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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魂索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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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的武试,他也难得抽空去看了眼。
比武场上,出了点小意外,与掌门亲女林蜜儿比试的弟子不慎勾到了场边的兵器架,眼看师侄就要被数十把兵器扎到,一名褐衣少年飞身而上,替蜜儿挡住了刀枪。
监考的长老赶忙将人扶起疗伤,少年抬起脸,一双深渊似的眸子,乌沉沉的,状似无意,朝他扫了一眼。
台上,大师兄激动地握着少年的手,“多谢、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顾寒衣好笑地看着被他摇得站立不稳的少年,看来,大师兄是想直接收入内门了。
也对,就凭这份舍己为人的勇气,也该收入门下。
“我叫林怀恩。”少年很是紧张,紧盯着林崇,额角滑下硕大的汗珠。
意外地挑眉,他就是林怀恩?
还真是仁、智、勇三全,心性绝佳!顾寒衣有些高兴,有这样出色的新秀加入离照,将来必是不可多得的战力!
“明……璘章,昨天下午的武试,你也在场,是不是?那个叫林怀恩的少年,你觉得如何?”林崇急切问道。
“很不错啊,怎么了?”顾寒衣莫名其妙。
几人的目光投向鹿南枝。
拄着木琉璃神杖,高大的银发修士起身,浅绿色的眸中有几许不明。
“这位少年入山时,是由我接引,他身上……有些古怪。”寥寥数语,道明了当时情境。
听完,顾寒衣也若有所思,“嗯,寻常散修拜入八大仙门,莫不战战兢兢,这少年非但应对从容,身上还有已经到了炼气中期的修为,确实可疑。”
见到小师弟首肯,鹿南枝好似松了口气,“对吧?三千年时限已到,说不定魔族已经附身到哪个修士身上,等着混入仙门呢!”
顾寒衣点头,“这时节,不得不防。”
“璘章,你听听鹿师兄做的事再说。”一向话少的云淇不悦道。
“但……他又确实天资独秀,若就因态度古怪便放他离去,未免暴殄天物。所以,听说他过了内门小试,我跟师兄商议,用离照宝镜为他单设了一局。”
“什么?”顾寒衣惊讶,离照宝镜是师门的镇教之宝,在它面前,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若是用在凡人身上,则有离魂之效。
“离魂这种法术,怎么能用在一个求师问道的小孩身上?万一把人搞成个傻子怎么得了?”云淇愤愤不平,就连站在一旁的卫衡也点头。
离魂术这种东西,是将人的识魂勾出,迫使他回想起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一个不慎,识魂走脱,受术者就会变成痴呆。
鹿南枝苦笑,白袍上有些绿痕,星星点点,“确实,是我冒失了。”
“他是清白的?”顾寒衣更疑惑了,都查清楚了,叫他来做什么?
“何止清白!”卫衡哼了一声,将一面离照小镜递到师弟跟前。
镜中景象,着实骇人。
战火中,小小孩童被流民撞倒,任人践踏,大喊着“爹、娘、少恒……”
不远处,一家三口被着火的房梁压住,烧得惨不忍睹。
画面一转,长大了一些的林怀恩骨瘦如柴,肢体上不知被什么毒虫咬烂,流着脓血,敷着层黑漆漆的膏药,不时有身穿黑衣的修士来检查创口。
这些人袍子上,绣着一朵妖异的金线连翘花。
“灵枢圣教?”顾寒衣脱口而出。名为“圣教”,实则邪门到家,教内汇集了一群不成名堂的丹修、药修,嫌正统的修炼之法太漫长,妄想以丹道为捷径,促使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境界飞升。
他们抓人,只有一个目的——试药。
他突然醒悟,“这孩子莫非是双林城的遗孤?”
八年前,一帮邪修屠杀了双林,将城池烧成了一片白地。
事后追查,主谋者便是灵枢圣教。
林崇叹了口气,指指镜子,“你接着看。”
镜中,灵枢圣教的地牢内,与林怀恩关押在一起的,除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再就是一名白衣蒙头的女人。
这女人不知什么来路,教给林怀恩炼气养元之法,虽然粗陋,却是正统法门。
林怀恩本就天资过人,很快,几乎有了炼气初期的修为。
两人密谋越狱,白衣女反复叮嘱,让林怀恩往跟她相反的方向跑。
顾寒衣皱了皱眉,怪不得这么好心教他养气,原来是借他的灵力冲破牢门,还能引开追兵,一举两得。
镜中,约莫十岁的孩童懵懂不觉,一脸感激地连连点头,怀中抱着那个被他起名“橘花”的小女孩。
终于到了灵气充盈的月圆之夜,两人携手一击,牢房墙壁坍塌,逃生之路近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怀恩突然转身,将那名瘦小女孩抱在怀里,带着她一道冲出了地牢。
“啊……”此举实在出乎顾寒衣的意料。
历经坎坷,生死一线,他竟然还不忘了救人?!
