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听计从》承禾

3、电话挑衅

　　代尘被闻朗强制要求在家休息一星期，美其名曰缓解失恋情绪，迎接崭新生活。
　　其实，闻朗在代尘面前向来没有什么影响力，但由于他此次着实犯了浑，正心虚着，便不得不宅家“休养”。
　　所以，在这七天里，公司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代总和苏铭分手了，你们知道吗？”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你什么网速？都在一起一年了，只不过代总低调没宣扬。不过，估计现在分手了。”
　　“你们没发现苏铭穿衣风格都变了吗？以前他为了和代总看起来相配，穿的西装革履的。啧啧，现在正扮嫩装青春男大呢！”
　　几人悄摸摸齐齐转头看向苏铭，正坐在工位上笑得春风洋溢。
　　“只可惜代总这么个冷淡美人，也要吃爱情的苦，你看他都请假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受到了多大打击。”
　　“诶诶，代总来了，走了走了。”
　　代尘淡定自若地路过几十道不明含义的打量，如往常一样，疏离的气场让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他走进办公室刚坐下，闻朗的电话铃声恰好响起。
　　“喂。”
　　“哟，儿子这么冷漠，老父亲我很是心寒啊。”
　　闻朗带着刚起床还有些沙哑的嗓音控诉他冷淡的态度。
　　“有什么事？”代尘将手机拿下，调成扩音放在桌面上，毫不客气的语气：“我赶时间，没空跟你闲聊。”
　　办公室外，没人能想到待人温和疏离的代总，竟也有这样“无礼”的一面。
　　不可否认，代尘此刻是有些小情绪的，同事们的闲言碎语虽不伤人，但也确实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初，苏铭闹着非要和自己穿相同风格的衣服，说是情侣装，有夫妻相，便是哄着他给苏铭置办了多套定制西装。
　　他妈的！还是让他坑了一笔。
　　代尘越想越气，呼吸都变重了起来。
　　闻朗在手机另一头听得清楚，“大早上的，动什么火啊？”他一个翻腾坐起，掀开被子下地。
　　接着，电话里传来刷牙的声音。
　　代尘听着闻朗起床后一系列的动静，不知怎地，心情缓慢平静了下来。
　　“你今天有事没？”
　　“白天没事，晚上约了人。”闻朗含着牙刷，口齿不清，“有事找我？”
　　“嗯。”代尘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道：“女朋友？约会？”
　　“不是，刚认识的。”闻朗吐掉口中泡沫，默认晚上的事情确实是约会。
　　下一秒，他就听见代尘极其霸道地对自己说：“推了。还有，三个月内不许谈恋爱。”
　　往脸上泼清水的动作一顿，“嘿！凭什么？”
　　代尘没说话，只是轻哼一声，闻朗便是感受到不容拒绝。
　　“为父虽然疼你，但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推了。”代尘语气强硬地再次重复一遍，忽地有些许烦躁，他动了动领带，“要是被我同事偶遇你约会其他人，我可能会再次成为他们口中的‘可怜人’，所以暂时不许谈。”
　　代尘性子冷淡，却在苏铭这件事上格外较劲，闻朗心想，第一次谈恋爱却得到了一个稀烂的结果，算了，也能理解！
　　闻朗随意在脸上抹了两下，算是擦脸，不由地叹了一声：
　　“行！代总，我就舍桃花陪兄弟，够义气吧！”
　　代尘没应声，闻朗却是听到了一声得意的轻嗯，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
　　“那你叫声好听的，当作报酬了。”
　　闻言，代尘一顿，自然明白闻朗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懂他为何这么喜欢听他喊“朗爷”。
　　难不成是平日里欺压他太久，所以想从称谓上寻找另一种成就感？
　　“叫啊！这么没诚意的？喊爸爸或者父亲也行，我不介意。”闻朗催促着，但随意的口吻，又觉着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很在意。
