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童话》镜川cc

45、秘密童话

　　宋昱漫无目的地在雨中四处寻找安澜的踪迹，在越来越大的雨里他突然想起朱秀雯的那句话。

　　他给朱秀雯打了电话。

　　他早该想到的，从他离开京安这段时间以来，朱秀雯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找过他。

　　“妈……”他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个字。

　　朱秀雯冷冷丢下两个字：“晚了。”

　　“妈，求您……”

　　“或许你该亲眼去看看猫儿的下场。”朱秀雯意味深长地说。

　　安澜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先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再睁开眼，玻璃窗外已是黑夜，她靠着柱子坐在那间废弃厂房的地上，眼前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成伟站在她面前，身后是红毛胖子和瘦高个，还有几个安澜没见过的人。

　　“成伟，你想干什么？”安澜冷着脸问他。

　　成伟颧骨扬起：“来恭喜你呀，我们小汤圆不是考上大学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蹲了下来，“琴行的横幅不都拉起来好久了，我怎么能错过这大好的日子呢？”

　　安澜只觉得恶心，偏过头去躲他的气息。

　　“我真是要谢谢你和大明星啊，给老子关了半年。”

　　“那是你自己活该。”

　　“切，你就耍嘴皮子吧，我看你还能硬气多久。”成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看她。

　　安澜轻轻叹了口气，她和成伟不一样，她的人生才要刚开始，还有宋昱在等她回家：“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钱？”成伟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笑得很夸张，“你有几个钱？”
　　“你再有钱，能比宋昱他老娘给的钱还多？”

　　安澜愣住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这么聪明听不懂吗？”成伟拧着眉毛，一副惋惜的模样：“真是可惜咯。”

　　安澜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是宋昱的母亲让你来的？她想干什么？”
　　她还记得小汤圆的故事。

　　成伟后退一步，抱着手臂，啧了一声，一脸可惜的样子：“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棒打鸳鸯咯。”

　　安澜皱眉：“她难道还想让你杀了我不成？”

　　“啧，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成伟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

　　安澜意识到什么，“你想干嘛！”

　　成伟冷哼一声：“也就是给你点教训，让你老实点。”

　　“你真的很不要脸，只会恃强凌弱。”安澜说。

　　“我就不要脸怎么了？我就恃强凌弱怎么了？”他抬起安澜的下巴，“你告诉我，你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成伟重重地重复道。

　　安澜虽然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但心里也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力量悬殊差距过大，现在的她是不可能打得过成伟，更何况成伟还有帮手。

　　“成伟，你这样是犯法的。”安澜移开脸，挣脱掉成伟脏兮兮的手，“不要再做错事了，事情闹大了，你再进去可没这么容易出来。”
　　她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企图唤醒成伟最后一丝理智。

　　“哦，是吗？”成伟拍了拍胸口，“我好害怕哟，那你现在报警好了。”
　　“干完这一票，老子这辈子都不愁了，还怕你吓唬？”

　　安澜悄悄摸了摸口袋，手机已经被拿走了。

　　这里离城区距离远，厂房又废弃多年，没有人会特意过来。

　　安澜正沉思着，外面的天突然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几秒之后，雷声接踵而至。
　　震得安澜心也发颤。

　　成伟淋了雨，头发湿着，额角的疤还有水痕，看上去有种疯狂的阴冷。
　　寒光闪过，他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缓缓打开。

　　“别以为你给自己手上烫个疤这笔债就能消了。”成伟蹲下来，举起手臂，将刀刃贴上安澜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安澜的呼吸也滞住。

　　“你纠缠了我这么多年，至于吗？”
　　她表面上故作镇定与成伟对视，另一边手在地上摸索着，悄悄握住了一块玻璃。

　　“怎么不至于？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喜欢装好人的……”

　　安澜正准备用玻璃扎他，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成伟。

　　成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喂？”

　　“这不是正在办嘛……”

　　“行，那你过来。”

　　他挂了电话，又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说完又看向安澜，收起水果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有好戏看咯。”

　　安澜不明所以，只不动声色地把玻璃藏起来。

　　雨势浩大。
　　哗啦啦的雨声中，有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安澜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漂亮的女人。
　　大波浪卷发，泛着缎光一般柔顺地垂在胸口，墨镜将白皙的巴掌脸遮住了一半，唇线干净，唇峰明显，涂着鲜艳的大红色。
　　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和细长的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精致又贵气，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明显的侵略性。

　　安澜很快就认出了她。
　　安澜在电视上见过她，宋昱每次出席活动时，总有她的身影。她就是朱秀雯，宋昱的母亲。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宋昱。

　　宋昱一看到安澜的模样就想要冲上来，但是黑衣的保镖拦住了他。
　　“放开！”宋昱厉声喝道。

　　但保镖只听朱秀雯的话。

　　朱秀雯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给我把宋昱弄过来。”黑衣保镖闻言架着宋昱也走了过来。

　　“开始吧。”朱秀雯说。

　　宋昱立刻反应过来，“妈，您到底要干什么？我跟您回去，我都听您的，您放过安澜可以吗？”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成伟操起水果刀，朝安澜走了过来。

　　安澜却没了之前的害怕，她平静地看着朱秀雯，“您只会用这种方式逼迫宋昱听话吗？”
　　“有本事，您就像杀了那只猫一样杀了我。”

