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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七日缱绻镜 ...

  •   与风吟荷大婚后,魔尊才发现,他的魔息与玉人宫的功体相冲,一碰就缠绵病榻,两人亲近的次数,少得可怜。
      又因为答应了她不再纳妾,林少恩每夜独守冷宫,过得跟佛修差不多。

      听说魔尊为此所苦,除了风月、啥都不会的废物国师万俟礼立马进献了一面宝镜。
      据他吹嘘:只要让风吟荷进入镜子,管报日后帝后恩爱,如胶似漆。
      只是,无论宫人们怎么劝,皇后都不肯前来。

      独对着昏暗的烛火,魔尊只好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不知喝了多少,趴在桌上昏昏睡去。
      身后银光一闪,灵压异动,林少恩惊醒睁眼,堪堪避过刺来的一剑。
      “你是谁?”对方黑衣蒙面,显然是刺客。

      他身手极佳,过了两招,林少恩反掌一推,两人都没站稳,一前一后,跌入了那面七日缱绻镜里。

      睁眼时,周遭一片祥和春景、莺歌燕舞。
      林少恩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前方河堤上白衣青年突然转头,粲然一笑,“夫君,怎么不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寒衣的脸。

      愣神之际,对方已经迎了上来,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到底是什么好风景迷了眼,叫你也听不到了?”
      林少恩差点把人甩开,低头一看,自己穿的也不是寝衣,而是一件石青色长袍。
      回想起万俟礼送镜子来时千叮万嘱:一定要在皇后入镜后,再进入镜子里。

      林少恩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赞叹地打量镜中一草一木,栩栩如生,远处风景如画,行人如织。
      这风月之物,倒是颇为精巧。

      白皙手指在他面前一晃,刺客好奇道,“夫君,你看什么?”
      凝视着这张淡雅秀丽的脸,林少恩不禁狂喜——这厮长得,也太对他胃口了!

      河堤上绿草茵茵,四处都是游人,欢笑声、嬉戏声不绝于耳,翩翩纸鸢翻飞碧空。
      随着这人走了一阵,林少恩见他总忍不住瞥风筝,试探道,“你想放吗?我们去买一个。”
      不知在幻境中,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林少恩想,方才唤自己夫君,是把自己当成道侣了么?

      青年转过头来,脸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点头道,“想要。”
      “亲一下,就给你买。”光是看他的脸,林少恩腹下就一阵火热,轻佻地捏起他的下巴。
      方才还温顺腼腆的青年别开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好,既要以物易物,不如我请你吃年糕。”
      林少恩皱了皱眉,怎么还能拒绝?以往这风月幻境中的玩物,不都是任他摆弄吗?

      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听话地跟随他去了。
      除了他俩,小吃摊边尽是孩童,嘴角挂着口水,眼巴巴看小贩烤着一根根瓷白的年糕,滚上红糖浆、花生粉,裂开的糕身上些微有些热气。
      青年递给林少恩一根,他看也不看,往嘴里一送。
      “哎呀……”咬开的年糕烫得他瞬间大叫,将木棍甩了出去。

      蹲守在旁的小孩子好像就在等着看这个笑话,纷纷拍着手笑唱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狗急吃不得烤年糕,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狗急吃不得烤年糕……”
      青年掩口而笑,乐不可支,似乎乐见他出丑。
      很久没感受过被嘲笑的滋味了,口中又痛得发麻,林少恩恼羞成怒,五指成爪,召唤魔息,想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烧成炭。

      体内运转两周,手中不见动静。
      怎么回事?魔息哪儿去了?体内灵力也没有,他变成凡人了?

      不好!
      顾不得美色在前,林少恩急忙朝河边走去,刚刚是从那里进来的……

      “夫君、夫君……”青年跟在他身后,见他不理,生气地折下柳条,朝背后打去。
      停步转身,林少恩疑窦更深——以往经历风月幻境,里面的人总是半痴不呆,可这人神思完整,不仅会反抗,还能跟他开玩笑。
      仔细想想,就连刚才看热闹的那群孩子,都像是现实中的人。

      青年仰望他的眼眸,含情带嗔,就如同真的面对心上人一般。
      抓过他的手,细细摩挲,指尖有剑茧,确实是修道人没错。体内与他一样,没有灵力流转。

      林少恩安下点心,在他背后一抚,柔声道,“我没生气。”
      这番奇遇,真是新鲜。
      自打入魔后,他就没遇到过这般无惧的目光,又是这样可口的美人,既然都没了灵力,不如先享用一番再说。

      细长手指探到他掌中,青年神色懊恼,“是刚刚烫疼了吗?这么大的火气?”
      没等他回应,对面突然用力一拉,将两人带到树荫处,靠着柳树干,双手撑在他身侧,仰头贴近。
      “啊……”微凉的舌尖探进口中,沿着烫伤的位置舔了一圈。
      偎在怀里,青年歪着头问,“好点了没?”

      妖孽!
      林少恩再也压不下邪火,双手一扣,把人反压到柳树上,大力碾磨着那人的唇舌。
      青年被吻得气喘吁吁,“……不许在这……回去……”
      他反抗得厉害,林少恩又不爱强来,只得攥着手腕,耐心问,“好,去哪儿?”

