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你男人很行 ...
-
冷氏集团的周一例会,气氛向来跟太平间差不多,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带着KPI的压力。
冷达今天特意早到了十分钟,整了整温莎结,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准备享受一下大哥不在、自己独揽大局的快感。结果推门一进去,差点被首席座位上那张脸闪瞎了眼。
何久。
他居然坐在冷墨的位置上。
那小子今天没穿昨晚那身骚包的午夜蓝西装,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扣子解了两颗,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给他脸上打了一层柔光,那张脸平时看着就够招摇的,这会儿更是帅得有点人神共愤。
冷达手里的咖啡杯都快被他捏碎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何久,你他妈坐那儿干什么?!”
他这一嗓子,把会议室里其他高管的目光全吼了过来。
何久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昨晚在会所的那场不快好象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在这里,当然是开会。”
“开会?”冷达气笑了,他大步走过去,双手“啪”一声撑在会议桌上,俯身逼近何久,“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位置?这是我大哥的位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里?”
何久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表哥不在,外公身体不方便,让我过来听听。”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外公说了,这叫替他‘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就凭你?”冷达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假装看文件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老油条们,音量又拔高了八度。
“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乡巴佬,你知道什么叫‘资产负债表’吗?你懂什么叫‘边际效益递减’吗?我们等下要讨论的是城南新区的综合体项目,投资额过百亿,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他越说越来劲,指着何久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何久,这不是你混社会的街头,这是冷氏的会议室!你这种货色也想玩这种高端局?我劝你趁早滚蛋,别等下摔下来,脸着地,死得比谁都难看!”
这番话骂得是相当难听了,会议室里几个年纪大的高管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何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等他说完,冲着门口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抬了抬下巴:“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冷达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项目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PPT一页页地翻,各种数据、图表、专业术语跟念经似的往外蹦。
何久全程没说话,就那么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本子上划拉两笔。
冷达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两个窟窿似。
好不容易等项目负责人讲完,冷达立刻发难,他敲了敲桌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何久:“何‘总’,听了半天,有什么高见啊?不如你先给大家解释解释,刚才PPT里提到的‘容积率’和‘绿地率’对我们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有什么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何久身上。
这问题刁钻得很,明摆着是欺负他不懂行,想让他当众出丑。
何久放下了手里的笔。他没理冷达,目光转向PPT上那张鸟瞰效果图,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点的却是别人的名。
“王总,”他看向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您是公司的元老,负责工程口几十年了。刚才的报告里提到,城南那块地的勘探结果显示地下水位偏高,还伴有流沙层。我们的地基方案里,只提了常规的桩基加固,有没有考虑过更极端的天气情况,比如连续暴雨之后,对地下商业体和停车场结构安全的影响?我需要工程部在周五下班前,给我一份包含应急预案在内的补充技术报告和相应的成本核算。”
被点名的王总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何先生考虑得周全,这个问题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何久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李总,你是营销的负责人。预售方案里,你们把目标客群定位在三十到四十五岁的高净值人群,我觉得有点窄。”
“我们现在面对的消费主力是Z世代,他们对‘体验式消费’和‘社交属性’的需求,远大于对奢侈品本身的占有欲。我希望营销部重新做一份市场调研,把周边三所大学的学生和年轻白领也纳入潜在客群。三天内,我要看到一份结合线上社交媒体和线下快闪活动的新营销方案。”
那位叫Lucy Li的营销总监,眼神瞬间就亮了,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干脆利落地回了句:“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最后,何久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金边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身上。
“钱总,”他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厚厚的财务预算,“基于刚才王总和李总要调整的两个变量,这份预算等于白做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模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三套新的财务预测,最好情况、最坏情况,以及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每一套都要有明确的现金流分析和风险敞口评估。”
t_ CFO钱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合上文件点头:“明白。”
三言两语,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时间节点卡得死死的,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高管们,这会儿看何久的眼神全变了。
何久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向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冷达。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冷二少,我确实不懂什么叫‘容积率’,但这不重要。一个好的领导,不需要自己什么都会,他只需要知道,该让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间,去做什么事,就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将面前的文件一合:“没什么事就散会吧,各位抓紧时间。”
王总第一个站起来,冲何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紧接着,李总、钱总……一个个高管鱼贯而出,步履匆匆,雷厉风行,竟没一个人再多看冷达一眼。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就剩下冷达一个人,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其实刚才何久心里也在打鼓,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昨天晚上,他从郭宇那儿回来心里堵得慌。
冷墨走了,工作室那帮小子也开始跟他客气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孤立了。
他推着冷明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外公,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去书房。
书房里,冷明智让何久从书柜最下面一格,拖出来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全是厚厚的牛皮本,一本本码放得整整齐齐。
何久随手翻开一本,发现是冷明智当年的工作笔记。
老人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一个全新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小墨不在,公司的事,要交给你了。】
何久吓了一跳:“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冷明智又写:【会用人,比会做事,更重要。】
那一晚,老人几乎没怎么睡。
他靠在轮椅上,就着一盏台灯,用那只不太利索的手,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给何久写着。
他把公司里每一个高管的履历、性格、特长、短板,甚至是谁和谁不对付,谁是谁的嫡系,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何久听。
【王有年,工程部的,我带出来的兵。人老实,技术过硬,但思想有点跟不上时代,要推着他走。】
【李佩,营销部的,有野心,有能力,喜欢新东西,要敢给她放权,她能给你惊喜。】
【钱思远,财务的,太保守。优点是稳,缺点也是稳。用他,就要逼他。】
……
【冷达,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不必理他,晾着就行。】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何久看着那些颤抖却有力的字迹,和他自己在本子上记下的歪歪扭扭的笔记,鼻头阵阵发酸。
他这才明白,冷墨那家伙为什么能这么优秀,二十岁就能独掌整个公司的大权。因为他身后有这么一位老人,在替他运筹帷幄,铺平道路。
现在,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落到了他何久的肩上。
何久走出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他和冷墨在山顶的合影。
他心里骂了一句:操,冷墨你个王八蛋,把这么大个烂摊子扔给我。
可骂完,他又忍不住笑了。
行吧,你扔下的摊子,老子给你接着。等你回来让你看看,你男人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