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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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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报告,冷锋并没有落到黑手党手中,他在那天逃走后就下落不明。
冷墨也并不想亲手把叔父逼死,让他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余生,或许是更好的惩罚。
持续了数月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冷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何久那张笑脸。
一种尖锐而滚烫的思念,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灼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同样冰冷的提示音。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张助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一路颠簸,何久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现在张嘴,吐出来的不是早饭,是五脏六腑。
“何大新贵,其实这种跑腿的活儿,真不用您御驾亲征。”郭宇把着方向盘躲避路中间的大坑,还要分神去捞那个快滑到座位底下的纸巾盒,“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何久抓着扶手,脸色比窗外的野草还绿:“不行……万一她真是冷墨那姑姑,我必须第一眼确认。”
“行行行,您情深义重。”郭宇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想好了啊,你现在手里那份巨额遗产人家才是正主,一旦验明正身……”
“哕——”何久弯腰就吐。
郭宇大惊:“祖宗!忍住!这车可是我刚提的!”
村口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一圈晒太阳的老头老太,看见这两个城里人进了村,那群人目光里头三分好奇,七分不善,把两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底子来回过了好几遍。
何久脸上挂着笑,冲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打听:“大爷,跟您打听个叫阿清的姑娘,您知道她住哪儿吗?”
“阿清?”老头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哦,找那个烂货啊。你们是她城里的相好?”
周围响起嗤笑。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骂了句:“呸,那脏货还把野男人给勾村里来了……”
马上又有人跟着说:“……还真是来找那骚货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宇气得上前一步:“哎,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说话的……”
手腕被何久一把按住。
何久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举起手指弹了弹:“谁带我们过去,这些钱就是谁的。”
周围好几双眼睛瞬间就亮了,有人跃跃欲试地想开口,却被那老头一口浓痰给啐回去了:“俺们不稀罕脏钱,也没人带你们去找,赶快走吧,别等俺们轰你。“
其他几个人贼眉贼眼地递了个眼色,全都统一口径:”对,我们都不知道,你们赶快滚吧。“
何久倒也不急,把钱塞回钱包,冲郭宇耸了耸肩:”看来真没人带咱们去,那咱走吧。“
两个人转身顺着土路往回,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孩追了上来,扯了扯何久的衣角:“喂,我知道阿清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不能跟我妈说,不然她得打死我……她说那女人脏,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何久和郭宇相互看了一眼,何久一挑眉毛:“放心,肯定不说。“
两个人跟着小鬼七拐八绕,停在一处破败的瓦房前。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院子里那满地狼籍。
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大冬天的光着脚,脚踝上居然卡着一根指头粗的铁链,链条另一端拴在旁边的羊圈柱子上。
她披头散发,嘴里叼着根烟屁股,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屋里传来尖锐的叫骂声,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出来,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哗啦”一声,一盆混着菜叶的脏水劈头盖脸泼在女人身上。
“不要脸的烂货!让你在城里卖!让你丢人现眼!老娘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老太太骂得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
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连姿势都没变,冷笑一声:“嫌我脏?嫌我脏你们别花我拿回来的钱啊。我卖身挣的那些钱,给大哥二哥盖房娶媳妇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嫌脏了?”
“你还敢说嘴!”老太太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那是你应该的!我们让你老老实实嫁人你不听,非要去城里干那种下作勾当!”
“嫁人?”女人梗着脖子骂回去,“嫁给隔壁村那个瘸腿的老光棍换彩礼?再去给他当牛做马被打一辈子?我呸!我有手有脚,哪怕是出去卖,也比在这个鬼地方烂死强!”
