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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安非他命( ...

  •   “恢复了吗?”
      何从遇又空等了一早上,一上午不知道将这句话问了助手多少次,一直等到十二点,得到的还是助手否定的回答后,终于忍不住又给技术部打了个电话,问系统维护升级的进程。出乎意料地,那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等五分钟再试。”
      何从遇挂断电话,耐心等到12:10,他过去,亲自刷新了一次页面,竟然真的可以了。页面不再显示404,熟悉的数据库登录界面出现在眼前。他和助手,以及那两个寸步不离的“保镖”,立即对着电脑屏幕,开始比对起假体的信息。系统经过维护升级之后,运行效率和响应速度,似乎的确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再次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有了结果。假体竟然真的来自正规渠道,而不是难以追查的黑医美。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但能有结果,总归是好事。他又马不停蹄地向假体品牌厂家发了协查函,走的绿色加急通道,说明事态紧急,请求对方协助提供该批次假体的下级经销商和医疗机构。等确认了该批次假体的最终销售流向,就可以去对应的销售机构,调取台账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
      只能等待。
      江逾白也在等待。
      只能等待。
      梁医生在确认过他的状况后,总算允许他留在了医务室,守着蒋警官。
      这一守,就到了下午两点。蒋警官似乎还没有醒转的迹象。江逾白一边觉得疑惑,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巴巴坐着,得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呢?
      江逾白想了想,终于想起一件事可以做。他站起身,跟梁医生的助手低声说了一声,就轻手轻脚地回了备勤室,从里边拿了上回从贾大那里借的《创伤心理学》,又回到医务室,窝在医疗床旁边的椅子上,抓紧时间看那本《创伤心理学》。结果没看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梁卓明进来查看蒋满盈的情况时,就看到这一幕:江逾白睡得直流口水,胸口摊开着书。他走过去,把书拿起来看了一眼,封皮上明晃晃几个大字:《创伤心理学》。
      江逾白被这动作惊醒,猛地睁开眼,看到梁卓明,顿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梁……梁医生?”他心虚得不行,梁医生好不容易允许他暂时留在医务室了,他却又在这里疏忽职守,说不定一个生气,又得给他赶医院去。他很想解释两句,但已经被抓了个现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留给他辩驳的余地实在没有多少。
      却没想到梁卓明只是翻了翻书页,语气平和地问他:“你还看这个?”
      “啊……”江逾白脑子还有点懵,看着梁卓明手里的书,忽然想起这书的来历,更尴尬了,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不是您的书么?我从贾大那里借的,您……”坏了,贾大不会忘记跟梁医生说这件事了吧?他懊恼地抓着头发,觉得自己真是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连借本书都借出问题来了。
      “我的?贾大,说的?”梁卓明挑了挑眉,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将每个字都用力“咀嚼”了一遍。
      “对啊。”江逾白用力点头,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贾大说,是您放在他那里的,您可能忘了拿回去,还说我不用还了,就拿着自己看。他会跟您说,我……我是不是不该拿?”他越说声音越小,心里七上八下的。
      “……嗯,是这么回事。”梁卓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问道,“看的怎么样了?”
      “囫囵吞枣,看不太明白,”江逾白老实承认,但立刻补充,“但在努力看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嘛,我多看几遍。”
      梁卓明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边听边看吧。我找几节名师讲堂发给你。你一起看,加深理解。”
      “唉唉唉好嘞,谢谢梁医生!”江逾白立刻高兴起来,觉得梁医生真是太好了,不但不怪他,还帮他。
      梁卓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医务室,信步来到贾灿办公室,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然后看见某个人带着罕见的匆忙把书合上、放下,抬起头看他,表情带着明显的僵硬:“梁医生?”
      “嗯。”梁卓明反手带上门,平淡地应了一声。
      虽然他这办公室,梁卓明从来都是来去自由,但毕竟昨晚……气氛还是有些微妙。不过既然梁卓明主动表现得安堵如常,贾灿自然也就同样安堵如常。他刚想问对方有什么事,梁卓明已经走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刚看的书上。
      贾灿下意识开始转移话题:“菌菌吃过饭,已经睡下了。这会儿还没醒,梁医生去看看么?饭盒我洗了,放回医务室,梁医生看到了吧?”
      梁卓明对他的话题置若罔闻,只是看这上边的书名,《重新开始的勇气:复杂性创伤幸存者疗愈手册》,伸手指了指,“嘿,巧了,我正想看这本呢。贾大,这是哪来的?借我看看?”