　　“安澜……”宋昱愣愣地看着她。

　　她无比地坚定，眼里没有一丝退怯。

　　“不要，我跟您回去，您别伤害她。”宋昱又想起那双圆圆的眼睛。
　　“不要……求您……”
　　他亲眼见证了小汤圆的死亡，他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
　　他终于明白，他根本反抗不了朱秀雯。

　　“宋昱，你不要求她，我没事。”安澜说。

　　朱秀雯忽地笑了一声，她打量着安澜，“打死你？”
　　“小姑娘，你知道吗？我不用打死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不要……”宋昱剧烈地挣扎起来，红毛胖子和瘦高个见状赶紧过来帮忙，三人合力才勉强按住他。

　　“愣着干嘛，还不动手？”朱秀雯瞟了成伟一眼，颐指气使。

　　成伟啐了一口，走过来，在安澜面前蹲下。
　　“小汤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是没办法，谁叫你得罪了大人物呢？”他恶心地笑笑，拿出水果刀，挑起安澜的下巴，“可惜了。”

　　安澜摸到藏起来的玻璃碎片，趁着这个空档抬起了手。
　　玻璃扎入成伟肩头。

　　“操！”

　　成伟吃痛，手上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操！”

　　安澜立刻捡起了水果刀。
　　但她的手被玻璃割伤，早就一片猩红，刀柄也被血弄得滑腻。

　　成伟气急败坏站起身来，一脚就踢飞了安澜手中的刀。
　　把安澜的手狠狠踩在地上。

　　“又拿玻璃划老子是吧，老子让你划！”他的脚用力地碾着安澜的右手，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安澜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痛，强烈的痛感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成伟，你放开她！你住手！”宋昱跪倒在地上，死命挣扎起来。

　　安澜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她气若游丝，却无比坚定：“宋昱……不要跟她回去……我不……痛。”
　　“你有本事……就打……打死我好了！”

　　“妈，您放过她吧，我求您了，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您的。”宋昱脖子上的青筋全部爆了起来，三个人都差点没能按住他。

　　朱秀雯不为所动。
　　成伟还在踩安澜的手。

　　“放开她！”宋昱绝望地吼叫着，如同笼子里的困兽，充满无力与哀戚。

　　朱秀雯俯视着地上的安澜，冷笑一声，用尖头高跟鞋踢了踢安澜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手，“喜欢弹钢琴是吗？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弹。”
　　她对着成伟指挥道：“废得彻底点，别送去医院又给我治好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宋昱：“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代价。”

　　成伟也笑了起来：“你们有钱人真有意思，表面上装得那么体面，私底下比谁都狠心。”
　　他摇头晃脑地捡起水果刀，眼神阴冷。

　　冰冷的金属划破皮肉。

　　安澜死死咬着牙，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她脸色苍白，汗珠沁出额头，紧紧闭着眼，五官皱成一团，以此来缓解痛苦。

　　不能叫，不能叫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

　　每一根手指都失去了知觉，麻木的刺痛，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安澜茫然地睁开眼。
　　笑了起来。

　　“宋……宋昱，我没事。”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脸上却依旧挂着安慰的微笑。

　　宋昱的脸涨得通红，“滚开！”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终于挣脱了束缚。

　　他冲到安澜面前，一脚重重踹在成伟肚子上，然后把安澜抱了起来。
　　“安澜，安澜，我送你去医院，没事的，我在。”

　　安澜身体一轻，被宋昱抱在怀里。
　　宋昱来不及多想，抱起她就往外跑。

　　去医院，去医院。
　　还来得及，应该还来得及。

　　安澜白皙的脸上沾了不少灰，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如初见时那样。
　　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什么都无能为力。

　　安澜被宋昱抱在怀里。
　　又一次离他这么近。
　　这一次她终于敢抬头了。
　　她看到宋昱下巴上的痣，看到痣旁的泪痕，看到低落的水珠。
　　她想伸手替他擦掉，只是她的手抬不起来了。
　　她努力弯起嘴角，笑盈盈地说道：“宋昱……我……不痛，你别哭了。”

　　抱在安澜肩膀上的手蓦然收紧。

　　她离她的王子这么近。
　　但是她好像又要弄脏他的衣服了。

　　“对不起……又……又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安澜，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宋昱急匆匆往外跑。

　　朱秀雯蹙起眉，很是不悦，声音又尖又厉：“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都按不住？还不快给我拦下来！”

　　成伟捂着肚子从地上站起来，满脸凶相，他把玻璃碎片从肩头拔了下来，随便从地上捡了根棍子就朝两人走去。

　　朱秀雯警觉起来，“成伟，你要干嘛！”

　　成伟像没听见一样朝两人走去，“老子受够你们这些有钱人了。”
　　他双眼通红，满眼的疯狂，他只想狠狠报复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木棍狠狠敲在了宋昱头上。

　　安澜看到有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木棍上有钉子。

　　朱秀雯愣住了。

　　瘦高个先反应过来：“成……成哥，完蛋了……”

　　“跑，跑啊！”红毛胖子先跑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相继跟着跑了出去。

　　宋昱倒了下去。
　　安澜的意识也已经模糊，两人跌倒在一起。
　　安澜轻轻把手搭在了宋昱的手臂上，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不痛……”

　　红色模糊了宋昱的视野。
　　宋昱用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安澜纤细的手腕，蝴蝶手链嵌入掌心。

　　一声惊雷划破黑夜。
　　暴雨倾盆。
　　巨响让成伟如梦初醒。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鲜血把两只蝴蝶都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