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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安非他命( ...

  •   地狱的丧钟,无数次为他敲响,却又不肯真正带走他。
      那钟声闷在胸腔里,回荡在骨髓深处,成了他生命背景里永不消散的嗡鸣。
      命运仿佛是个恶劣的观众,热衷于看他在这无间炼狱里反复挣扎、破碎,却又吝于给予最终的落幕。
      雷暴降临,将他拖入那熟悉的梦魇。意识浮沉,却并未带来熟悉的恐惧。这一次,就连那梦魇的场景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褪色,无法再在他死寂的心湖激起波澜。他只是漠然地旁观,像一个无关的看客,看着那副物理意义上的躯壳在记忆的碎片里沉沦。而他,完全无动于衷。
      于是乎,就连那似乎代表着某种审判或净化的雷暴,都看不下去了。
      轰隆——!!!
      又一声更近、更响的惊雷,炸裂在耳畔,将他无动于衷的魂魄,彻底拖拽回了能让他真实感受到痛苦的现实。果然,身体各处蛰伏的疼痛陡然复苏,翻江倒海地涌向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尖锐地宣告着这具躯壳的存在和它正在承受的苦难。
      疼痛,代表活着。他并不感到欣喜。活着,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礼物,而是漫长的刑期。
      但疼痛,也代表清醒。这让他感到一丝微弱到近乎可悲的欣慰。他说的是意志清醒,他说的是意志清醒,不被那东西所控制。不论是想生,还是想死,他都希望,他都希望,能出于自己完全的自由意志。
      疼痛使他冷静。他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床边。梁医生的助手正趴在他的床沿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不甚安稳。他忽然想起,这个年轻的助手,前一天刚陪了生病的江逾白半天一晚,还被“晾”在医院近一天,回来也没歇过,就又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感到一阵细密而真切的愧疚,压在心口。这么大的雷暴声,都没惊醒,可想而知,累成了什么样。外边疾风暴雨,他的衣物很单薄,趴在床边……会着凉的吧。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他缓慢地抬起手,动作因虚弱和疼痛而颤抖,努力伸出去,摸索着,将床头的监护仪关了。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小小的黑暗。然后,他扯下身上那些电极片,皮肤传来轻微的撕扯感。他撑着身体,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刺痛浪潮。他的鞋子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或许掉在洗手间那片狼藉里了,或许掉在来医务室的路上,说不清楚。他赤着脚,从冰冷的地面上走过。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更加清醒,也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将不知道谁给他在被子之外给他加的小毯子拿起来,忍着牵动伤口的疼痛,绕过去,走到助手身边,尽量不惊动对方地,轻轻地盖在了助手身上。
      做完这些,他再又缓慢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薄脆的冰层上,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好不容易走到了医务室门口。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外面风雨如晦。闪电不时撕裂厚重的云层,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但他不想只是隔着玻璃看。他想亲身感受到那风雨如晦。他推开了那道厚重的玻璃门,他推开了那道玻璃门,一步一步地向风雨中走去。但这一次,他感觉踏在了实地上。粗糙,但坚实。黑魆魆的前方,也是他最向往的地方。
      他朝着那黑暗走去,一步都没有回头。
      可却没用。
      仍旧有人,在他即将彻底融入黑暗前,将他强行拖了回去,回到了明亮处,刺眼又窒息。
      他挣扎的力气微弱得可怜。重新被安置在病床上,监护仪的电极片被重新贴好,电源被打开,滴滴声再次响起,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锁链。刺目的顶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的眼皮,不知道是因为刺眼,还是沉重,再次地合上了。他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疲惫,再次地停滞了。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迷失在一片混沌的雾气里。
      那只瘸腿的狸猫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蹲在雾气边缘,歪着脑袋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分不清是好奇还是疑惑。
      “喵。”它说,声音在雾气里显得空旷。
      “热。”他说。身体内部像有火在烧。
      “喵。”它又说,盘在身边的尾巴尖轻轻摆动。
      “冷。”他又说。身体又像是浸在冰水中。
      “喵。”它再说,向前走了两步,瘸腿让它走得不稳。
      “又冷又热。”他再说。冷热交攻,撕扯着他的感知。
      “很难受吧?”它忽然开口,不再是猫叫,而是清晰的人语。
      “嗯。”他点了点头,意识在混沌中下沉。
      “那就去找那个不让你那么难受的人吧。”
      找谁?他想问,可它失踪了。说完那句话后,它的身影倏地一下,如同烟尘般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