      贾灿:“……”他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说,“……巡视收来的闲书,梁医生要愿意看,就拿走吧。”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摆出个“请便”的姿态。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情愿。
      但梁卓明却不管他,笑眯眯地说了声“行”,然后很顺手地拿了起来,又很顺手地翻了两页,“嗯,不错,我拿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贾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不等梁卓明回应,他就立即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快步走到梁卓明跟前,“书你拿走,书签还我。”他从梁卓明拿在手里的那本书里,动作利落而精准地从书页间拿走了一枚色彩鲜活的特殊书签,一块仔细抚展平整的棒棒糖糖纸,然后就若无其事回到办公桌后,将那张糖纸胡乱地塞到左手边的一堆文件里,然后移动鼠标对着电脑开始……忙碌了,满脸写着一句“我要日理万机了,你可以离开了。”
      梁卓明耸耸肩,看着他那副“我很忙”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都没问,拿着书,转身就走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门板关上,贾灿才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分钟,眼神复杂,然后,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某个红色购物软件。找到历史订单,点进去,点击购买。
      在配送方式的选择上,他的指尖在“普通快递”和“当日达”之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后者。
      支付成功,订单生成。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他看着桌面上空了的那个地方。
      或许就在今天傍晚,这个空白,就能被填补上。

      梁卓明离开后,江逾白拿起书,装模作样看得可认真了,毕竟刚才被抓了一回现行。由于看得太“认真”,眼睛盯着书页,大脑却因为疲惫和紧张后的松懈,有些昏沉,居然没发现蒋警官醒了。直到听见蒋警官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问他:“在看什么?”
      江逾白一愣,下意识将书的封面翻转过来,给蒋满盈示意了一下。
      意识的最后一点微光,摇曳着,往黑暗深处坠去时,他突然听见了温朗的朗读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不,一定是他的幻觉。除了师父,谁会经年累月读着诗歌文章伴他入眠?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夜晚,他都是伴随着师父的诵读声入睡的。成年之后,就没有了。不是师父不愿意,而是不能够,有太多现实的因素挡在中间。只有他短暂回家的那个晚上,师父再次朗读着诗歌伴他入睡。或许,潜意识重播了那一次场景。当他睁开眼时,就看见江逾白在看书。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他,也不会是他,但他还是问了。却没想到江逾白看的,竟然是《创伤心理学》。
      “……干嘛看这个?”他声音依旧嘶哑,带着初醒的干涩。
      江逾白突然开始结巴起来,脸微微发红:“想着……或许能……能更好地陪伴蒋警官。”他想说“帮助”,但又觉得“帮助”这个词太大,他只怕不够格,于是换成了“陪伴”。
      蒋满盈沉暗的眼波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化成更深的沉暗,仿佛那点微澜从未出现过。他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江逾白絮絮叨叨的话语中,蒋满盈也发现了他知道的信息极其有限,甚至以为他只是太累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他也没有解释的心思,只是茫然而麻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江逾白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索性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一些无措和寂静带来的尴尬。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蒋警官,您师父江老是心理学界的大拿,您怎么没学心理学?反倒走了……这样一条路。”
      就在江逾白以为蒋满盈不会回答,甚至可能觉得被冒犯,正暗自后悔不该多嘴,打算埋头继续看书,假装刚才什么也没问的时候,却听到一句,声音轻飘到就要散开,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师父不喜欢。”
      他以前不理解,但现在懂得了。
      特别是在听到小江涟跟他说想当警察,而他反应激烈地脱口制止后,就更懂得了。
      师父是不舍得。让他投入这个看似救人,实则吞噬人心的行业。
      最后,甚至整个家族都被吞噬进去了。
      但不论选择哪一条路,最终都避免不了被吞噬的结局。
      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蒋满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带着一种脆弱的倦意。
      江逾白不懂,但看蒋满盈不愿再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
      梁卓明拿了书出来,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又在门口停了会儿,直到对话暂停,才又走进去,语气如常地问,“醒了?”
      蒋满盈缓缓睁开眼,看向他。脑子里闪过梁卓明愤怒之下的失态,甚至……那一闪而过的暴戾。,甚至……那一闪而过的暴戾。他没有回答。也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梁卓明,也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望向天花板。
      梁卓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道地说道,“这个点了,饿了吧?我早上熬了粥,现在去给你热。”说着,他转身走向外间的微波炉,将早上专门给蒋满盈熬的肉糜粥放进去加热。
      等待的间隙,他回头问江逾白:“小白你吃过饭了没?”
      “吃、吃了……”江逾白连忙回答,他是为了吃药吃的。接近十一点,所以算……“早午饭?”
      “那你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呢。”梁卓明说着,又想到,这都两点了,食堂早收了,“这个点食堂也没饭了。”他又转向他的助手问,“你也没吃吧?”
      助手正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眼神还有些发直,听到问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他着实还没完全从早上发现尸体的惊骇中缓过劲来,也就根本没想起肚子饿这回事,满脑子都是地下隔离病房床上章杰那张青灰的脸。
      “那你和小白一起去外边店里吃吧。”梁卓明说道,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助手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蒋满盈,但最终还是听从,起身就要出去的时候,梁卓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两人回过头看向梁卓明:“梁医生怎么了?”