      牵着他的手,拉拉扯扯到了一处屋舍。
      青石朱瓦,花木扶疏,院中栽着玉兰、碧桃、木芙蓉,争芳斗艳,参差花影倒映白墙,好似一副绮丽画卷。
      从矮榻的轩窗望去,短桌上摆着紫砂壶、红泥炉各色茶具,一副尚未干透的字帖晾在桌面上。
      器物雅致,书香四溢,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怎么了?”被抱在怀里,挽弄垂发的青年歪头问道。
      “没、没事……”这里跟他的无道宫大相径庭,林少恩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把人放了下来。
      青年噗嗤一笑,悠哉推开房门,“出了趟门,连家也不认得了?”

      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股子懒洋洋的从容,正是从前最令林少恩发憷的贵公子范儿。
      又是修道人,又这般闲雅,想来是仙家高门余孽,师门被毁,没好日子过了,深夜前来暗杀本尊。
      腰肢柔韧有力,大概是个剑修。

      魔尊幸灾乐祸:刚刚那剑没刺中我,待会儿可免不得要被本尊的宝刀多捅几下了。

      步入卧室,床帘玲珑吊钩上垂着五彩香囊,熏得人心猿意马。
      青年扯开发带,脸上神情居然有些得意:“既有曲户锦帐,怎舍得你幕天席地?”一边说,一边甩着那根鸦青色发带,不轻不重地打到魔尊脸上。

      从入魔到现在,少有人敢跟林少恩这样没大没小地嬉闹。
      他不自觉地捉住那根带子,“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像是被抽走了神识,瞬间有些呆滞,“顾……寒衣,”继而,似乎坠入迷梦,在半睡半醒中挣扎问道,“那……你呢?”
      “我叫林少恩。”

      思及他转生重来的祸首,林怀恩郁闷地翻了个身,阻止自己再去想镜子中那个顾寒衣。

      再怎么思念,这个人也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唯一的办法,便是重新抓住顾寒衣,跟在他身后进入七日缱绻镜,两人才能重逢。

      据万俟礼的说法,这面镜子能让先进去的人将后面进去的人误当做心上人,若是两人两情相悦,对方便会直呼后面进来那人的真名。
      林少恩试过几次,果然,每一次,顾寒衣都是那副被抽走神识的痴呆样,半天没有反应。
      后来,魔尊就不再提了。

      何必呢?
      幻境中,两个人开了个小书铺,林少恩每天陪着他做完生意,上街买菜做饭,平平淡淡过着日子。
      二人花间饮酒、对月弹琴,闲时或是踏青漫步、或是乘舟徜徉。

      酒足饭饱,歪在躺椅上乘凉。怀中人瓷白的脸庞毫无怨怼,含情凝睇,不时挽起一缕黑发把玩。
      院中清光满泻,花影斑驳,墙外不时传来邻人的笑语、孩童嬉闹声,卖馄饨的小贩敲着竹板叫卖。二人喁喁私语,说些不打紧的闲话。

      让他自己编织梦境,也没法编得更圆满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这幻境只能呆七天。

      万俟礼告诉他,因为镜子是抽取神识编织梦境,前面那人呆久了,便会丧失神智,变成个痴呆。
      为了说服魔尊,他领着林少恩去看了前车之鉴。
      昏暗斗室中,点着豆大的火光,一人穿着褐黄色旧衫子,独自跌坐在地板上,听到响动,茫茫然回首,双眸中一丝神智也无,呼哧喘气,说不出话来。
      万俟礼上前几步,将他从地上扶起,“师兄,你又摔了?”他体贴地拍掉那人身上的灰,领着他坐下,朝自己指道,“还认得我吗?”

      那人生得高大英俊,肤色微黑,指尖上长着剑茧,体内灵气运转,像是一名剑修,从他敞开的衣衫中,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腹,他却毫无羞耻,任人打量。
      万俟礼细心将衣衫拉好,柔声细语地跟他说话,只是不管说什么,对方都置若罔闻,兀自“唉唉”发着怪声。

      讨厌这幅景象,林少恩别开脸去。“这是你师兄,他怎么了?”
      “刚得到这面镜子时,我正恋慕着同门师兄,奈何那人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设计将他诓到了镜中……”万俟礼丝毫不觉他的师兄吓人,满目柔情相对,只当他还是五华山上潇洒风流的大师兄,“一开始,我谨遵只能停留七日的限定,陛下,你体会过的,”万俟礼苦笑,“他在镜中对我有多好,出了镜子,就有多无情……”
      林少恩想想顾寒衣前后反差,默然无语。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加上我修为低、只靠迷药,根本制不住师兄,他迟早有一天要挣脱了罗网,离我而去的……”万俟礼的声音渐生残毒,“我不能、只有他,我不能……”
      膝上拳头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一天,我想着,宁可两人都死在镜中,也不能让他满怀怨恨我之心,一走了之,所以,我带着他,长长久久地住在了里面……”

      “你们呆了多久?”
      “九天。”万俟礼声音异常平静,“到了第九日,镜子突然将我们震了出来,然后,他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伸手擦去师兄嘴角流出的涎水,“这样也很好,比以前更好……”

      摇曳、晦暗的烛光照映着这两人的脸,一个癫狂、一个痴呆,相对而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七日缱绻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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