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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秘密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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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下了飞机,直接去见了朱秀雯。
三年前,他终于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彻底拜托了朱秀雯的钳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过家,也没再与朱秀雯有过任何联络。
他看着朱秀雯坐在沙发上,她还是保养得那么好,即使在家里也画着精致的妆容。
宋昱时常觉得那只是一张厚重的画皮,他看不透这张皮底下的心思。
“我都想起来了。”宋昱说。
朱秀雯没有任何慌乱的样子,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小口,优雅地问:“那又怎么样?”
“所以你后来做了什么?”宋昱问,“都下了那么狠的手,为什么还要……”
他没有说下去。
朱秀雯放下茶杯,冷笑着弯了弯红唇:“不然呢?你早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要是乖乖听话,不管是那个畜生还是这个野丫头,都不会死。”朱秀雯说得理直气壮,两条生命在她眼里如草芥一般。
“况且,都这么多年了,你有证据吗?成伟都已经认罪了。”说话间,她的红唇开阖,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
宋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怪我?我还不够听话吗?”
“我只是想要自己能有选择而已……”
“选择?”朱秀雯打断了他,忽地笑了起来,“宋昱,你真是太不知足了,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的起点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你还想要什么选择?”
“你告诉我,你要什么选择?我给你选的就是最好的,要不是我当初的选择,你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宋昱知道她说得对,他沉默了。
朱秀雯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真丝披肩。
豪宅里总是恒温,但不知为何,今天的空调似乎有点凉。
她看着宋昱:“我十六岁就离开芜城来京安闯荡,我吃了多少苦才有你的今天,你跟我说,你要选择?”
朱秀雯冷哼一声。
她承认她嫉妒自己的儿子,嫉妒宋昱。
她从小就漂亮,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芜城,也不该被困在矮小的自建房里。
她很早就离开芜城。
那时的她也甚至比安澜还小,一个人只带了一只小包,心比天高,不顾父母的劝阻,偷偷坐上开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只是,她的生活没有童话,普通的小镇家庭并不能给她提供任何资源与帮助,她在剧组沉浮数年也没有任何起色,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没天赋”、“没灵气”、“空洞的花瓶”。
朱秀雯不能接受,她都没有演过女一号,凭什么这么说她?
人不红是原罪。
二十二岁那年她嫁给了富商,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演员生涯,一年后她生下了宋昱。
她把所有没能实现的梦全都寄托在小小的宋昱身上。
然而宋昱也和她一样。
虽然出道早,但也一直不温不火。
他先天条件很好,但和朱秀雯一样,像“空洞的花瓶”,挑不出任何问题,但总感觉缺少了一些东西。
朱秀雯不能接受,就连她苦心孕育培养的下一代也要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她牺牲掉的母子关系也没能实现她的梦想。
没关系,她觉得宋昱总有一天能明白她的苦心。
她是这样的努力,她千方百计给宋昱找来各种各样的资源,让宋昱尝试不同的活动,可宋昱根本不领情。
竟然为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和她吵架,还做出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事情。
直播活动开天窗以后,宋昱在业内的口碑岌岌可危。
她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她甚至有点恨宋昱,她开始嫉妒宋昱。
如果当年她有这样的资源力度,她一定会红。
宋昱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不听话?
好在,宋昱终于红了。
一夜之间,他突然变成了“天才”。
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也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她。
她毫不犹豫地剥夺了本该属于安澜的标签,强行安插在了宋昱身上。
至此,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成功被世人接受。
“你还觉得那首歌能红是因为她写得好吗?别天真了,总把运气当做是才华,随便写几首破歌就以为自己能和世界抗衡了。”这句话朱秀雯说了无数遍,“没有我砸的资源,你觉得你能红吗?”
宋昱冷冷看着她:“能。”
朱秀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撕破了画皮一般,笑得疯狂。
“有意思,那你要为了一个野丫头,把你的母亲送进监狱吗?”
宋昱看着她:“我感谢您对我的养育之恩,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冰冷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木然地说着台词:“我知道你给了成伟很多钱,让他不要供出你。”
“他既然可以为了钱帮你,自然也可以为了钱出卖你。”
宋昱平静地说,“我知道您和我的父亲之间没有感情,这只是您做的一个选择,或许您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每个人的选择都在权衡利弊。”
“但我不是。”
“过去是我太天真,没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甚至都没有亲口告诉她我选择的答案。”
“我很后悔。”
“我不想再后悔了。”
朱秀雯细眉蹙起,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
宋昱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宋昱就在线上开启了直播。
他穿一身白,是安澜最喜欢的白色,他对着镜头认真地告诉所有人,自从他失忆之后,所有的歌曲灵感都来源于一个女孩的创作,包括秘密童话,那首让他一夜爆红的单曲。
然后他郑重地站起来,对着镜头鞠躬道歉,向他的粉丝歌迷道别,并宣布解散了工作室。
三个月后,由安澜原创,宋昱演唱的OST也正式完成。
这次安澜和宋昱的名字终于写在了一起,然而与此同时登上热搜的还有一则新闻。
前顶流歌手宋昱于跨年夜在芜城小镇的一家废弃面馆里自杀,其母因涉嫌谋杀和故意伤害罪,被捕入狱。
一年后。
又是雨季,芜城烟雨蒙蒙。
宁悦在安澜的墓前放下一束蝴蝶兰,然后拿出方巾轻轻擦拭着安澜的墓碑。
徐达川站在后面,望着安澜笑盈盈的模样,他有点恍惚,问了一句:“真的值得吗。”
宁悦把另外一束蝴蝶兰放在一旁的墓碑前,望着上面的宋昱,她替安澜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值得。”
“至少现在,他们都自由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