目光追随着瘦小背影,数道白光险险擦着他破烂的衣衫而过,顾寒衣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
月光下,不知逃了多久,两人终于到了一处绿草茵茵的滩涂。
身后追杀声渐消,林怀恩步伐也愈来愈慢,跋涉在没过膝盖的泥水中。
“好了……好了……橘花妹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了岸,林怀恩轻轻放下怀中女孩。
天无纤云,月白如昼,照得滩涂上纤毫毕露。
草地上,残破的衣裙散开,露出小姑娘的半截身子——也仅仅只剩半截。
闷着头,少年半天没有发出声响,只是不停地用手去整理女孩的衣裙,把露出白骨的裙摆扯了又扯。
大概,灵枢教的毒器打中了小女孩,半路上,她的下半身化为了脓水……
大夜弥天,万籁俱寂。
茵茵芳草之间,清浅河水之畔,突然爆发出一阵如狼嚎般的惨叫声。
那悲号已经不似人声,声声惨烈,绵延不绝,从十岁孩童瘦弱不堪的胸膛中发出。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思索的能力,也不顾及身后的追兵,只是拼了命的、没完没了地干嚎着。
“好了。”鹿南枝的手拂过镜面,“到了这里,林怀恩被离照镜的威力镇伤了肺腑,醒了过来。”
山脚下,距离外门弟子居所处不远,林怀恩正拿着水袋,不断漱出口中的蛇胆和血。
舌尖苦得发麻,鲜血混着绿色的胆汁,沿着嘴角淌下。
灵脉试炼前,他以化形灵符包住一颗蛇胆,藏在舌根下,离照镜威能发动,房间里灵压异变,
林怀恩立即咬碎灵符,蛇胆在口中化为玻璃被他咬碎,刺破舌尖。
痛觉能让人从离魂状态下醒来,而玻璃一脱离化形符,又会恢复成蛇胆,让人误以为他被术法震伤脏腑,吐出了胆汁。
抹净血丝,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树干上。
斜眼睨着远处离照门高大的门庭,楼台巍峨庄严,耸入云霄,林怀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幸好,这一次,他赌赢了。
前世,齐思贤用杜若阵将鹿南枝困死,夺了他手中的琉璃杖向他投诚。
据这人回报,明明有路人不慎闯入阵中,鹿南枝也不肯吸取他的魂力逃生,反而自爆金丹,将杜若阵彻底炸碎,免除后患。
这样的妇人之仁,对他使用离魂术,肯定心怀愧疚。
果然,见他面露痛苦,反口质问,鹿南枝一脸惊慌失措,甚至直接答应了让他入内门。
内庭中,云淇愤愤不平。
“用了离照镜也就算了,师兄怎么直接答应他入内门?明明记忆还不全……”
“师妹,”林崇语重心长,“咱们有错在先,再说,若是不收他,离这里最近的仙门便是泊月庭……”
“天性仁厚,生死一线也不忘了救助弱小,昨日那场意外,他比师兄冲得还快,丝毫不顾自身安危,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怀疑的?”顾寒衣不平。
目睹了他过往经历,对这名叫“林怀恩”的少年,不免多生了几分怜惜和喜爱。
“站着说话不腰疼,璘章,师兄找我来就是为了把这弟子推给我呀!”云淇急了。门下已经有了一个混世魔王,再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她哪儿还腾得出空儿来炼器?
卫衡撇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想收人家还不肯呢。”
林怀恩直接跟鹿南枝提了要求,他想到云淇门下。
“他要去炼器?”顾寒衣很是意外,这少年灵气确实充盈,但看他武学,大开大合,十分不适合精雕细琢的炼器法门。
林崇朝鹿南枝狂使眼色,铺陈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唉……师妹不收,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鹿南枝长叹一声,“看来,只有再去跟这少年商量,让人家改投到泊月庭好了。”
“仙魔大战在即,你们就这样将新秀拱手让人?”顾寒衣怒拍桌板,前几天,他刚跟泊月庭索药的使者吵了一架,被林崇压着道歉赔礼,现在还在气头上。
“好,你们也不用推阻!云师姐不收,我亲自来教便是!”说完,也不等云淇反应,推门御剑,眨眼不见踪影。
厅堂内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哈哈大笑。
“姜还是老的辣,大师兄真是高啊!”卫衡擦着笑出的眼泪,朝林崇一挑大拇指。
得了传讯而来,两位师兄将前因后果道明。
离照镜试炼过后,鹿南枝和林崇便认可了林怀恩进入内门。
而且,少年这充裕的灵气、粗壮的仙根、宽广的气海,分明是为老七量身定做的徒弟。
可惜他们这小师弟,从小娇纵任性,又懒散得很,哄他执掌戒律堂都费了老鼻子劲,林崇劝了这么多年,他也没开口收徒。
三人一合计,共同演了这套戏码,果真,一听到要把好苗子送到泊月庭,顾寒衣立马绷不住了。
这边三人狼狈为奸,剩下云淇不明就里,“你们为什么笑?小师弟怎么又肯收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