      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只剩一片混沌,一片……荒漠。黄沙漫漫,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亘古的荒凉。他独自站在荒漠中央,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仔细地看了看,目光掠过无尽的沙丘,最终,在荒漠的深处,视线的极限处,似乎有一抹与周遭灰黄截然不同的颜色。
      那里有一株玫瑰。唯一一株。纤细的茎秆顶着一点猩红,在无垠的荒漠中,倔强地、孤独地存在着。它的名字,他知道。
      “杨慕。”他用尽所有意念喊出这个名字。
      不管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杨慕。”他再次喊道,声音在意识的荒漠里没有回响,只有更深的寂静。
      但他不敢靠近。害怕那真的是海市蜃楼。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徒劳地伸手去抓,手指张开,又蜷缩。他用尽残存的力气,似乎也只是一手空空。
      他就只能看着。
      看着就够了。他试图劝慰自己……
      可就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似乎都不能满足他。
      有很多……很多人,如同鬼魅般从黄沙下升起,横亘在他和那株玫瑰之间。他们面目不清,却形成了实质的阻碍。而此刻,那很多人的面孔,都渐渐模糊,融合,最终化成了一张。
      “贾灿”他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张平静的面孔,那道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意识的荒漠里,甚至压过了他对“杨慕”的呼唤和抓握:
      “关到禁闭室去。”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陆铮对他“发四”,说他会誓死守护杨慕这只狐狸家的他这只小猫崽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欺负”他喃喃地,在混沌的意识中,吐出这两个字。
      陆铮来不了了。他被关进了禁闭室,因为“暴力”,因为“失控”,因为他试图保护这只“小猫崽子”。
      小猫崽子。他又想起了杨慕,他总是这么叫他。不论他怎么跟他据理力争,说他不是小动物,让他叫他名字,但杨慕还是一意孤行。很讨厌。讨厌得……让人欢喜。让人……渴望。
      “杨慕。”
      “快来。”
      他就只有一个愿望了。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
      就只一眼。
      但他知道不可能。
      这个认知,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残存的意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那株荒漠深处的玫瑰,连同横亘其间的无数人影,以及贾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同消失在无边的混沌与虚无之中。意识的最后一点微光,摇曳着,往彻底的黑暗中坠去……

      清晨五点二十分,灰蒙蒙的天光,映照着大雨过后的泥泞和水坑,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消散的水汽,带着泥土和草木被冲刷后的清新气息。
      医务隔离室里灯光通明,与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昨晚,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一点多,另一位医生周沉一来接班,梁卓明就跟他做了详细交接,然后回去了。但由于地下隔离病房多添了几位“挂彩”的“英雄”,万一再有什么突发状况,梁卓明担心周沉和他的助手两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就把自己的助手也留下了。他回到家,心里装着事,几乎没怎么合眼,早上洗漱过后,做完营养餐,也还不到五点,但他在家里坐不住,就提前过来了。
      到医务隔离室时,诊前区空荡荡的,没看到周沉,梁卓明想着或许在诊疗区,或者地下隔离病房。他在水池边仔细地洗完了手,又顺手从更衣区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白大褂,边穿边往诊疗区走,掀开帘子的时候,他习惯性地问,目光搜寻着自己的助手:“怎么样了?”他问的自然是蒋满盈的情况。
      可他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贾灿。
      贾灿本来在医疗床跟前的椅子上坐着,坐姿端正到刻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紧紧盯着床上昏迷的人,像一座安置在此的沉默石雕,尽职尽责地进行着他的守护任务。直到听到问话,他才转过头,目光与梁卓明在空中相遇。
      不自然的动作和神情就只在对视上的那一刻之后,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已经完全消失,无影无踪。他们立即换成了符合他们彼此身份的相处模式。
      “梁医生,早。”贾灿先问候了一声,然后他就顺势站起来,转过身,回答了那个问题,目光也转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蒋满盈,“还昏睡着,这会儿情况稳定些了。”
      梁卓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会儿”这个词。那就是说,之前并不稳定?他心头一紧,目光仔细扫过蒋满盈苍白的面容和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但他看出贾灿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或许是不想再增添他的心理负担,或许觉得没必要,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将“过程”淡化,只交代“结果”。梁卓明也就没有多问,最主要的是现在,追究之前完全没有意义,确保眼下和之后的稳定才是关键。
      梁卓明穿好了白大褂,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扯了张酒精湿巾,又仔细擦了一遍手,然后戴上一副干净手套。他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开始仔细检查蒋满盈的伤情,查看缝合处有无渗血、红肿,倾听心肺音,观察瞳孔反应和呼吸深度……
