，语气逐渐兴奋起来。

　　这孩子就该消失，永远地消失！

　　“恶婆娘！拿命来吧！”
　　小鬼滴溜溜的眼睛瞬间一片漆黑，它朝结界击出数掌，金色的结界慢慢生出裂纹，在它的几番攻击下，最终碎裂开来。

　　“邱灵！拦住它！”玄柳见邱灵迟迟不动手，率先持剑奔前飞去。
　　邱灵咬咬牙，拔出银罗剑，一道银光闪过，也随玄柳一起向前刺去。

　　“区区两个人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小鬼转身，两掌稳稳接住飞来的剑尖，随即一转，将他二人震开。

　　小鬼现在并不想搭理他们，它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看它朝这边走来，花寻遇只好起身迎战。
　　他法力恢复的不多，一些简单的瞬移还行，这些打斗的仙法他还没完全恢复。

　　他在前面拦着，身后玄柳二人也加入进去，三人功夫不错，还能将将拖住它。

　　芙欢站在一旁，她看得真切，这恶鬼本就有仙露在体，又吸收不少怨念，他们三个不会是它的对手。

　　注意力全被那边吸引，在一旁，齐令蓝握着一把匕首悄悄靠了过来。

　　“啊——”
　　一个趔趄过后，胸前蔓延开来阵痛，芙欢惊讶地朝自己身上看去，此时，一把匕首正扎在她的胸口处。

　　没了仙力护体，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刀剑之伤，皮肉绽开的疼痛让她呼吸一滞。
　　她傻了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正对上齐令蓝无措的目光。
　　“你......”

　　齐令蓝惊得说不出话，手臂不断哆嗦着，她也没想到，宋雨娴那个女人竟拉过芙欢替她挡刀。

　　“芙欢！”
　　花寻遇听到声音，他收了身，从打斗中脱离，直奔芙欢而来。
　　快速在芙欢身前穴位点了几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一向从容平淡的他此时愤怒地朝齐令蓝吼道：“你疯了吗！”

　　他这副样子有些陌生，芙欢拽了拽他的衣袖，“我无碍，先对付那只恶鬼。”

　　听到她的声音，花寻遇扭过头来，眉头紧皱，呼吸有些急促。
　　是心疼吗？在他复杂的神色中，芙欢恍惚捕捉到一丝心疼。

　　芙欢捂着胸口，不知怎得，一阵酥麻过后，疼痛好像在消失。

　　她尝试着拔出匕首，随着刀刃的离开，那道血红的口子竟在慢慢愈合。
　　直至匕首全部拔出，她松了口气，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回来了！仙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