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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合苑 ...


  •   商鹊院中,夜深人静,宁执修和江静尘对坐,盯着眼前转动的留影球。

      小球中,宁家三口逃出明刑典堂,身后追杀的是个高胖和尚,袒胸露乳,两肩有灵枷贯穿的伤痕,显出三丈多高的法相,一脚踹碎了养父的本命法器,将他碾成了肉泥。
      他的师尊杨愫眼盲,对剑术、法术都不在行,不多时,两个人都被抓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宁执修不想重温,拂手按灭了留影球。

      养父被杀前,最后望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宁执修反反复复辨认他的口型,只看出一个“连”字发音,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字,“炼”?“莲”?还是“廉”?

      陪他看了不知多少次,始终找不出内中关窍。
      “他们到底要掩盖什么秘密?”江静尘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宁执修、杨愫出走前,宁骞曾十分笃定——律长中,有人在私纵重犯。
      追杀他们一家三口的,也果然都是从锁灵塔逃脱的重犯。

      被带走后,杨愫不久便惨死,只留下一张画着圆圈的枯叶。
      至于宁执修……

      二人再次见面,源于江静尘的一时义愤。
      偶然在酒肆中听到三名合欢邪修谈起,附近一家寻芳地,新来的炉鼎十分生涩。
      身为正统修行的八门之一,江静尘岂能坐视不理?暗中查到了这处隐秘场所。

      验过灵脉,鸨母才允许他入内。
      江静尘心中好奇,专挑金系单灵根,能有多少符合条件的客人?
      而且,这座小寮单门独户,像是专为这炉鼎一人而设。

      推开窄门,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宁执修映入眼帘,江静尘心头一窒。
      脸上烙印着鲜红的炉鼎纹,将清俊端庄的五官映衬出几分妖冶艳丽。两道红索从肩胛骨穿过,拉得哗啦作响,红衣上盖着符印,缚住四肢,迫使他跪落在地。
      鸨母手中拿着一柄碧玉如意,满脸谄笑地递给金主,“客人,这修士虽然落了印,不知为何未失神智,烈性得很。若不嫌弃,便可拿着这如意,尽情吩咐他便是。”

      面覆半张精美银面具,他不耐烦地喝退了鸨母。
      江静尘赶忙扶起跪地的律使,卸去了如意上的念力。

      失了控制,宁执修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不等他问话,一头朝墙柱撞去。
      江静尘眼明手快地拦住了他,“要死也先把话说清楚!是谁将你害到如此田地?跟害死薛良的是同一人吗?”

      听到“薛良”这个名字,宁执修不可置信地转头,“江……二堂主?”
      面具一抹,俊美无俦的容貌现于他眼前,绝处逢生,宁执修紧绷的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江家的马车里。
      被惊动的鸨母及幕后主谋逃得干净,江静尘手里又只剩下宁执修这一条线索。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终于卸下心防,袒露真言。听完江静尘盗走薛良尸体的缘由,宁执修不疑有他,也将养父生前最后一番话告知。
      “你是说,明刑典堂中,有人借律长之权,偷养私兵?”江静尘不可思议,明镜堂中八门律长,都是本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放着本门的弟子不栽培,要用重犯?
      宁执修点了点头,“养父生前是秋风司司长,手下过的宗卷无数,他必定是察觉了什么,才遭杀身之祸。”

      江静尘不作声了。
      “那……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
      宁执修不仅脸上有炉鼎纹,体内还被种了合苑草。
      这种草,只有一个功效——生子。

      这样一来,鸨母特地找金系灵脉的客人,也有了解释。
      宁执修是单系水灵,与金系灵脉相合,最易生出麟儿。
      “这帮邪修,似乎认为……我、我体内有什么东西……要靠血脉传承……所以……”割破会阴,将合苑草植入时,操作的邪修如此说道。

      江静尘脸色霎时有些不自在。
      回程路上,宁执修身上的炉鼎纹发作,需要以双修压制,他这人又跟“洁身自好”扯不上关系,干脆挺身襄助。
      二人金水相融,契合无比,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做了个遍。

      “若是……若是真有了……你要怎么办?”把玩着茶杯,江静尘状若无意道。
      他对陷入苦海的美貌男女,向来没有抵抗力,许多花魁自荐枕席,也是期翼他一掷千金,救她们出风尘。
      如今这小律使,孤苦伶仃,脸上又烙着见不得人的炉鼎纹,一旦脱离他的保护,立马会被各路恶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垂着头,连脖颈都红透了,昨夜残留的□□还囤积在合苑草的空腔内,元阳中蕴藏的灵力丝丝缕缕透入他的下丹田。
      双修了数月,宁执修升到了金丹。

      平白受了这么大的恩惠,他无以为报,只能涨红了脸,“任凭……江堂主处置……”
      昔日耿直倔强的小律使,如今也只能如菟丝花般依附着他,江静尘怜爱之心大盛,“你若……愿意,咱们……结为道侣,可以吗?”