      “您的助手”贾灿再次开口,“想着他今天还得帮忙,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了。六点准时过来交班。”他在解释为什么是他在守着,而不是梁卓明的助手。
      梁卓明本来打算是让自己的助手白天去休息的,明天再过来,他找别的管教临时协助就好。但既然贾灿已经安排好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表示知晓和接受。
      贾灿最后说道,“分局的最后现场勘查工作凌晨已经结束,医务室现在已经解封,今天就搬回原本的地方,我先去安排了。”
      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临时医务室的条件毕竟很有限,搬回原本设备齐全的医务室,也就不用这么捉襟见肘了,工作秩序也可以逐步恢复正常。
      梁卓明点了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好。我检查完他的情况,就和他们准备搬。”
      贾灿点了下头,就准备先去组织管教清扫、收拾原本的医务室了,以方便搬迁,“那我先走了,梁医生您忙。”就在他完全转过身,即将迈步的时候,本来拿着听诊器听蒋满盈心音的梁卓明手上一顿,忽然说,“贾大,辛苦了。”
      梁卓明看得出来,贾灿一夜未眠。眼下的淡青,眉宇间深藏的倦意,以及那种只有长时间保持高度戒备和紧张状态后才会有的内敛疲惫感。但除了这句,他没有多说别的。
      贾灿已经转过去的背影似乎微微凝滞了半秒。他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挺直了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弯曲的脊背,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沉稳,坚定,如同他每一次离开一样,将所有的情绪和波澜都妥帖地收敛在那身警服之下,留给世界的,始终只有一个平静,沉稳的背影。

      贾灿的身影还没完全消失在诊疗区,周沉就从内部洗手间出来了。他显然是在那里洗漱,脸上还带着水珠,看到梁卓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病床前,稍微有些吃惊,“梁医生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5:24,“这么早?”毕竟,今天凌晨一点多梁卓明才离开,他原本是打算一直值班到下午的,好把梁医生帮他多值的班补回来。
      梁卓明手上检查的动作没停,礼节性地对周沉笑了笑,“不太放心,就提前过来了。马上就快六点了,周医生你到点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周沉一愣,显然没料到梁卓明一来就要“赶”他走,连忙摆手,“这怎么好?你昨晚就没怎么休息……”。
      梁卓明听出他后边的话,直接打断了,“没事,昨晚只是临时帮会儿忙,周医生不用放在心上。以后万一我有急事,也要找周医生帮忙的。”
      周沉还有些犹豫,觉得过意不去。梁卓明又继续说,带着轻微的调侃,“周医生车子不是抛锚了?凌晨都是打车过来。早点回去修车,不然今晚就只能再打车了。”
      周沉“嘿”了一声,也笑了,接受了这个理由:“说的也是。那我到点就回去了。下次需要帮忙替班,你尽管开口。”
      梁卓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检查蒋满盈伤势时,目光在他胸口某处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边缘清晰的圆形红痕,颜色不深,但形状规整。还不止一处……结合贾灿那句含糊的“这会儿”,和这小家伙之前的“前科”,他几乎是立即明白了那痕迹的来由。他转头看向周沉,脸上的笑容敛去,声音也沉了下来,“周医生,他之前的情况是很不稳定吗?”
      周沉似乎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哎,别提了。就你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我发现这里的几样药品不够了,那会儿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助手一个人不方便,我就和他一块儿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雨更大了,电闪雷鸣的,雨伞都被吹跑了,为了不把药给淋湿,我们就在管理大楼一楼旋转玻璃门那儿等了会儿,等雨小些了才回来的。然后这……这学员他就趁着你那助手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眯了会儿的功夫,自己偷偷跑出去了!还是贾大队长及时发现,从外边给抱回来的,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几处伤口也都崩裂了,又开始渗血,还有点低烧。我看着处理了很久,清创、重新包扎、上药,折腾到天快亮,他才算安定下来。”
      “跑了?!”梁卓明的声调不自觉拔高,眉头瞬间蹙紧。
      周沉抬手挠了挠头,也是一脸困惑和后怕:“也说不清,是偷跑的,还是梦游,半昏半醒的,意识不清。贾大估计是怕人再跑一次,或者出别的状况,就一直在这守着,直到我来接班他都没走。哎,说起来,贾大呢?”周沉这才注意到贾灿不在。
      梁卓明目光一动,看向贾灿刚才背影消失的门口方向,神色平淡道,“刚走。”
      周沉“哦”了一声,没察觉到梁卓明细微的情绪变化,又再大概说了几句其他几个隔离病号的情况,以及用药记录,简单和梁卓明做了交接,就从诊疗区出去,打算在诊前区等到六点,准时下班回家。
      但周沉没想到,他这个班,今天还就“下”不了。

      贾灿回到管理大楼三层原本的医务室区域,找了几个管教和后勤保洁人员开始动手收拾。医务室里还残留着之前勘查时留下的一些痕迹粉末和标记,需要彻底清扫消毒。贾灿在门口亲自看着,指挥着,确保清扫和消毒工作到位。无意一回头,就看到梁医生的助手正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显然是被闹钟强行叫醒的。直到看见了他,才顿时吓了一跳,那点睡意瞬间消散了,连忙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贾、贾大队长!”
