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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瓢虫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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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在重负之下。我尽力去屏蔽的东西,从挡不住的地方渗透进来。
唐思源问我,为什么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宽容的面庞,他没有一丝怪罪的语气。
我说对不起,我忘记了。他也知道的吧。何鹄又撒谎了,他心里是不是这般的恍然大悟呢?我想让他知道的是,这件事远远以更深重的形式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的心脏上。我有时候想起来,依旧是摆脱不掉的愧疚。我想让他知道的是,我不是个会随便的失约的人,我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但我没办法告诉他。
我迫不得已地,背信弃义,鬼话连篇。
三月份。
周日例定的全天自习忽然取消,并宣布以后都将这样,一周留出一天时间给同学们放松心态。于是这天早上,唐思源床头的闹钟显示十点,舍友都还躺在床上。或者已经醒了,窸窸窣窣有些翻书的声音。
我翻身下床洗簌,收拾课本好准备去教室。
唐思源凌乱的脑袋从床栏边上垂下来,以一种微乎其乎的音量问道,“何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喂猫?”我握着坚硬的书脊,看着他跨开腿,在梯子上跳下来,踩在窗帘的影子上。沉闷的落地声,在床上的人翻了身。
我闷不吭声,心不在焉。我忘记了我原本在思索什么,总之最后我还是贴着他的肘,去喂那藏在操场后面—-小树林后面不知名不知面目的猫。
猫的毛见到人会立即耸立起来,唐思源提着脚步,将小包猫粮倒在较为干净的地面上,然后快速地扯着我的手腕后退到贴着墙的地方。
温热的一圈。
我隐隐感觉到夏天。
看着瘦得肚子都凹进去一块的猫,竖直耳朵,吃得急切了,就摇头晃脑。
“我还以为能摸摸它。”我说。
思源似乎笑了,“会有机会的。”
73、
奇怪的是。
我总能看见思源。
这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可以是他一样。
小区楼下会有很多流浪猫,每每看见有善良的女生摇摇罐子,将猫粮堆成小山一样,一一去喂,我总想上前去攀谈一二。
所以要模仿思源的话,应该是很轻易的吧。
思源在楼上抽烟。
缥缈的烟雾蒙住他的脸,我在楼下看见了。他就假装没事一样,把烟头碾在窗台上,顺着风抛下来,落进花坛里。
我还在读那本《罪与罚》。他说他很喜欢,开玩笑一样说,笨蛋是要多读书的。
三十岁的思源倒是一点也不善良,言辞犀利得可以。
我并不觉得读名著一定会学到什么,照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来说,我还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并不想去维持什么,也不想破坏什么。
他跑下楼来,絮絮叨叨,我好像是没有回答,又好像已经敷衍出口了。
书籍上的字飘来飘去。
他从这头走到那头,像只被牵在树干上的狗。阻挡我的视线,使我的思绪难以定型,我突然想到什么。
“我给你带了一杯冰沙。”
他端坐下来,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吸走了所有的阳光。
“这么冷的天,喝什么冰沙。”
他顿了顿,又说,“这对身体不好,你以后也少喝点。”
74、
炎热的风刚吹起,学校小卖铺里的冰柜就插上了电,冰淇淋雪糕的库存也就多起来。下课期间就总簇拥着一群人,围成一团又在一边排成一排。
周日的自习停了之后,整个学校的氛围都明显活跃起来。
我在休息的空闲里接连给母亲打过电话,向她询要生活费,不了了之不但,第三次,她严辞厉问我,“何丽华给过你钱了,你为什么还找我要?在你眼里,我的钱就不是钱是吗?你是不是交了什么坏朋友,在学校乱花钱?”
我说我不想借何丽华的钱。她叹了几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二日中午,她来到我的学校门口,,在石柱和铁门间的空隙处递给我两百块钱,然后什么也没说,走掉了。
从市区到镇上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看着她被沙土磨得有些倾斜的低帮凉鞋,心里蛮不是滋味。割在手心的新钞票像一片薄刀,我知道,从来不是她的错。
我应该更努力一点。
回到宿舍,他们在讨论周日要不要请假出去看电影。大话西游重映,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我蹬掉鞋子袜子,上了床躺好。唐思源撑起自己,在我的脸上隆起一道阴影,“你去不去,何鹄?”我下意识地摸摸大腿,钞票对叠起来,在裤子口袋里有点硬度。“不了,我想去办公室问数学老师题目。”
这是这个夏天的开头,却不是我不合群的开头。
唐思源的表情是倒着的,我仿佛从他倒挂的嘴角中看到些许失望。我肯定令他失望过很多次。他“咚”一声地躺回去,宿舍寂静了一会儿,很快又热烈地讨论起周日看电影的事情。
这件事发展到后面,唐思源整个班一起去看了那部电影。当然这与我没什么关系,我早早就分离出去了。
而自这次以后,唐思源也很少再与我交流。
其实和人交好多容易,和人走散也很简单。
那么慢,那么轻,一不小心就溜走了。
三月份的月假,我没有离校。
在吃喝里抠搜攒下来的钱够我活过下一个月,我也就短浅地不去想以后了。
我站在阳台上吹着风,地面看似离我很遥远。我有些恍惚,恍惚过后,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往下跳。这风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觉得往下倒会被风托住、抱住,往下倒会拥有无限自由。
门开了又关,有人摔下沉重的书包。我甩甩湿漉漉的手,转身走进寝室。唐思源站在梯子上,在床上翻找什么。
“思源,你落东西了吗?”我没话找话。
他应了一声,像是找到了,握住什么跳下梯子。然后他背上书包,扭头看了我一眼,表情犹犹豫豫,“今天你有空吗?可以和我去看电影吗?”
我好像拒绝唐思源太多次了。
他会彻底不理我吗?这不会是件坏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说不出“不去了”之类的话。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电影院。怀里抱着的爆米花有股香甜的我从没闻到过的味道。不过我一口也没敢吃,因为它标在挂牌上惊人的价格。
“今天是重映的最后一天了。”我听见唐思源这么说。
而电影说了什么呢?我模糊不清,我有些缺乏总结这个能力。
我环视四周,影幕上方的灯光亮起,坐台上观众一一离开。唐思源抬了抬腕上的手表,问我接下来准备去哪里。我说我应该要回学校了,电影票是多少钱。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票根,日期、场次、电影名称,多么适合夹在书里珍藏。唐思源的脸在如此炽烈的白光的照射下显得青白,他的耳朵又是红彤彤的。
如此情境下,我是多么不想错过他。
年少的喜欢,像是盖着头纱的圣母玛利亚,她朦胧的,迷情的,代表了多少美好。
“何鹄,你要不要来我家睡呢?”他笑着,眼里似乎还存留着感动的泪水。
而这时,边度给班主任打去电话,班主任给唐思源的父母打去电话,唐妈妈又拨通了唐思源的电话。
电话里的唐妈妈对我说,“小同学,你哥哥喊你快回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