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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内门小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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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几十天的路,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总算到了离照门的所在地。
同其他七家仙门不同,离照门没有建在重华洲的首府丹朱城,而是坐落于一处偏僻山岭——纤云岭。
周边,只有一处同样荒僻的小城,夕照城。
此时,正值暮春时分,桃李芬芳、翠柳依依。
不时有一家老小,拿着纸鸢,从流经城内的林水河踏青回家,嬉笑而过。
这般景象,真是眼熟得很。
七日缱绻镜内,果然是顾寒衣最熟悉、最眷恋的故土。
魔尊黯淡地垂下眼帘,只可惜,御驾亲征时,这座小城随他的魔火连同离照门一起烧了。
火势绵延数千里,滚滚黑烟,遮天蔽日,声声哀嚎,遍乎乡野。
两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夕照城的光景。
眼角瞥到一个卖糖年糕的小摊,不由勾起笑意,朝摊贩走去。
摊主熟稔地把烤得裂开的年糕块从火炉上取下,放在盛着红糖浆的瓷盘里滚上一圈,又放进花生粉里滚一圈,烤熟的雪白糕身沾满淡黄色粉末,花生混合着糯米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魔尊排在一堆小孩后面,“老板,来一串。”
“好嘞!”摊主手脚麻利地把做好的年糕串分发给顾客,听到他不是本地口音,抬头看了一眼。
周围人也好似在期待什么似的看着他。
林少恩拿着年糕,不忙往嘴里放,舔了舔糖粉,小心翼翼咬开一角,让凉风把内中滚烫的内馅吹凉。
“你不是外地人吗?”
“看来是吃过亏的,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你吃过啊。”
周遭人看笑话的期待落空,纷纷大笑。
脑海中浮现那狡猾的青年的样子,林少恩也不禁莞尔。
吃完年糕,找了家书信铺子,魔尊拟了封拜山名帖。
写到自己名字时,略停了停,到底是应该写本名“林怀恩”,还是前世给自己改的名字“林少恩”呢?
想了想,仙门手段多端,用了假名,万一被查探出来,可就说不清楚了,还是提笔写下“林怀恩”三字。
事情如他想象的一般顺利,接引的鹿南枝一摸到他的灵脉,惊为天人,立马安排他住在外门,千叮万嘱要他参加五个月后的内门小试。
有了他的额外照拂,林怀恩在外门的日子十分惬意。
五个月转眼过去,文武两场小试,林怀恩也是一蹴而就。
或许是离照门的内门小试,与前世考入泊月庭时情景太相似。
武试后的那晚,林怀恩梦见了前生的经历。
“喂,新来的,把这柄剑擦了,顺便把训练台那堆杂物收拾了。”
梦中,前世大师兄练慕玄趾高气扬吩咐道。
林怀恩灰头土脑,穿着一身初入门派时发下的制服。
个子虽高,却畏畏缩缩,像路边的小土块,谁见了都能踢两脚。
他赶忙过去,接过师兄的佩剑,刚转身走了两步,一双靴子丢到背上。
“把这靴子也刷刷。”大师兄吩咐完毕,转头去跟玉人宫来进修的二位师妹闲聊去了。
玉人宫音修向来以美貌闻名,那二位师妹也是气质如兰、仙姿绰约。
只是……但凡经过林怀恩身边,都恨不能掩鼻而过。
林怀恩以为是自己练功太勤奋,身上有汗酸味,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躲着她们。
他抱着脏东西,到练功房的侧边山泉洗洗刷刷。
那三人看不见他,以为他走远了,放声畅谈起来。
“……那身衣服,也不知穿了多久,脏死了!”
“就是,你师尊怎么收这样的徒弟?”
“嗨,还不是他会装可怜,说什么全家都死于战乱,还被人掳了去试药,哭着喊着要我师尊收他呗。”
“啊?这么惨?”
“师妹,你真信啊?鬼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按照他的说法,他八岁全家灭门,十岁从灵柩教逃出来,在北疆兽人族的地盘,被兽人抓住为奴,放了两三年羊,才回到中原,可是,看他的样子,怎么也有十六七岁,所以师尊他们用了引魂香,想看看他中间空白的那两三年时光去哪里了。”
“引魂……”玉人宫的两位师妹瞪大了双目,对视一眼。
林怀恩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所有能洞察他人记忆的法术,都可统称为引魂术或者离魂术,施术者勾出一缕识魂,查看记忆。
这过程中,一个不察,被咒者会变成个毫无神智的傻子。
引魂香,往往是对重刑罪犯逼供时才使用,用在一个拜师少年身上,实在有些过分。
察觉说错了话,练慕玄忙补救道,“他身上灵脉精纯,却不是以正统法门修炼的,师尊怕他是邪魔外道放来的探子,所以才放出手段。”
“原来如此!”