      眼底划过一丝震惊,宁执修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今早的话,不过是敷衍律使,怎么能当真……”

      不知是背后还有耳目,还是江家树大招风,蛰伏了数月,九离门还是找上了榕荫岛。

      两名身穿黑袍的律使客套不了两句,就开始索人。
      “九离门律使宁执修,半年前,从我门私逃,听闻近日有人在江堂主处见过他。”
      “哦?我的道侣确实叫做宁执修不错,大概是同名同姓,搞错了。”
      屏风后的宁执修呼吸一窒,惊慌地朝江静尘看去。

      九离门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既然如此,请宁公子出来一见,便见分晓。”
      “我内堂之人,不见外客。”
      “大家同为修仙之人,哪里来得这么多俗礼?”
      “哼,”江静尘起身,“好大的胆子,大喇喇来到我江阴堂的地盘,口口声声说我道侣是你们门中律使,一点儿证据也没有,就要见面。不过是给你们明刑典堂两分薄面,莫逼着我说些难听的话!”

      那两位律使也站了起来,“江堂主不必如此,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请不要为难我们当差的人。”
      “好个例行公事,敢问你们律使都是签了契约,卖给明刑典堂了不成?就算我的道侣真是你们要找的人,不想干了,脱袍子走人,你们还能拦着他不成?”江静尘讥笑道。

      一番唇枪舌战,江静尘就是不肯松口。他心里清楚,一旦让宁执修回明刑典堂,那就是羊入虎口,搞不好,跟大哥体内的毒针一样,再出来时,真就变为神智全无的炉鼎了。
      碍于此地是江阴堂地界,两名律使也没法过多纠缠,只是对视一眼,说道,“江堂主,我们会再来的,告辞!”

      他们一走,宁执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苦笑道,“你又何必编出这等瞎话来哄他们?”
      见他不十分动怒,江静尘牵着手柔声道,“若不假托道侣结契,怎么有借口不让人见你?”
      宁执修低头道,“我脸上落着这东西,万一有一天真暴露了身份,反倒连累你的清誉……”
      江静尘嗤笑道,“我哪儿有什么清誉?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话音未落,已经伸手搂他入怀。

      烛火下,注视着他赤红脸颊,江静尘认真道,“本就不是敷衍,是我真心想与你结为道侣。”
      这人的率真、机敏、纯然的性情,让江静尘步步深陷,到了这步田地,他也不想再假做只是帮他压制情毒,“绮真,我喜欢你。”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回忆中的二人。
      “江堂主,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二人忙起身迎接。

      这些天来,顾寒衣试了各种法子,尽心尽力地想要祛除他的烙印,有些办法甚至不惜耗损自身灵脉。
      二人俱是感激不已,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已把他看作了至交好友。

      早上,顾寒衣在他脸上贴了道符咒,此时来检查成效。
      道符被腐蚀得斑斑点点,脸上的炉鼎纹印没有遮挡半分。
      他叹了口气,揭下符箓,“看来这帮人是死活不要你出门见人了。”成了炉鼎,就很难被当做人看,哪怕将来宁执修查出些什么,他说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江静尘的酒杯狠狠磕在石桌上,“我就不信,这群人背后跟泊月庭的没有关系,”他面向顾寒衣,“离照门势大,怕是感受不深,这些年,打着备战驱魔的幌子,诓了我们多少灵兽走!纵使杀了当饭吃,也要不了这许多,”他咬牙切齿的,“前月,又来书信,讨要一千两百头天阶灵兽,他们当这些是凡牲么?每年灵芝仙草,也不知要填进去多少!咱们虽是统领两洲,但都是别的仙门不要的灵气稀薄之地,他们不知物力艰难,只晓得索要!”

      宁执修拍拍他的手背,默然无语。他在泊州时,只知道底下的各仙门因战事久远,对泊月庭怠慢了许多,却不闻他们被压榨得如此厉害。
      顾寒衣擎着酒杯,半天才道,“江堂主这是高看离照了,我们每年上贡的仙药仙丹,哪里下于贵堂?还有我好友孟森义所在的玉人宫,九十年前,就被压着把两座灵池宝山划给泊月庭子弟修行,路宫主不愿,仙台宴上便说些‘不记旧恩’‘冷落功臣’之类的怪话,亏得他们有仙祖娘娘镇着,从域外之地点化了两座仙山搬去,万一哪天仙祖娘娘升天,玉人宫那些灵泉灵境、宝山仙池,怕也是难守。”

      他二人俱是愤懑,只恨不得这仙魔之战早些爆发,好过这般零敲碎打地被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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