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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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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如旻寻到景宁时,她正倚靠在小山坡的一株桃树下,此时正是桃花开得繁茂时,满树缤纷。
烈日西沉,夕阳斜照,落日的余晖将桃树分为明暗两面,景宁被笼罩在巨大的树荫下。远远瞧着竟有些落寂。
晚风轻柔柔一吹扑簌簌一地落樱。
有一朵落在景宁的掌心,她仔细端详着,思绪早已翻飞。
魏如旻牵着马儿停在她身边,刚想坐下,便听她道:“你瞧,花终究是会落的,拖得再久也是一样的,只是早晚罢了。”
她懂她的弦外之音。
轻轻地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怜惜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便见她仰起头,眼中闪着希冀,开口道:“旻旻,我得去解决掉这个问题。”她的语气是平和温柔的,可每个字都是决绝的。
附骨之疽需得刮骨疗伤。
事情和人可能是会一起解决掉的。
景宁拽着魏如旻搭在她肩上的手慵懒的起身抻了个懒腰,拍了拍屁股捋了捋衣摆,随后利落地翻身上马,抬手招呼着旻旻:“旻旻,走,回城!”
旻旻见她如此心下以有答案,并未言语,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叹了口气,紧随着她一起回城。
傍晚京郊的路上鲜少有人,两人并肩骑着,共同沉默着。
恍惚的,旻旻就回忆起小时候的他们。
那时,上官朝还是整日里捧着诗书只学文墨,小小年纪却少年老成,学了老太傅的样子十足十,活一个呆呆的小古板。
平日里出去玩,总是顾鎏西一身戎装骑着马在前面开路,目光锐利而警觉,身侧紧跟着侍卫,她和景宁随行其后,不会骑马的上官朝在最后面的马车里,时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景宁瞧着他这模样便忍不住打趣他:“还得是上官小公子啊,何等贵体,出行都要外面这些将军贵女开路,若待他日……那”,欲扬先抑,景宁绕道马车一侧,猛的掀起帘子,车内的上官朝忽地一惊,忙不迭的退坐到另一侧,只见景宁扮着谄媚脸拱手对他作揖,声音也夹得尖细:“上官太傅,小女子这厢有理啦,日后还望太傅多多关照!”,说罢还学着平日里看戏时那些花旦们半低着头对他挑眉眨眼。羞愤得上官朝满面赤红,指着景宁:“你你你…你……大胆无理!”半天憋不住一句完整话来,惹得景宁仰头大笑,爽朗的笑声逐渐传开,带着周围人也忍不住跟着。
顾鎏西在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大,从小就被诸位家长教导在几位弟妹面前要起到带头表率作用,做好榜样,顾鎏西也从不负所望。每每这种时候,顾鎏西会率先出来制止景宁胡闹,小小少年扮演着沉稳的长辈样子勒令景宁向上官朝道歉,景宁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认错但还不忘对上官朝做鬼脸,上官朝得了顾鎏西撑腰双手抱胸脑袋扭到另一边也不正眼瞧她,两人互相对哼了声此时便算结束。
他自己备了台阶:“行了行了,知错能改也不是坏孩子,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各自归位,景宁却不安分,悄悄用胳膊怼了魏如旻,魏如旻侧头两人交换眼神,勒着缰绳靠得更近些,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生怕被其他人知道要说什么,景宁抬手在胸前指了指前面的顾鎏西,贴在旻旻耳边小心道:“你看你看,顾鎏西好像斗鸡场里的大公鸡!”又学着样子昂仰着头,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因惧怕顾鎏西,只能闷闷笑,敏敏也咬着唇生怕被前面的人听到。
前面骑马的少年身姿挺拔,高抬着头,目光锐利而警觉,下巴也因此收紧。他自觉出行时要照顾好弟妹,整个人对周遭的环境十分警惕,身后景宁的轻声戏谑自然也尽皆收入耳中。听了也不觉得恼,瞧了眼身侧的影子倒还真的有几分景宁说的像只随时准备进攻的斗鸡,少年柔和了媚眼,嘴唇紧抿着,不想让人看出笑意。