      梁卓明起身到外边的更衣区,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拿出钱包,一边走到他们跟前,一边从里边掏出两张红色的百元纸币,塞到了助手手里:“这两天辛苦你了,吃点好的补补。慢慢吃,不着急。”
      助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手上的红钞票。梁卓明想了想,又再掏出三张,凑了个整,一并塞过去:“你们爱吃什么,自己看着买。”
      “可这……梁医生,这太多了,不用……”助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拒。
      梁卓明只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钱包重新塞回口袋,“今天结束,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后天再过来上班。”
      这算是给他放了假,让他缓一缓,也避一避。
      助手最后还是再次接受了安排,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低声说了句:“谢谢梁医生。”然后看向江逾白,“小白,我们走吧。”
      江逾白也对着梁卓明感激地笑了笑,跟着助手离开了。
      江逾白也赶紧道谢,然后跟着助手一起离开了医务室。玻璃门合上的时候,微波炉也发出“叮”的一声。粥热好了。
      炉门都没打开,香气已经满溢,令人食指大动。
      偏偏对此最该有反应的对象,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梁卓明将粥端出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散散热气,然后端着碗走到床边,在刚才江逾白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蒋满盈仍是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无声地对抗着外界的一切。
      梁卓明也没劝他,只是拿勺子慢慢搅着,那动作认真而专注,仿佛那是个多么正经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粥的热气渐渐变得稀薄。
      “其实,”在马上就要不再适口的前一刻,梁卓明终于缓缓开了口,目光也还是看着手里的肉糜粥,没有看向蒋满盈,但就只是一句,便轻易“吸引”那个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对象,甚至头都转了过来,看向了他,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疑惑。
      他的后半句是,“如果实在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和兴趣。
      师兄?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蒋满盈那片死寂的心湖,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他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两个字,以及其中蕴含的可能性。
      什么师兄?哪来的师兄?怎么论的师兄?
      叫师兄,然后呢?
      蒋满盈仔细地看着梁卓明的嘴唇,等着那它再吐出一点他感兴趣的信息来。
      可是没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蒋满盈眨巴着了两下眼睛,表示他在听,示意他继续说,再说点别的。可梁卓明却一句话都不说了,但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与他静静地对视。
      蒋满盈懂了。这碗粥,是“门票”。
      他在同意吃饭之前,还有一个疑惑,“是您吗?”他问,有些没头没尾。但对方还是听懂了,“是。”
      “江师伯常给你读诗入眠?”
      只是这一句,他就知道的确是师门的人了。他们师门的人,可以说是遍布津关各医疗机构了,强戒所医务室有个同门师兄,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对梁医生对他特殊的关照和昨晚愤怒下的失态,都有了合理而深刻的解释。
      得到了确认,他眼巴巴地将梁卓明的脸看了几秒,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人,又像是要从这张脸上找到更多属于“自己人”的熟悉印记。然后,他才轻微地点了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从没想过,进了这牢狱之后,还能这么近的接触到师门,接触到江家。而且触手可及。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绝境中突然伸过来一根带着熟悉温度的稻草,虽然未必能将他拉出泥潭,但至少让他知道,他并非独自沉没。
      梁卓明也微笑着点了下头,然后问,“那现在,能吃了吗?”
      蒋满盈看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又看了看梁卓明温和但坚持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梁卓明又说,语气依旧平缓,却戳中了蒋满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江师伯今天早上来探望就没见着人,你忍心让他老人家再跑几次空么?你知道的,他心脏不好,经不起折腾。”他知道蒋满盈对师父江铭的感情很深,用这个理由,比单纯劝他吃饭更有效。
      蒋满盈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师父……肯定很担心。他不想让师父担心,更不想让师父一次次白跑。他挣扎着要从被子里伸出手要去端碗,却被梁卓明立即阻止了,“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我来就行了……”
      梁卓明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用勺子舀起一勺温度刚刚好的粥,送到他嘴边。
      “这……不好吧……”蒋满盈有些抗拒,他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喂食,尤其对方还是……师兄。
      “你要是将伤口再崩裂一回,那才是真正的‘不好’了。”梁卓明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药都要不够用了。”
      他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那股要命的愧疚再次袭来。“……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蒋满盈垂下眼,低声说道。然后,他又在梁卓明眼里看到了昨晚那种神情,他就没敢再继续说话了,老老实实地接受投喂。
      梁卓明也终于恢复了常色,仔细地、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起饭来。肉糜粥熬得软烂鲜香,温度适宜,顺着食道滑下去,带来一点点久违的暖意。蒋满盈沉默地吃着,视线却一直落在梁卓明脸上,仿佛想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身上,找出更多“自己人”的印记。
      好不容易吃完了,他赶紧追问:“然后呢?师兄。”
      梁卓明将空碗放到一边,拿起那本《重新开始的勇气》,在手里掂了掂,看着他,语气温和,“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再慢慢说。”
      蒋满盈:“……”。
      这门票,是真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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