　　代尘脸色一黑，真是得寸进尺。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他试图拖延时间，却只听到闻朗爽快地“嗯哼”一声承认。
　　“咳咳......”代尘清清嗓子，“朗......朗爷。”轻声叫出，宛如细吟。
　　“你这声音还真是差点就让我听到了。”闻朗哼笑调侃，却也不再为难。
　　没人知道，叫出这个称呼后，代尘竟瞬间红了脸，他不明白自己会何会出现这种反应，难不成是因为羞耻于自己这种妥协的行为？
　　似乎为了掩盖某种奇怪的氛围，他及时出声，再次下达命令：“对了，今晚来接我下班，顺便给我带一套衣服过来。”
　　衣服？
　　“为什么？好好的你换衣服干啥？”
　　“让你带就带，提前一小时过来。”
　　神神秘秘的，代尘这小兔崽子又整哪一出？闻朗估摸着又与那苏铭脱不了干系，没等他问，就听过代尘说：
　　“对了，不要带我平时穿的西装。”他想到此举的目的，特地叮嘱。
　　“代总，”闻朗吞下嘴里的面包，怼道：“您公司离我家有多远不知道吗？一来一回快三小时！况且你衣柜里除了衬衫还有别的衣服？给你带睡衣吗？”
　　“你.......”代尘被话堵得一噎，“来之前去趟商场。”
　　再次得到指令，闻朗嘴角一撇，“好的，我的儿。”
　　听到妥协的声音，代尘心里骤然轻快许多，“我给你报销。”
　　明显变化的语气，闻朗的嘴角在电话另一头悄然勾起，似乎完成了某种任务：“行，等着啊。”
　　正当要挂电话时，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传进来的还有熟悉又令人讨厌的声音：“代总。”
　　苏铭拿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外，后背却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纷纷好奇“旧情人”共事是什么样的？
　　“去了去了，苏铭敲门了。”
　　“他俩面对面汇报工作，真刺激啊！”
　　代尘眉头轻皱，满脸不情愿，自然听出来人是谁，“进来。”
　　苏铭推门而入，入眼还是代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样的冷漠疏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哪怕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曾经相爱的恋人。
　　苏铭某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瞬间凝滞，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走到代尘办公桌前，生怕他拿不到似的，手故意撑在桌面上，压低身体把文件向前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习打桌球呢，这姿势恨不得凑到代脸上去。
　　“代总，这是我们组的方案，请过目。”
　　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半分过界的意思，眼神却肆意在代尘脸上转悠。
　　精致的五官看着着实养眼，苏铭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和手段，当初竟真的追到了代尘！
　　可惜......太冷淡了些。
　　手机另一头，闻朗对苏铭的声音可谓是印象深刻，听似温柔的语气，尾音总是轻佻得很，特别是笑着的时候说出的话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代尘感受到靠近的气息，陌生的香水味冲进鼻腔，他后仰着退后了一些。
　　“请你站好了汇报工作。”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自认帅气的苏铭脸上肌肉一僵，故作镇定地直起身。
　　闻朗则迅速判断当前情况：苏铭和代尘现在共处一室，且行为不端没有边界。
　　他说话前先是重重地咳了两声，打破氛围，表示出自己的存在感，“代......”他顿了顿，“宝贝，下班我来接你，乖乖等着我啊。”
　　宝贝？!
