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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圣诞夜 88、 ...

  •   88、
      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夜。
      班长说要不要去他家烧烤,七八个同学一起过节。恰逢第二天是周日,可以晚上再回学校。
      他趁着短暂的下课时间,简单提了提他的畅想,然后只说,那晚修后见,记得请假。我想这种社交对我来说并不多见,其实是很想去的,于是算了算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算了。
      在思考要怎么拒绝班长的时候,我看见窗户上新喷上的雪花和铃铛,我不知道那叫什么。有人的桌面上摆了一个个红色的小礼盒,前几天开始,流行相互送那种巴掌大小的贺卡。很有节日氛围。想着想着,我忽然有点气馁。我克制不住地厌倦,必须要斤斤计较的贫穷生活。它未免剥夺我太多东西了。但这难以改变,也没有人保证我以后就能摆脱。
      吸我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班长急匆匆地要走了,他表现得有点可惜,说好吧,那下次再约。
      我同他道了别,一个人慢吞吞地溜回宿舍。
      天气越来越冷,我穿了两件毛衣,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毛衣一个星期没洗过了,因为洗了就没得换了。看舍友好像三四天一换,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太邋遢了。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宿舍也就到了面前。
      宿舍里没开灯,我想他们应该都出校去了。思源跟班长关系很好,估计也是一起去烧烤。
      既然没人,为了省几度电,我也没有开灯。摸黑洗完衣服,再跳上床,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
      我是不知道天气这么冷,秋衣秋裤加一件外套冻得人都僵了,我感觉我快要变成一块冰雕的时候,终于把毛衣洗好晾好。
      我关上阳台门,蹲在地上缓缓冻抽筋的腿。可能是缺钙,抻了好一会,不管用。那根筋就像连着脑子,拔得我脑壳也直叫痛麻。我一抹脸,才发觉自己痛得淌了满脸眼泪,且这泪水越抹越多,无法控制。
      校园里的流浪猫在凄喊,叫得撕心裂肺,冷风吹过门的缝隙,像鬼鸣一样。我听着这些声音刮进我的耳朵里,又扫过我没有庇护的脚踝。我想站起来上床去,一时半会竟支不起我的上躯来。
      我只能任这些不属于我情绪的眼泪淌着。
      好在没人在,没人看见我发癫。
      却不知那个方位的上铺发出些窸窣的响声,他翻开被子,对我说一个多月来的第一句话,“你怎么啦?”
      “是你么,何鹄?”
      我的喉咙像被梗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窸窣声停了,我尽力清了清嗓子,“..没事。”擦不干的水糊住我的眼睛,我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灰。之后我听见脚掌踏在铁杆上,“咔哒”一响,那光透过眼皮,似乎使尽力气一样亮了。
      没有人说话。
      我擦了擦眼睛,或者还可以装作是洗过脸,水还没干。肿胀中变得窄小的视界里,思源皱着眉。
      他光脚踩在瓷砖上,那一定很冷。他的两臂却很暖和、我毫无思绪,他问,发生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如同一位宽容的母亲。很小的年纪,我的妈妈也一定那么拥抱过我,询问过我的委屈和苦楚。
      我无意将所有不安都给他。

      89、
      某一天,班主任老师要求我们写下学习计划、目标学校,我才发现做计划,于我而言,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也许是我以为计划太容易被打破了,它毫无意义。我太倒霉了,而要生活按照规划走下去,是需要好运气的。
      我毫无思绪,胡乱地写下理想分数,潦草地上交了。
      后来那些空洞的宏愿信条被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我路过的时候总是不敢直视它。又或者,我只是想考得更好一点,但由于平庸,对自己过高的期望被别人看到,是会遭到耻笑的吧。这种耻笑没有声音,藏在人们心里。
      他们偶尔一睹见,会惊讶,会想———就他?
      我这些不健康的想法有许许多多,又例如,他们感到生活不如意,会不会想到我,想———看看何鹄,他还不如我呢,我比他好太多了。
      要怎么跟思源说这些。我好像想跟思源说很多,而没有什么是值得说出口的。这些负面的情绪人人都会有啊,我告诉思源,烦恼就变成两个人的,没有好处。
      我收拾好东西,朝楼下走去。吵闹的浪潮已经褪去,好似被黑尽的天团团吸走了。楼梯的灯还亮着,我到了一楼,看见思源靠着墙,似乎是注意到我,咧开嘴笑着走来。
      有几个人领先,有几个人落后。我们都向着同一个目的地。
      我没有说话,思源也没有。
      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思源对我的喜欢是不会长久的。一旦了解我,琢磨我的言语,我的过去,深究我的家庭,这喜欢就会自然而然地淡去。思源会像我的爷爷一样,都变成曾经有过。
      我不想留有遗憾。要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开始珍惜啊。
      如果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一定会大力拥抱思源的。
      有了这么一个念头,心里宁静了很多。我侧头去望他迈步的姿势,黑色裤子下,弯折的膝盖。他顺着往上的姿态看天空,然后轻轻的轻轻的,跟呼气一样轻的叹息。
      百日誓师刚过去,他压力也大吧。他用一种期望又无奈的语气说,“鹄哥,我真的很想很想学医。”因为太小声了,听起来又像一种无望的哀怨。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就觉得那些人太伟大了。我一边想成为,一边却又,随时预备放弃。我没有信心。肯定听起来很不自量力,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哪有那么大的勇气坚定不移地做一件事,我哪就非这个不做了。”
      我想他的话,没有路灯的这段路,我握住他的手。
      非这条路不能走吗。当然不是的,如果有别的路可以走,如果那条路可以顺顺遂遂,那宁愿你去。
      “我觉得,你喜欢的话,很想很想的话,那就去做。如果只是因为怀疑而不去做,以后无论选择了什么都是会后悔的。”
      思源,我的私心是,希望你能喜欢我一辈子。
      宿舍楼的灯光逐渐有了形状,我松开思源的手,先一步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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