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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判刑 ...

  •   64、
      说是逛街,其实并没有许多开门的商户。
      我们坐上了公交,往西区的商业广场去了。
      他姐姐跟唐思源一样,大差不差也是个活泼的性格。“何鹄弟弟,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是不是也像这小子一样烦人?”她横嗔唐思源一眼,话里带笑,只让人觉得他们姐弟之间关系好。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兄弟姐妹。”
      之后,我都在为我这句话感到悲哀。面对唐思源,我总觉得自己卑劣得可怕。
      到了商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推了一辆车,打算逛逛超市。
      这时熟食档还没收,从中央散出香气来,切出一片片,供给客人试吃。
      边逛边吃着,我没吃晚饭也填了个半饱。又听他们俩商量着买点蔬菜肉食回去做宵夜,是打边炉还是烧烤呢?商量不定。
      我啃完手上的半个玉米饺,对上了思渊弯弯的眼角。“何鹄弟弟,你想吃什么呀?”
      做决定的实在不该是我,“我都行的,姐姐做决定就好了。”
      她听罢,“唐思源,看看人家!你要有人家一半听话就不得了了。”
      唐思源冲她一呲牙,并不理会她的话。
      在这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地感觉温馨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从耸动的人头中那一张格外刻薄的脸。
      我还想当他是个错觉。下一秒却被他扔来的麦片砸个正着。
      那是一盒画着猴子作包装的巧克力麦片。
      我搞不清楚他是怎么看见我的,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突然砸我。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他哪来对我那么多的恶意,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事。如果全部归类为何仲平的犯罪,那未免太无理取闹。
      但我没有认真听过他说话,他也是。
      我后知后觉鼻梁的痛麻,已经是在被他扯着衣领拽动了两步之后。
      周围都静了下来,我只能听到唐思源说,你谁啊,的问句。
      “你管我他妈是谁?过年你滚回家吃饺子,管别人家的闲事干什么?”
      我感到羞耻,又感到气愤,我挣开他的手,使了最大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他狰狞着一张脸,撞开了手推车,跌倒在地上。
      我转过身跑走,不敢再看唐思源的脸,我怕看见他的什么表情,无论是什么表情。
      然后的很多年,我再没有涉足过那间超市。直至它更新换代,挂上了新的商标。
      65、
      我的青春期。
      像是被拖来拖去,推来搡去的。我看着他们手里数来数去的钞票,没有人愿意抽出一张来救我。把人比作商品的话,我是不值得交易的。
      二零零九年一月三十日。
      我躺在床上,两边是一扇打不开的门和一扇打不开的窗。被扇肿的脸和好不全的口腔溃疡。我想将脸埋进枕头里,几度认为人是可以自己把自己闷死的。其实不可以。
      我的表哥。爱好暴力的表哥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说被害家属再次上诉,何仲平被判了死刑。
      他真的这么干脆利落地去死就好了。我扯了扯刺痛的嘴皮,问他,“你恨我爸吗?”
      他没有回答。
      事实上,我也不在乎他的答案。
      我总在想,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后悔,发现自己干过这么多蠢事。但到时候会走到什么地步,不管他怎么解释,我都不会原谅他的。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轻巧地扔在桌面上,轻巧地放下一句,“学费。”他转身关了门走出去。
      薄薄的一叠,牛皮纸压出了痕。
      我抓在手里,翻出来数了一遍,心里只剩下难过。

      偶尔会听见烟花爆破的声音。看见门缝里透过来的灯光。
      日子过得很快,我补完寒假作业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姑姑出差回家,刚放下行李就去了公司。表哥习以为常,连房门都没出,连声招呼也没打。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我有点害怕面对唐思源,害怕面对同学,害怕面对开学的分班考。但同时,我也不想继续住在表哥家。
      浴室的门锁坏了。我连洗头都不敢闭眼。塑料椅堪堪挡在门口,在被推开的时候勉强起着提醒的作用。但提醒是没有用的,无非是知道要被砍一刀和突然被人砍一刀的区别。
      而我也只是逃避着,不去想。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很多事情的定义总是需要人去下决断。同理可得,只要不盖棺定论,那么就都是薛定谔的猫。
      不能说不是懦弱。我想我是无能透顶。
      明天下午两点前要去到学校报道,边度列好清单,叫我按照纸上写的把他的行李收拾好。“你以为你的学费是你妈给的啊?是我掏的钱!还站那不动,给你的钱不是白给的,你得干活懂吗?”
      我没出声,将他晾干的衣服收进客厅,想着反正开学就见不到他了。
      “生活费一个月五百够吧?你有月假,我知道的。一个月回来一次,我会给你生活费。”他抬腿踢我,“我对你够好了,你在这装什么哑巴,说话!”
      我徒然想到“闝‌资”这个词,不敢深想下去,“谢谢表哥。”
      他难得要假装是一个好表哥,我求之不得。他要道貌岸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比他更希望。
      被打比被□□好接受。
      我可以当作是被打了。
      他腿架在茶几上做监工,盯着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里。大爷一样指挥我把拉链一条条拉好。“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将行李箱立起来,没回答他的话。
      “别拿你那破纸壳子装东西了,寒酸死了。你去我卧室,拿我那个旅行包装。”他一个抱枕扔过来,“去啊,傻站着干嘛。”
      事实证明,不该贪心,也不该相信边度的鬼话。
      我只是想着,拿个漂亮的包装衣服,回到学校碰见同学也不会太尴尬。
      我打开边度的衣柜,什么也没看见。
      我跌倒在叠好的衣服上,苹果皂角的味道呛得我不能呼吸。
      我不敢跟别人说,其实我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也有错。别人听到我这番描述,该是会批评我太虚荣的。
      第二天我没有及时回到学校。
      晚上的八点多,我才匆忙赶回宿舍。同学都在班里开班会,我铺好床,将行李塞进床下的柜子里时,楼下逐渐有了喧哗的声势。
      几个舍友和唐思源走进宿舍,我跟他们打招呼,然而没有收到回应。我只好借打热水的藉口躲开,匆匆忙洗完澡躺进被窝里。
      他们没有再大声交流,时不时再怪异地睹我一眼。
      我不知道又流传了我的什么坏话,我隐隐有些心慌,应该不在乎的,但我发觉我怕得很,怕唐思源也那样,再也不跟我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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