“你我名家高门,也是不得不防啊。”二位仙子感叹,体谅了谷千秋的动机。“查出来如何呢?”
练慕玄摇了摇头,“师尊不说,只是暗地嘱咐我们,少跟他相交。”
二位师妹又对视一眼,“这么说,他果然……”她比划了个向下的手势。
练慕玄作势左右看看,“二位师妹,所以一上山,我就让你俩防着些他,说不定他身上有些什么邪术,山下那些邪魔外道,最爱抓我们这些修道人,捡现成的便宜,做成炉鼎双修……”他越说越来劲,没刹住车。
两位师妹面色不佳,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林怀恩也洗好了靴子,想要拿去山头晒干,一不小心走在了两位师妹身后,听到她们的议论。
“这师兄,好不晓道理,居然在我们面前说什么双修、炉鼎。”沈清溪愤愤道。
“就是,要不是看在泊月庭的面子上,刚刚本姑娘一定赏他两耳光。”
林怀恩想,师兄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得罪人了。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刚刚那人……”
“谁知道?前两天我也在校场见过他,连话也说不明白,会是邪教的探子吗?”
“我看他是个邪教的傻子,哈哈哈哈。”
林怀恩不在乎她们背地嘲笑,反倒更担心师妹们发现自己,生出些尴尬,干脆缩到灌木丛中,等她们走远了方才出来。
做完了吩咐的杂事,擦干净手,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经书,坐到岩石上,按照书上的内容,静心打坐,养元练气。
灵气丝丝缕缕从丹田生发,随着意念,沿着四肢百骸流转,初始有些不畅,待他耐心牵引后,逐渐通畅自如,运行过一周,便觉体内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熨帖地流经全身经脉,使得原本身体中的饥渴、酸痛之感,逐步减轻,身体飘飘然,似要乘风而去。
中枢、命门、阳关……他默记着灵力流转的方向位置,寸寸推进。
不知为何,自从练了师尊给的这卷秘籍,他总是感到体内灵力滞胀,筋髓隐隐作痛。
他也曾问过师尊,谷千秋告知他,现在练的这卷,才是正统养气秘法,他以前走了外教散修的邪路子,导致灵气行岔,需得多费功夫扳正才行。
不到三转,体内灵气大乱,邪火攻心,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林怀恩痛得浑身发颤,大喝一声,歪倒在地。
梦外,躺在外门通铺上的林怀恩,腾的一声,坐起身来。
身旁的两人被惊扰到,抱怨了两句,又睡去了。
林怀恩冷汗涔涔,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幸而四周鼾声大作,没人注意到他。
噩梦惊醒,他再也睡不着觉,兀自穿好衣服,走进清凉月色中。
时值盛夏,夜色幽静,白日蒸腾起的草木清香,被夜风一吹,有几分熏熏然。
在山间踱步,林怀恩思忖,进入离照内门已是稳操胜券。只是,他一介散修,能有快筑基的实力,已经显得蹊跷,更何况被师衡真收留的那几年空白,很难自圆其说!
一旦被他们发现入过吃人丹的邪教,还杀了师尊,从今往后,他就会像前世在泊月庭一样,表面以礼相待,暗地里却欺压践踏。
门派中发生什么丑闻,不待查清就会扣到他头上,从此更不能翻身。
泊月庭执掌众仙门牛首,为仙家各派调解纷争、镇压妖魔邪祟,它尚且如此,离照门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怀恩的掌心掐出了血。
深夜,顾寒衣接到掌门师兄传讯,踏入内庭议事堂,不由一愣。
厅堂中,大师兄兼掌门林崇,三师兄鹿南枝,四师姐云淇,六师兄卫衡齐刷刷投来视线。
“内门小试……出了问题吗?”今天,是小试的最后一场,灵脉检验,不过是走个过场,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才对。
顾寒衣有些疑惑,今年的内门招新,不是收获颇丰吗?
前天,主考的卫师兄才在他面前炫耀道,“还说你出的那道符箓题没人画得出来?这不就有个拿了满分的?”
他瞥了一眼,弧度、笔触、力度,挑不出半点毛病,若是打上魂印,七次三分二毫的召雨符,能下得半滴不错。
顾寒衣讶异地瞧了眼卷首的名字:林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