　　为了刺激苏铭，闻朗特意改了个称呼。
　　代尘眼睛忽地睁大，眼神定在手机页面上，似在反应刚刚听到的东西。
　　闻朗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由于他说的字正腔圆，清晰洪亮，不止里面的两人听到了，也清楚地传进了趴在门缝边上听墙角的众位同事耳朵里。
　　“我没听错吧？是不是有人喊代总宝贝？”
　　“好像是，我也听到了。”
　　“什么情况？代总也有新对象了？”
　　“谁知道，你起开些，让我接着听。”
　　门边传来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苏铭顿时有种当中出丑的感觉，为了找回场子，他又切换成一幅高傲强势的神色：
　　“代总，你休假一星期，耽误了不少工作，这份文件挺紧急的，请你尽快签完字了给我。”
　　苏铭作为下属，语气倒像是领导，话里话外是指责，还有命令般的逼迫。
　　还真是威风，他怕是都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了！
　　“艹。”闻朗一听，顿时怒火丛生。苏铭算什么东西，教训代尘？真特么病得不轻！
　　“苏铭，”他沉下嗓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手机听筒里传出，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耳边说的，“你再敢挑衅代尘试试！”
　　苏铭面上一抖，插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握紧，装模作样的气势颓下来，还偏要硬生生从嗓子里哼一句，表示不屑。
　　“他顾忌你俩之间的情谊，我可不会。再他妈瞎装，我就好好向你的同事们宣传宣传你细致入微并且精打细算的良好品德。”
　　重点强调，赤裸裸的威胁和暗示，直白没有遮掩，让苏铭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毕竟，他没脸没皮又贪婪小气的所作所为，闻朗一清二楚且不会给留他半分颜面。
　　代尘这时总算褪去了脸上的红晕，把手上翻到一半的文件丢给苏铭：“拿回去重新做。”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只见他拿起手机，似乎要跟闻朗通话。
　　“什么？”苏铭被代尘的拒绝砸到晃神。
　　代尘在工作中从未给过他难堪，如今分手了竟也会公报私仇？
　　“代总，你什么意思？报复我？”苏铭瞪着眼睛，嘴角讥讽的笑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代尘刚张嘴想对手机说话，转头和苏铭的视线对上，没有半分躲避，只是轻飘飘的，比以往更冷了一分。
　　“方案不合格，仅此而已。”
　　“那之前......”苏铭想说，以前共事这么久，他的方案从未有过纰漏，向来一次性通过，怎么偏偏这次......
　　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以前交上去的东西是代尘帮他修改优化过的。
　　他为了做出成绩，常常卖乖讨好代尘，工作做完后的第一步就是首先拿给他看，让他帮忙提提意见。
　　只是最后，次数多了就成了习惯，他也顺势忘记了代尘的作为，总以为那些优秀的报告都是自己一人的成果。
　　巨大的落差吞噬此时哑口无言的苏铭，是他习以为常又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和实力。
　　他想离开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是不甘心自己没那么有能力，还是不甘心代尘真的没有半分情意，他自己也不清楚。
　　当初分手，他不后悔......没有后悔......
　　苏铭不想落荒而逃，像个失败者，所以冷哼着：“知道了代总，我拿回去改。”话落，又阴阳怪气道：“代总谈了新对象就是不一样呢，说话都变得强势了。”
　　他流氓似的目光在代尘全身扫视，“这气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想来这恋爱谈得不错。”他向前探手，作势要摸代尘的脸，“我真心祝福你。”
　　代尘眼神一凛，无声警告，将他的动作制止在半路，停在空中。
　　苏铭越界的举动触犯了代尘的底线，面对不知分寸的人他没有平时的温和。
　　只听，“滚吧，不差你一句祝福，我还有话跟我对象说，请你离开。”
　　苏铭手拍桌面，怒目圆睁，满眼的不可置信，随后面色涨红，一幅气极了的模样。
　　遭到无情驱赶，他已然不可能厚着脸皮留下。代尘看着苏铭离去的背影，心中痛快又怅然。
　　这时，手机里适时响起笑声，“有长进，就是这样，不要给他好脸色。”
　　代尘默默无言。
　　门外，八卦的众人听到动静及时退到一边，各自装作没事人欣赏周遭空气。
　　待人走后：
　　“我去，你们听到没有，代总把他的方案打回去了，头一遭啊！”
　　“本来就做得一般，要不是代总给他留面，他哪里能这么耀武扬威的，看他以后还怎么吹嘘。”
　　“他们真的分手了，看情况又都有了新对象，效率这么高的吗？”
　　“不得了啊，以后可是有好戏看了，苏铭那人怎么可能低调得下来？”
　　说话的人眼神朝苏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不再多说，便心中明了。
　　可谁都没想到，后面来得不是修罗场，而是单方面的完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