      贾灿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眼下的乌青,轻轻地一皱眉,“先去洗把脸,然后,你就在这里帮着收拾。”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管教们和略显凌乱的医务室内部,那些被勘查人员动过、需要重新归位和消毒的器械、药品柜,补充道,“有个医护在这看着放心些。”毕竟有些医疗物品和化学药品,需要专业人员处理,普通管教可能不清楚。
      “你先看着,督促他们把消毒彻底做好,物品归位。”贾灿说完,就准备离开去处理别的事情,临走前又交代,“等这边结束,请梁医生过来看过后,确认可以搬迁了,就开始搬吧。”他顿了顿,补充道,“结束记得跟我说一声。现在所里人手紧张,我可以帮点忙。”
      助手显然并不觉得找贾大队长来帮忙搬迁是个合情合理又可操作的“建议”,听着就觉得惊悚,但他还是点头答应,没有多说什么。领导的指示,答应着就好。
      毕竟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两起极具仪式感的诡异命案,死者还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实习生,助手纵然是医学生出身,这些年也算见惯了生老病死,但面对这种充满疑点、气氛诡异的凶案现场,还是……心里发毛,一进去,双腿都是软的,总觉得阴森森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专注本职工作,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指导管教们进行彻底清扫、消毒、将药品器械归位。
      忙活了近半个小时,助手看着与之前无异——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医务室,总算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打算下去通知梁医生,可以开始搬迁了。但在那之前,他想起贾大队长说的话。还是决定过去汇报一声,“帮忙”可不敢说,就请领导“验收”一下,走个流程。
      助手去大队长办公室找贾灿,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贾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书名,由于贾大很快合上书并放下了,他没看清。他不由愣了一下,没想到所里都这样了,贾大还有闲情逸致看书?但又觉得这实在不是他该管的事,就简要地汇报了情况:“贾大,医务室已经彻底清理消毒完毕,物品也基本归位了,您看……您要不要过去验收一下,看是否符合搬迁条件?”
      贾灿起身,合上书放在桌上,面色如常:“我跟你去。”他跟着助手到医务室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墙角、地面、工作台,甚至打开柜子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通知梁医生,准备搬迁吧。”
      “是!”助手应道。
      贾灿和助手,以及其他几个接到通知的管教,一起去了医务隔离室,打算开始——搬迁。
      周沉也还没走,看到这阵势,知道要搬了,也就一起加入了这场“搬迁”。
      他们决定先把“病号”优先搬走。楼上医务室专门的病房区,设施都很完善,有更专业的病床、监护设备和相对独立安静的环境,比在这临时隔离室好多了。转移完了病号,他们再继续搬医疗器械、药品和其他物资。
      但这搬迁工作,偏偏就戛然而止在了这第一步。
      他们在转移地下一层隔离病房的病患时,其他几名病号,主要是昨晚那场战斗中“光荣负伤”的几位“英雄”。虽然不情不愿、呻吟不止,但在管教的催促和搀扶下,还是基本能自己歪歪扭扭地走,或者被两人架着往外挪。
      但就有一个人,躺在最里面靠墙的病床上,不管怎么叫都没动静,背对着外面,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起初管教以为他可能吃了药睡得沉,但连叫带推都没反应,就有些不对劲了。
      “赶紧起来!搬地方了!听见没有!”一个管教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又推了一把。触手感觉有些僵硬,而且冰凉。
      被子底下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聋了吗你?装什么死!”那管教火了,昨晚处理这些破事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还因为突然多了一堆“病号”,一个人看不过来,让他们继续“加班”,这时候想着赶紧搬完,就能回去休息了,这人却装死不动弹,他就更是不耐烦,伸手一把抓住被子边缘,用力一掀,打算将人强行拖起来。
      然而,被子掀开的瞬间,那管教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抓着被子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向后跌去,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向床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结结巴巴地喊道:
      “他他他他他……他死了!”
      只见那个学员蜷缩着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瞳孔散大。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绀色。身体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这声惊叫如同炸雷,在狭窄的隔离病房里回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片哗然和骚动!其他几个正准备离开的病号也吓得缩到一边,惊恐地看着那张床。
      梁卓明和贾灿在上边,正准备将蒋满盈转移上去,就见他的助手和一个管教一起跑上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话都说不利索了:
      “梁、梁医生,贾、贾大,不、不好了,章杰他……他他……”
      贾灿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问:“章杰怎么了?”
      那管教狠狠咽了口唾沫,才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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