扫帚劈头盖脸地抽下来,女人也不躲,叼着烟转过身,把脊背露给老太太,像是个没了知觉的沙袋,任由那扫帚雨点般落下,连哼都没再哼上一声。
“就是她。”小鬼指了指那个女人“她就是阿清。”
何久转头看向郭宇,郭宇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疑惑——这女人现在的样子,跟照片上差得有点远。
何久推开院门走进去:“大娘,消消火,咱们谈点正事。”
老太太停了手,回过头像看贼一样盯着他俩:“啥事儿啊?你们要是来找这烂货的?那就赶紧滚……”
何久半句废话没有,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粉色钞票,在指尖一扇:”这下能谈了吧?“
老太太的脸色又寒了寒,可还是动作麻利地接过钱,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阿清一眼:“就说你是个烂货,城里人都追过来找!直贱!”
又对何久他们说:“只给你们一会儿功夫啊!时间长了可不成。”
老太太一走,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阿清抬起头,把嘴里快烧到指尖的烟屁股吐掉:“找我干什么?先说好,刚才那钱叫我妈拿了,跟我办事儿得另外计费。”
郭宇把照片递过去:“这照片上的人是你?”
“是我。”阿清扫了一眼,冷笑,“这不是御了妆吗?”
何久心里一沉,原来所谓的眉眼“神似”,竟然是靠化妆化出来的。
他想了想又问:“听说你是被拐卖来的?”
“拐卖?谁告诉你们的?哦,你们是听外面的人说的吧?呵,我在客人面前编故事,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呗。”
阿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抱起肩膀:“我倒是希望我是被拐来的,起码心里还能有个找亲爹妈的念想。刚才那个把我照死里打的就是我亲妈……嘿,烟给我一根。”
女人朝着何久勾了勾手指。
香烟点上,女人深吸一口:“我十六岁那年,我妈为了给家里两个哥哥凑彩礼,把我卖给个杀猪的。我跑了,去城里洗头、陪酒,挣了钱寄回来,她就消停一阵。现在我老了,生意不好做了,她又把我抓回来,想把我再卖给个老光棍。这回更好,是个瘸子!”
何久的心在往下沉,他最后抱着一丝希望问:“那你……今年多大?”
阿清理了理乱发,垂着眼:“二十八。”
何久和郭宇知道这下是彻底弄错了,冷墨他姑要是活着,今年得四十七了。这个女人只是被岁月摧残得看不出年纪来。
阿清看着他们手里的照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烟头在门槛上摁灭了,抬眼问:“所以,你们是在找人?”
身后那扇破烂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给关上了。
刚才那个揣着钱走人的老太太去而复返,身后还跟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清一色拎着锄头、铁锹和扁担,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俩!”老太太一根枯柴似的手指头戳过来,直指何久和郭宇:“阿清在城里勾搭的野男人!偷偷摸摸跑咱们村里来,想带她私奔!”
阿清闻言,像是听了个顶好笑的笑话,靠在门槛上“咯咯”地笑起来,胸膛震动,嘴里那根没抽完的烟跟着一抖一抖。
何久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老太婆血口喷人!谁要带她私奔了?”
“还敢狡辩!”为首一个黑胖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何久和郭宇手腕上的表和衣兜处打转,“俺们都看见了!你们城里人有钱,想拐我们村里的姑娘,没门!今天不把钱留下,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这话一出,何久和郭宇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哪是抓奸,这他妈是明抢。
郭宇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试图讲道理:“各位乡亲,大家冷静一下,这里面有误会,我们是来……”
他那句“找人”还没出口,一只裹挟着浓重土腥味儿和猪粪味儿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上了他的眼眶。
郭宇戴着的金丝边眼镜“啪”地飞了出去,镜片碎成了蜘蛛网。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完了,这副眼镜德国定制的,等了仨月。
“跟他们废什么话!”
“打!”
何久眼看郭宇吃了亏,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脑门,当即拉开架势,一个标准的左勾拳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瘦高个脸上挥去。
那瘦高个头一偏就躲了过去,反手一扁担就抽在了何久的大腿上。
“嗷——”何久疼得当场叫出了声。
这群人打人是虚,抢东西是实。
动作比杀猪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