但他还是决定给景宁个小小的“教训”。
景宁忽觉有道凌厉目光投射而来,迅速敛了笑意抬头,见少年侧目瞧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回头还没来得及和旻旻交换眼神,只见她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竟没看见前面的人,顿觉不妙,果然马屁股被人从身侧抽了一鞭。景宁还没来记得向旻旻投去求救目光,只见她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用口型回应道:好姐妹,只同甘不能共苦。还不忘用手摆了个摆脱的手势。
马儿呼啸如风的向前冲去,景宁勒紧缰绳回头看去,原本是想生气的,但却看到少年满面笑意,目光狡黠,对她挑了挑眉,以示得意。快速奔跑的马儿让周遭的事物如同快放的电影飞速掠过,耳边呼啸的风声莫名放大,少年的笑面如在眼前,心似空了停跳般,有那么一瞬,天地间仿若只有他与她。
他们停在京郊的围场,这里有皇家的侍卫,几人得以开始松散的自由活动开。景宁先他们一步到达,此时正点燃架好的篝火,见敏敏朝她走来,回想起她刚刚向旻旻投去求救目光时她默默退后的那几步,顿感心伤。佯装生气质问,旻旻也不干示弱指着顾鎏西的方向:“你去问顾鎏西啊,我可不敢忤逆他!”景宁瞬间泄气,那可不敢。
顾鎏西跟着侍卫们去练骑射,景宁和旻旻在那鼓捣带来的食材。
上官朝支开桌案,摆上笔墨纸砚,他虽不善武术,但在文墨上可是同龄乃至弱冠的京都少年里的佼佼者,水墨画更是极好,此时正勾勒着他们射猎、野炊、作画的情形。
景宁实在看不过上官朝的做派,明明她也在他看着他们骑马的目光里流露出羡慕。一不做二不休,景宁吵着闹着要教上官朝骑马,旻旻见劝阻不住也加入她了,指挥着侍卫牵来马,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上官朝,不顾他挣扎也要推他上去。上官朝见扭不开准备听天由命了,恰好这时顾鎏西骑着马回来,他急切的呼唤顾鎏西来解救他,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景宁和旻旻也顿觉不妙。谁知道顾鎏西这次一反常态,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六艺,你不会骑马以后会觉得缺憾的,也该学学了。”
上官朝就被几个人怂恿着爬上马背,顾鎏西在前面牵着马慢慢走,景宁和旻旻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腿护着他防止跌下来。顾鎏西细致的给他讲骑马的要领,起初他只敢伏在马背上,慢慢的开始直起腰,再后来自己勒缰绳,夹马腹控制马方向,景宁和旻旻悄悄松开他的腿,他也没有察觉,直到顾鎏西也松开手,让他自己试试,他才惊觉。仿佛小儿蹒跚学步,上官朝小心翼翼的指挥着马儿缓慢走着,但他还是很开心。
其他三人见状也似大获全胜般默契击掌,几个人一起骑马漫步在围场,黄昏将至,景宁又来调侃:“我就说上官小公子好福气吧,练个马术还得带三个护法呢!”四个人仰头大笑。
上官朝有点急于求成,骑着马刚会走了就想跑,意料之中的跌落了好几次。
让景宁都有些心生佩服,她当时学骑马也是学了小半月的,不由感慨:“老太傅说得没错,上官朝就是学什么都很快!”语气里满值赞赏。
当四个人骑着马并肩在山上看日落的时候,上官朝忽然张开双臂做拥抱状,他此刻眉目舒展,不似往日拘束,朗声道:“长风入我怀,抱携同归去!”
一望无垠的草场,地平线上悬着的橙红的晚霞,清凉的晚风拂过,吹的额前发丝凌乱,吹得他们微微眯着眼,可天地广阔,看的人人心生澎湃,如此人间,当大有作为!
往往乐极生悲,他诗兴大发,吟道忘我,踢到了马腹,马儿一个甩头,他叽里咕噜的滚了下去,顾鎏西眼疾手快就要拉他,他抢先一步爬了起来,头顶还带着几根杂草,眼睛笑的圆圆的,甩了甩头,摊开手冲大家喊:“我没事!”像只潦草小狗。
几个人在漫天晚霞里又笑成一团……
或许是这次学会骑马打通了上官朝的任督二脉,谁能想到如今京都里最纨绔不羁的少年郎还曾有那般模样呢
快十年了,往事那样真切,笑声响在耳畔,魏如旻无法形容心里的滋味。
她知道,跟着问题一起解决掉的可能还有人……
人间世事东流水,万里悲风惆怅客!
终是物是人非事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